第四章 投機倒把
村里人都知道，七月十五定旱澇，八月十五定收成。七月十五晚莊稼還沒長成，旱澇會影響糧食長勢，八月十五過了再下雨也沒事兒了，糧食都長成了。
吃完八月十五的燉肉，家裡又沒啥錢了。村里蹲牆根兒的老少爺們兒，今年有點兒反常。
往年只要農活不忙，老少爺們兒就開始蹲牆根兒，邊曬太陽邊聊天，實在不行就抬槓拌嘴。
今年，只有在黏糊糊的暑期有幾天在蹲牆根兒。寒露過了，正是曬太陽的好時候，可是牆根兒下卻總是缺那麼幾個人。
鳳鳴和大丫頭(對門家姓楊男人)搭幫去城裡些農產品。有的是生產隊分的，有的是自己找個柴禾垛空兒偷著種的，有的是用自己的東西換來的。
這倆人兒搭檔很默契很方便，不用太麻煩，過了當街就到對門兒。這天傍黑兒，大丫頭來找鳳鳴。
「鳳鳴大哥，」大丫頭一直都這麼稱呼，「明天咱弄個大活兒吧！」
「咋個大活兒，咱可沒有本錢，咱的本錢就是地里產的那些個……」
「咱給他來個來回腳，」大丫頭表現的有點興奮，「來回腳，早上馱上百十來斤黃豆和紅小豆，這東西城裡人喜歡，傍黑兒回來時把錢全買板油，回來賣板油，咱莊戶人家還是喜歡吃板油的。城裡人現在不太喜歡板油，有些人喜歡吃花生油，花生油哪有葷油好吃呀！」葷油就是用板油熬製成的。
人們對事物的認識可能也是曲折的，對葷油就是這樣的。第一階段，因為葷油香、便宜、易儲存，受到所有人喜愛，不知道是哪個專家說的，葷油容易導致心梗、腦梗、半身不遂等疾病。一下子葷油跌落神壇，植物油、調和油崛起。後來又有個啥外國雜誌，說研究了什麼酸後發現人們要適度吃些葷油。我們的故事正處於葷油快要跌落神壇的時候。
鳳鳴聽得開了竅：「我馱點芝麻，再來點高粱渣……」
第二天，天還沒亮，星斗還清晰的鑲嵌在墨藍色的天穹上。吃完媳婦兒燴的大餅，這就像評書里的「飽吃戰飯」帶上乾糧和鹹菜，騎上滿載的「大鐵驢」到高大潮白河堤下聚集，這裡是村里爺們兒進城的起點。
這裡有必要介紹一下大鐵驢
大鐵驢曾經是城鄉常見的載重自行車，不是後來的二八大槓，比二八大槓要軸實，堪稱人力時代的「貨運之王「。其車架由粗鋼管焊接而成，如鋼筋鐵骨般敦實，車梁比普通自行車寬厚一倍有餘，前叉特意加裝鋼板加固。28英寸的加厚輪胎布滿防滑紋，輻條足有普通車輪兩倍粗，後輪兩側延伸出鑄鐵貨架，能馱載三百餘斤貨物。車把手包裹防滑膠套，這個部件是渾身唯一採取「電鍍」的部件，座墊用多層牛皮縫製，剎車系統採用腳蹬設計，剎車時腳踩剎車踏板即可制動，後來再減易就是鞋底直接與輪胎摩擦減速。腳踏板是木質的，蹬起來吱扭吱扭的響。前邊齒輪偏小，非常適合載重。
常見的有永久、鳳凰等品牌最為經典。有的甚至沒有品牌，就是自己攢的。就好像後來的電腦，有組裝機也有品牌機，品牌機當然有面子，但是在有的人眼裡就是冤大頭，人傻錢多。在那個起步的年代，它既是合作社的運輸主力，又是家庭的生計夥伴，后座捆著麻袋運糧食，橫樑上還能坐個孩童。車架時常被壓得吱呀作響，但總能在鄉間土路上穩穩前行。腳踏板吱扭吱扭地響混合著鏈條摩擦的金屬聲，構成了那個年代特有的生活韻律。
高大河堤上規則的種著護堤樹，墨藍色的天空、樹木、河堤遠遠望去就像一幅剪影，三五輛大鐵驢逐漸動了起來，形成一幅動態的剪影……
進城的爺們兒們，也分不清衣衫上是汗水還是露水，在天光大亮之前就到了城裡市場。
最先到的是牲口市，騾馬牛驢都有，這都是種地的不是吃肉的。再往裡走是雞鴨魚肉市，糧食市場緊挨著。
鳳鳴和大丫頭(這名字咋都彆扭)找了個背風向陽的地方，卸了車，打開口袋，黃豆、紅豆、芝麻、高粱渣依次擺放整齊。
上午賣的不錯，可是將近晌午時，突然出現兩個帶「紅箍」的管理人員。「唉！你們倆！別賣了！帶著東西跟我們走……」
這下倆人兒可不明白了，「我們莊戶人家，賣點自家產的東西犯啥法了？跟你們走幹啥去呀？」鳳鳴有點兒急眼了。
「別廢話！自己幹啥了自己不清楚嗎？趕緊收拾跟我們走一趟！」
哪能不去哪敢不去呀？走吧！
紮上口袋嘴兒，綁好口袋，跟著「紅箍」走。
不一會兒就到了北關派出所。「紅箍」把鳳鳴和大丫頭(這名字還是彆扭)帶到一間屋子裡，裡面坐著個穿「警服」的。
吃完八月十五的燉肉，家裡又沒啥錢了。村里蹲牆根兒的老少爺們兒，今年有點兒反常。
往年只要農活不忙，老少爺們兒就開始蹲牆根兒，邊曬太陽邊聊天，實在不行就抬槓拌嘴。
今年，只有在黏糊糊的暑期有幾天在蹲牆根兒。寒露過了，正是曬太陽的好時候，可是牆根兒下卻總是缺那麼幾個人。
鳳鳴和大丫頭(對門家姓楊男人)搭幫去城裡些農產品。有的是生產隊分的，有的是自己找個柴禾垛空兒偷著種的，有的是用自己的東西換來的。
這倆人兒搭檔很默契很方便，不用太麻煩，過了當街就到對門兒。這天傍黑兒，大丫頭來找鳳鳴。
「鳳鳴大哥，」大丫頭一直都這麼稱呼，「明天咱弄個大活兒吧！」
「咋個大活兒，咱可沒有本錢，咱的本錢就是地里產的那些個……」
「咱給他來個來回腳，」大丫頭表現的有點興奮，「來回腳，早上馱上百十來斤黃豆和紅小豆，這東西城裡人喜歡，傍黑兒回來時把錢全買板油，回來賣板油，咱莊戶人家還是喜歡吃板油的。城裡人現在不太喜歡板油，有些人喜歡吃花生油，花生油哪有葷油好吃呀！」葷油就是用板油熬製成的。
人們對事物的認識可能也是曲折的，對葷油就是這樣的。第一階段，因為葷油香、便宜、易儲存，受到所有人喜愛，不知道是哪個專家說的，葷油容易導致心梗、腦梗、半身不遂等疾病。一下子葷油跌落神壇，植物油、調和油崛起。後來又有個啥外國雜誌，說研究了什麼酸後發現人們要適度吃些葷油。我們的故事正處於葷油快要跌落神壇的時候。
鳳鳴聽得開了竅：「我馱點芝麻，再來點高粱渣……」
第二天，天還沒亮，星斗還清晰的鑲嵌在墨藍色的天穹上。吃完媳婦兒燴的大餅，這就像評書里的「飽吃戰飯」帶上乾糧和鹹菜，騎上滿載的「大鐵驢」到高大潮白河堤下聚集，這裡是村里爺們兒進城的起點。
這裡有必要介紹一下大鐵驢
大鐵驢曾經是城鄉常見的載重自行車，不是後來的二八大槓，比二八大槓要軸實，堪稱人力時代的「貨運之王「。其車架由粗鋼管焊接而成，如鋼筋鐵骨般敦實，車梁比普通自行車寬厚一倍有餘，前叉特意加裝鋼板加固。28英寸的加厚輪胎布滿防滑紋，輻條足有普通車輪兩倍粗，後輪兩側延伸出鑄鐵貨架，能馱載三百餘斤貨物。車把手包裹防滑膠套，這個部件是渾身唯一採取「電鍍」的部件，座墊用多層牛皮縫製，剎車系統採用腳蹬設計，剎車時腳踩剎車踏板即可制動，後來再減易就是鞋底直接與輪胎摩擦減速。腳踏板是木質的，蹬起來吱扭吱扭的響。前邊齒輪偏小，非常適合載重。
常見的有永久、鳳凰等品牌最為經典。有的甚至沒有品牌，就是自己攢的。就好像後來的電腦，有組裝機也有品牌機，品牌機當然有面子，但是在有的人眼裡就是冤大頭，人傻錢多。在那個起步的年代，它既是合作社的運輸主力，又是家庭的生計夥伴，后座捆著麻袋運糧食，橫樑上還能坐個孩童。車架時常被壓得吱呀作響，但總能在鄉間土路上穩穩前行。腳踏板吱扭吱扭地響混合著鏈條摩擦的金屬聲，構成了那個年代特有的生活韻律。
高大河堤上規則的種著護堤樹，墨藍色的天空、樹木、河堤遠遠望去就像一幅剪影，三五輛大鐵驢逐漸動了起來，形成一幅動態的剪影……
進城的爺們兒們，也分不清衣衫上是汗水還是露水，在天光大亮之前就到了城裡市場。
最先到的是牲口市，騾馬牛驢都有，這都是種地的不是吃肉的。再往裡走是雞鴨魚肉市，糧食市場緊挨著。
鳳鳴和大丫頭(這名字咋都彆扭)找了個背風向陽的地方，卸了車，打開口袋，黃豆、紅豆、芝麻、高粱渣依次擺放整齊。
上午賣的不錯，可是將近晌午時，突然出現兩個帶「紅箍」的管理人員。「唉！你們倆！別賣了！帶著東西跟我們走……」
這下倆人兒可不明白了，「我們莊戶人家，賣點自家產的東西犯啥法了？跟你們走幹啥去呀？」鳳鳴有點兒急眼了。
「別廢話！自己幹啥了自己不清楚嗎？趕緊收拾跟我們走一趟！」
哪能不去哪敢不去呀？走吧！
紮上口袋嘴兒，綁好口袋，跟著「紅箍」走。
不一會兒就到了北關派出所。「紅箍」把鳳鳴和大丫頭(這名字還是彆扭)帶到一間屋子裡，裡面坐著個穿「警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