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趕大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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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敢是敢,可……阿叔,是誰出事了啊?」李建兵沒拒絕也沒上趕著,這村裡的位置都一個蘿蔔一個坑,你搶了別人的活,別人肯定要拼命。

  但這活,不是他搶著要,是大隊長安排他去的,在村里誰都說不了閒話,甚至大隊長也會覺得他有情有義,畢竟誰敢把後背交給一個無情無義,只貪圖錢財的人呢?

  蘇雲國皺著的眉頭,從菸袋裡揪出菸絲塞在煙杆的鋁罐里,用火柴一點,抽上口,似無奈道:「是十六,他昨個腳扭著了,踝骨鼓得雞蛋大啊,阿韜說至少要在家裡休一個月。」

  接下來,李建兵不用蘇雲國說就明白了,他們這流傳著一句諺語「元宵月正明,帶魚來看燈」,說的就是元宵這個時間的帶魚最肥美,最好抓,只需夜裡點燈吸引,再撒網即可。

  帶魚汛就這一個半月,為了村里,哪怕十六哥是老六叔的兒子,大隊長鐵定要找人換,但卻也不敢長換,因為老六叔作為村裡的長輩,手裡的話語權不比大隊長低。

  李建兵不願意去主動觸碰這個霉頭。

  蘇雲國如鷹一樣的眉眼,緊緊盯著李建兵的臉,不錯過一點變化,可當他見李建兵一句話不說,甚至面無表情時,心裡也不由感嘆:「猴精!」

  嘬上一口煙,心中更喜,這種沉穩的後生仔,才是他需要的,於是問道:「阿兵啊,你是有什麼顧慮吧。」

  像是問,語氣卻肯定。

  「是啊。我怕老六叔不喜,且三月底船建好,我就能去趕黃魚汛,犯不著。」李建兵沒猶豫,直接將自己的心裡話說出來。

  「哦~也對。」蘇雲國抽上口煙,也明白這「猴精」心裡在想什麼,無非要他親自出面,且還要加工分。

  不過也有讓他意外的事,李建兵一個趕小海的人,到底對汛期掌握得很牢啊,就是不知真本事如何。

  想著,蘇雲國決定給他一個機會,緩緩道:「這事你不用擔心,你算是來幫忙的,工分和咱們出海的一樣,等到掛機船建好,你就上掛機船去,如何?」

  「叔,你都這麼說了,這幫我還能不幫嗎!」李建兵十分真摯道。

  蘇雲國心裡罵了句「猴精」,轉眼瞥見鐵柱過來,忍不住夸:「阿兵啊,有一手啊。」

  「哪裡哪裡。」李建兵笑笑。

  鐵柱手裡拿著紅薯,有氣無力,幾日來,李建兵這個狗,簡直沒把他當人看,什麼活都讓他干,打水,砍柴,美名其曰磨心性。

  上工更是讓他去扒花蛤,蜆子,他倒好轉眼人都不見了,什麼狗卵子師傅,呸!

  好在這些天,唯一讓鐵柱感到欣慰的是,孫方言自從開了頭,竟還真被他磨出不少錢,昨天下工後,他帶錢,金山帶酒、十六帶糧票,三人美美在館子裡吃了頓。

  那三大碗滷麵、炸醋肉、魚丸、還有炸花生米,才花了一塊七毛五,大嫂子也說了,跟他們打好關係,等新船一建好,鐵定有他的位置。

  而且大嫂子還說,指定給他安排最清閒的工。

  相較於自己阿爸阿媽,鐵柱真是覺得大嫂子才真的像自己的阿爸阿媽。

  在鐵柱心裡吐槽時,抬頭一見蘇雲國在,耷拉著的喪氣臉立馬雨轉晴,熱情道:「大隊長,您怎麼來了?」

  「哦,十六受傷了,我讓阿兵來頂替他的位置。」蘇雲國抽著煙,慢慢道。

  「什麼?李建兵替代十六哥的位置?」鐵柱心一慌,啪嗒一下,手裡的紅薯掉在地上,滾到柵欄旁,幾隻雞伸出脖子,嘬著這天賜佳肴。

  鐵柱都不知道說什麼,蘇雲國見他這樣,轉頭和李建兵道:「今個上工,你和金山去茅廁挑糞到馬車上去劉家村換幾大桶泥鰍來,明天傍晚出船,可能要去個五六天,準備好,還有明天傍晚上船後再吃飯。」

  說著,蘇雲國又抽叭一口,道:「你要是有什麼不懂,就問金山去。」

  「嗯。」李建兵淡淡回道。

  等蘇雲國一走,鐵柱頻頻回望,心裡懊悔怎麼沒早來個一步呢,不然他鐵定毛遂自薦啊!

  「再看頭都要掉下來了。」李建兵搖著頭,毫不客氣道:「我先去吃飯,你知道自己要幹嘛吧。」

  「是,收柴,加水唄。「鐵柱撇撇嘴,語氣不爽,心想你嘚瑟個屁,看老六叔最後怎麼對付你吧,哼,真以為搶十六飯碗不要付出代價?

  鐵柱蹲著收晾乾的柴火,見那些雞吃他的紅薯,心裡一氣,直接一腳把紅薯給踢飛了,軟乎的紅薯撞在牆上啪嗒一下,黏在牆上,柵欄里的雞伸長脖子叫喚著。


  廳堂里,一家人也聽到了院子裡兩人的對話,可誰臉上都沒笑,阿奶更是拍著李建兵的說,摸著眼淚道:「兵仔,上了船可得好好聽雲國叔的話,沒事就找個安全地方待著,知道莫?別忘了你阿爺。」

  「知道了。」

  被家裡人叮囑了遍,李建兵端著個粥,坐在屋外,就著碗裡的小魚乾、鹹菜吃,見鐵柱在那磨洋工動作,也只是掃了眼,重新看向屋外。

  說起他阿爺,李建兵只知道他是正月出海,遇到大風大浪,船直接翻了,整條船上的人,只有一個後生抱著木板飄了回來,而這人真是年輕時的老六叔。

  直到粥吃完了,外面才伸出一隻小手,在門邊來回晃動。

  鐵柱背對著門,正慢悠悠磨洋工,一根一根撿起柴火往懷裡放,見李建兵什麼都不說,更是直接演起來了。

  李建兵直接往他屁股上一踹,說道:「去把碗洗了。」見鐵柱老老實實去洗碗,才出了院門,往村尾走,直到去了村尾破廟旁的小道。

  小道原先是個排水渠,現在渠內的水薄薄一層,地上更是長滿碧綠色的苔蘚,在小道最深處的拐彎里,鐵柱看著眼前的細伢子,問道:「怎麼樣?」

  「全賣光了。」細伢子從長衣服擺下,鼓鼓囊囊的褲腰帶里掏出一沓錢,遞了過去。

  李建兵接過,簡單數了下,二塊二毛,正好一份檀香皂、雪花膏的錢。

  他抽出二毛錢,又從兜里掏出兩顆奶糖,遞給了細伢子,道:「吶,拿好。」

  細伢子眼裡煥發著光,接過錢時,冷靜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孩童般的笑容。

  可當他等了半天也沒見到李建兵再給他檀香皂和雪花膏時,瞬間頹廢,忍不住問道:「阿哥,你不信任我了嗎?」

  李建兵把錢塞進兜里沒點,看著眼前才到自己腰上的細伢子忍不住問道:「膽子這麼大就不怕?」

  「不,我不怕。」細伢子吃上一顆糖,心裡好了些,對李建兵敞開心扉道:「我這條命是阿奶從海里撿來的,現在阿奶能吃好,我什麼都不怕。」

  李建兵聞言感慨萬千,只是從兜里又掏出了一把糖,這細伢子正是當時給他送信的那個,後來李建兵再讓他送信,不料這細伢子鬼精鬼精的,竟然破解信里的信息。

  後面說要幫李建兵賣貨,只不過每賣出一樣,這細伢子都要收一毛錢。

  同時李建兵也知道這個細伢子沒有名字,他是村尾神婆撿來的,可李建兵還真不知道他是從海里衝到李海村。

  當然聽到這些,李建兵也沒敢讓他做,只是細伢子一直求他,李建兵怕被人聽到,才給了他一次機會。

  第一次李建兵只各給了一樣,告訴細伢子全部賣掉就給他一毛錢,如果他能拿著不跑不被抓,後面才是每樣一毛錢。

  就這樣,李建兵和這細伢子組成了合作關係。

  細伢子的頭髮長長了,遮擋了眼睛,他瞧見李建兵再次給他糖,不敢收,直道:「阿哥,我沒幹活,這糖我不能收。」

  「收著吧,我沒貨了。明天我就要出去趕海了。大概一周後才回來,等我回來給你們送點帶魚吃。」

  聞言細伢子心裡也不緊張了。

  可他也不白收李建兵的奶糖,而是取下了掛在脖子上的墜子,放到李建兵手上,鄭重其事道:

  「阿奶說這是我的護身符,我把它送給你,希望阿哥你能安全回來。」

  李建兵看著手裡的貝殼,再聽這吉祥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細伢子柔順的頭髮,感慨:「你放心,阿哥命大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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