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吃發糕
四黑的出生不止給老佘家帶來了希望，希望這東西忒遙遠忒虛無，給佘家帶來的實實在在的是生產隊裡的口糧。
在四黑爺佘三頁看來，四黑的出生終於促成了佘鳳鳴長大成人了。該能自己算計著生活了，不然總是不會過日子，於是佘三頁果斷做出決定——分家！鳳鳴下面還有鳳有、鳳來、鳳儀三個弟弟，還有鳳新這個老妹妹。總在一起過日子會拖累鳳鳴一家。佘鳳鳴有了後了，就該為自己的日子過活了。其實，慧敏早就想分家了，分了家才更有幹勁兒。
一個嬰兒的口糧，一大家分和一小家分效果是不一樣的。類似是個分子分母的問題吧。
但是，每天的三餐還是那樣。所謂「忙時吃干，閒時吃稀；主力吃干，後備吃稀」總之就是出力多的多吃，出力多時多吃。這樣的食物配置有利於生存。即便這樣，無非是高粱餑餑和高粱粥的區別，或者棒子麵餑餑和棒子麵粥的區別。這些都是淨面餑餑、淨面粥，如果在糧食里摻雜些個白薯、南瓜就能省下不少糧食。菜以鹹菜為主，青菜主要是野菜，冬天會有大白菜，春天會有風乾菜。偶爾實在想吃點兒葷腥就自己去河裡逮幾條魚，也可以私下裡買幾斤魚，就像四黑出生那天，四黑爺爺買了五毛錢魚。
一天，四黑家要開飯了。對門兒老楊家大丫頭媳婦來串門兒，說到這兒有人會說：「停！你這裡已經亂套了！還啥大丫頭媳婦？大丫頭還有媳婦？」
這裡得強調一下哈，大丫頭是老楊家的大兒子，大丫頭媳婦就是老楊家大兒媳，就是大丫頭的老婆。一點兒都不亂啊，前邊已經說了這麼起名字純是為了好養活，這樣是為了擾亂黑白無常。
大丫頭媳婦是個爽快人，一進堂屋就自己在鍋台上找個角坐了下來。
堂屋不大，東西兩個鍋台，這是平時做飯、燒水兼取暖的設施；南北各有一個門，南邊通往前院，前院外邊是大街，空間比較開放；後門通往後院，後院相對隱蔽，自家偷種的小菜園子、豬圈、雞窩、兔子窩一般都在後院。
大丫頭媳婦坐在東邊鍋台上，這樣一來離中間放的小飯桌很近，四黑家的吃食一下子看得清清楚楚。
要說這也不是啥隱私，畢竟有的地區家裡吃飯時還要派出一個人蹲在當門口吃飯。
大丫頭媳婦開口了：「嘖嘖嘖，咱這小菜拌的水靈靈的，早上剛從西窪挑的吧？真嫩」
「是，西窪的，曲麻菜就是水靈，比別的地方嫩不少呢……」慧敏搭著話兒。
「哎呀，咱這小牙啃得動這高粱餑餑呀？」
喚娣嘴快「大嬸兒，你家不吃高粱餑餑吃的啥軟和的？」
「我家呀，我家吃的是軟和香噴噴的發糕。唉！先別吃我回家給你們拿幾塊而兒去……」說著就跑出堂屋到了院子裡。
慧敏急忙跟閨女們說：「咱們家可不許要嘴吃，沒出息……」喚娣急忙說「我，我又沒要」臉上全是難為情。招娣臉皮厚些：「咱又沒要，大嬸兒願意給咱就嘗嘗唄！」鳳鳴面無表情平靜的發話了：「吃饞了嘴可就不好長個兒了啊！」
不一會兒，大丫頭媳婦就拿了三四塊黃澄澄的發糕。「來！大嫂子，你們嘗嘗我蒸的發糕。」慧敏不好意思地接過來，三個閨女一人一塊，又遞給鳳鳴一塊。
招娣早就迫不及待了，一口咬下去，的確是又松又軟，嚼起來還甜絲絲的。
喚娣看到姐姐招娣，大口咬下去也跟著吃起來。
就是這領娣，看看大姐二姐，又看了看爸爸，拿著發糕不知道咋辦。倒是大丫頭媳婦催著她，「這領娣，快吃呀，別等你爸媽說話，大嬸兒不是外人啊！」這領娣才張嘴……
鳳鳴轉手把發糕遞給慧敏，笑著說：」你吃吧，我吃不慣……」
東拉西扯中就把飯吃完了。吃完飯，慧敏安排招娣、領娣在家看孩子做飯，喚娣跟爸媽下地干農活兒。
其實，做飯也很簡單，就是熬粥熥餑餑。
上工的鐘聲已經敲了三遍，大街上的人還是慢悠悠隊長身邊聚攏著。鳳鳴、慧敏、喚娣三口算是早的，三口聚在一起說閒話。
鳳鳴問喚娣，「二丫頭，今天那發糕好吃不？」鳳鳴從來都是大丫頭、二丫頭、三丫頭的叫孩子。只是到了四黑，有時叫老四，有時叫放衛星。
「好吃！反正比咱家高粱餑餑省牙，高粱餑餑也好吃。」喚娣如實回答，「咱家高粱粥挺香的，拌菜有點兒苦，又苦又香……」
「苦還香？」慧敏開始搭話「淨說你爸愛聽的。你就練練牙吧！咱還得啃高粱餑餑！」
「那為啥？過陣子咱家也吃棒子麵發糕，好不二丫頭？」鳳鳴把臉轉向喚娣小聲問。
生產隊長開始派工了，派到鳳鳴三口，「我說鳳鳴啊，你家這是看孩子呀還是出工呀？帶著二丫頭能幹活嗎？」
「我能幹，去年在場上撿豆粒我就能記倆工分了……」
村裡有個豆腐坊，常年四外八莊的換豆腐，那時賣豆腐市場不算好，拿黃豆換倒是划算，也可以按比例換算成別的糧食換。
收入歸隊裡，誰幹活兒誰幾公分，豆渣按人口挨戶送。從村東頭兒開始送，每天送出一定人口的豆渣，有時送出三口人的，也有送十幾口人的豆渣。
其實，大家都明白，就為吃豆腐喝豆漿也該輪著去豆腐坊里出工。弄得村里家家都會做豆腐。到了臘月幾乎天天做豆腐，成了最忙的工種。
秋天，割完黃豆就在場上晾曬。磟碡壓過的豆秸堆成堆，豆秸堆下往往還有些豆粒。生產隊就鼓勵村里小孩去撿豆粒，撿了豆粒去豆腐坊換豆腐吃換豆漿喝，也可以記工分。
去年開始，喚娣就開始撿豆粒換工分了，喚娣總是換些豆腐再記工分。最好一次給她記了個二分。
隊長聽說喚娣能掙二分笑了：「那你肯定沒全換工分，肯定也換豆腐吃了吧？」喚娣只是抿嘴笑「你要是都拿來換工分就能換四分……」
今天隊長給三口派的活是麥地里除草，相對輕鬆些。喚娣邊除草邊挑野菜，準備中午吃。鳳鳴和慧敏拿著鋤頭一壟一壟地除草。
鳳鳴低著頭小聲對慧敏說：「唉！要不我也出去倒騰倒騰糧食吧！」
「行嗎？」
「不行也得行，你看咱這總是高粱面高粱米，吃著也夠嗆！吃點兒棒子麵也好不到哪裡去！」
「咱家還有啥呀？能倒騰啥呢？要不咱把雞蛋賣點錢？」
村里人把雞蛋交到供銷社，兩毛一斤，還能換回來二斤麥麩，再把麥麩送到大隊牲口棚換回來三斤土麥子。換回來土麥子淘洗乾淨至少能有二斤半的麥子，二斤半的麥子至少能出二斤八零麵粉和半斤麥麩。這樣一圈下來一斤雞蛋就換成了二斤麵粉和半斤麥麩。
這一年的雞蛋大部分都變成了發糕里的白面。鳳鳴家的高粱餑餑高粱粥，時不時就能換成發糕餑餑高粱粥。
寒露過了，莊稼活就少了。
在四黑爺佘三頁看來，四黑的出生終於促成了佘鳳鳴長大成人了。該能自己算計著生活了，不然總是不會過日子，於是佘三頁果斷做出決定——分家！鳳鳴下面還有鳳有、鳳來、鳳儀三個弟弟，還有鳳新這個老妹妹。總在一起過日子會拖累鳳鳴一家。佘鳳鳴有了後了，就該為自己的日子過活了。其實，慧敏早就想分家了，分了家才更有幹勁兒。
一個嬰兒的口糧，一大家分和一小家分效果是不一樣的。類似是個分子分母的問題吧。
但是，每天的三餐還是那樣。所謂「忙時吃干，閒時吃稀；主力吃干，後備吃稀」總之就是出力多的多吃，出力多時多吃。這樣的食物配置有利於生存。即便這樣，無非是高粱餑餑和高粱粥的區別，或者棒子麵餑餑和棒子麵粥的區別。這些都是淨面餑餑、淨面粥，如果在糧食里摻雜些個白薯、南瓜就能省下不少糧食。菜以鹹菜為主，青菜主要是野菜，冬天會有大白菜，春天會有風乾菜。偶爾實在想吃點兒葷腥就自己去河裡逮幾條魚，也可以私下裡買幾斤魚，就像四黑出生那天，四黑爺爺買了五毛錢魚。
一天，四黑家要開飯了。對門兒老楊家大丫頭媳婦來串門兒，說到這兒有人會說：「停！你這裡已經亂套了！還啥大丫頭媳婦？大丫頭還有媳婦？」
這裡得強調一下哈，大丫頭是老楊家的大兒子，大丫頭媳婦就是老楊家大兒媳，就是大丫頭的老婆。一點兒都不亂啊，前邊已經說了這麼起名字純是為了好養活，這樣是為了擾亂黑白無常。
大丫頭媳婦是個爽快人，一進堂屋就自己在鍋台上找個角坐了下來。
堂屋不大，東西兩個鍋台，這是平時做飯、燒水兼取暖的設施；南北各有一個門，南邊通往前院，前院外邊是大街，空間比較開放；後門通往後院，後院相對隱蔽，自家偷種的小菜園子、豬圈、雞窩、兔子窩一般都在後院。
大丫頭媳婦坐在東邊鍋台上，這樣一來離中間放的小飯桌很近，四黑家的吃食一下子看得清清楚楚。
要說這也不是啥隱私，畢竟有的地區家裡吃飯時還要派出一個人蹲在當門口吃飯。
大丫頭媳婦開口了：「嘖嘖嘖，咱這小菜拌的水靈靈的，早上剛從西窪挑的吧？真嫩」
「是，西窪的，曲麻菜就是水靈，比別的地方嫩不少呢……」慧敏搭著話兒。
「哎呀，咱這小牙啃得動這高粱餑餑呀？」
喚娣嘴快「大嬸兒，你家不吃高粱餑餑吃的啥軟和的？」
「我家呀，我家吃的是軟和香噴噴的發糕。唉！先別吃我回家給你們拿幾塊而兒去……」說著就跑出堂屋到了院子裡。
慧敏急忙跟閨女們說：「咱們家可不許要嘴吃，沒出息……」喚娣急忙說「我，我又沒要」臉上全是難為情。招娣臉皮厚些：「咱又沒要，大嬸兒願意給咱就嘗嘗唄！」鳳鳴面無表情平靜的發話了：「吃饞了嘴可就不好長個兒了啊！」
不一會兒，大丫頭媳婦就拿了三四塊黃澄澄的發糕。「來！大嫂子，你們嘗嘗我蒸的發糕。」慧敏不好意思地接過來，三個閨女一人一塊，又遞給鳳鳴一塊。
招娣早就迫不及待了，一口咬下去，的確是又松又軟，嚼起來還甜絲絲的。
喚娣看到姐姐招娣，大口咬下去也跟著吃起來。
就是這領娣，看看大姐二姐，又看了看爸爸，拿著發糕不知道咋辦。倒是大丫頭媳婦催著她，「這領娣，快吃呀，別等你爸媽說話，大嬸兒不是外人啊！」這領娣才張嘴……
鳳鳴轉手把發糕遞給慧敏，笑著說：」你吃吧，我吃不慣……」
東拉西扯中就把飯吃完了。吃完飯，慧敏安排招娣、領娣在家看孩子做飯，喚娣跟爸媽下地干農活兒。
其實，做飯也很簡單，就是熬粥熥餑餑。
上工的鐘聲已經敲了三遍，大街上的人還是慢悠悠隊長身邊聚攏著。鳳鳴、慧敏、喚娣三口算是早的，三口聚在一起說閒話。
鳳鳴問喚娣，「二丫頭，今天那發糕好吃不？」鳳鳴從來都是大丫頭、二丫頭、三丫頭的叫孩子。只是到了四黑，有時叫老四，有時叫放衛星。
「好吃！反正比咱家高粱餑餑省牙，高粱餑餑也好吃。」喚娣如實回答，「咱家高粱粥挺香的，拌菜有點兒苦，又苦又香……」
「苦還香？」慧敏開始搭話「淨說你爸愛聽的。你就練練牙吧！咱還得啃高粱餑餑！」
「那為啥？過陣子咱家也吃棒子麵發糕，好不二丫頭？」鳳鳴把臉轉向喚娣小聲問。
生產隊長開始派工了，派到鳳鳴三口，「我說鳳鳴啊，你家這是看孩子呀還是出工呀？帶著二丫頭能幹活嗎？」
「我能幹，去年在場上撿豆粒我就能記倆工分了……」
村裡有個豆腐坊，常年四外八莊的換豆腐，那時賣豆腐市場不算好，拿黃豆換倒是划算，也可以按比例換算成別的糧食換。
收入歸隊裡，誰幹活兒誰幾公分，豆渣按人口挨戶送。從村東頭兒開始送，每天送出一定人口的豆渣，有時送出三口人的，也有送十幾口人的豆渣。
其實，大家都明白，就為吃豆腐喝豆漿也該輪著去豆腐坊里出工。弄得村里家家都會做豆腐。到了臘月幾乎天天做豆腐，成了最忙的工種。
秋天，割完黃豆就在場上晾曬。磟碡壓過的豆秸堆成堆，豆秸堆下往往還有些豆粒。生產隊就鼓勵村里小孩去撿豆粒，撿了豆粒去豆腐坊換豆腐吃換豆漿喝，也可以記工分。
去年開始，喚娣就開始撿豆粒換工分了，喚娣總是換些豆腐再記工分。最好一次給她記了個二分。
隊長聽說喚娣能掙二分笑了：「那你肯定沒全換工分，肯定也換豆腐吃了吧？」喚娣只是抿嘴笑「你要是都拿來換工分就能換四分……」
今天隊長給三口派的活是麥地里除草，相對輕鬆些。喚娣邊除草邊挑野菜，準備中午吃。鳳鳴和慧敏拿著鋤頭一壟一壟地除草。
鳳鳴低著頭小聲對慧敏說：「唉！要不我也出去倒騰倒騰糧食吧！」
「行嗎？」
「不行也得行，你看咱這總是高粱面高粱米，吃著也夠嗆！吃點兒棒子麵也好不到哪裡去！」
「咱家還有啥呀？能倒騰啥呢？要不咱把雞蛋賣點錢？」
村里人把雞蛋交到供銷社，兩毛一斤，還能換回來二斤麥麩，再把麥麩送到大隊牲口棚換回來三斤土麥子。換回來土麥子淘洗乾淨至少能有二斤半的麥子，二斤半的麥子至少能出二斤八零麵粉和半斤麥麩。這樣一圈下來一斤雞蛋就換成了二斤麵粉和半斤麥麩。
這一年的雞蛋大部分都變成了發糕里的白面。鳳鳴家的高粱餑餑高粱粥，時不時就能換成發糕餑餑高粱粥。
寒露過了，莊稼活就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