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趕大海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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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捕帶魚,是全年最危險、最玩命的時段。

  海面上風極大,天氣不穩定,上一秒可能還風平浪靜,下一秒烏雲籠罩,狂風裹著巨浪拍來,人在船上可能一個不小心直接掉入冰冷的水裡。

  幾分鐘後,人就會失溫;十分鐘後,還沒救上來人就肌肉僵硬、失去意識。

  而且捕撈帶魚是在夜裡,漆黑的環境,人更容易掉水。所以雲國叔一開始就問他敢不敢,但凡換一個不沉穩的半大小子上船,極有可能回不來。

  就算運氣好,沒遇到這樣的事,還有各樣的風險,例如被帶魚劃傷手,這事年年都會發生。

  但如果他們運氣糟透了,一個大浪把船打翻了打爛了,只能看天收不收啦。

  但這樣的風險永遠伴隨著巨大的利益,就如他們這的諺語:「趕小海,富不了,也死不了;趕大海,能發財,也能絕戶。」

  所以,李建兵這個老手,也會有些擔心,他打算這一年多存錢,等到明年分產到戶,他就老老實實趕趕小海,做點生意過日子。

  兩人簡單聊一下,李建兵邀請細伢子,有空可以去找李長冬玩玩,她雖然貪吃點,但對朋友挺好的,尤其是她跟海花玩得好。

  細伢子聽到這,耳朵脖子緋紅一片,李建兵看得哈哈大笑。

  兩人分開,李建兵回到屋裡,鎖上門開始數錢。

  原先他手裡就有一百三十二塊六毛,賭贏五塊,剩下的肥皂、雪花膏賣了十三塊一毛,加上幾天賣海貨一直沒領的票據十五塊三,一共一百六十六。

  距離全套杉木家具還差十四塊錢。

  李建兵估摸著,等出完這趟海村里就會分一次錢,加上就夠了。

  點好錢,李建兵將鼓鼓噹噹的荷包塞入兜里準備出門。

  院子裡,柴火早已經碼好,鐵柱坐凳上,手裡捏著阿爸正在編制的綠色尼龍細漁網,兩人有一搭沒一搭閒聊著。

  李建兵在院裡掃了眼,就瞧見蹲在菜地里忙活的阿媽,她頭上是已經掛著青黃小果的枇杷樹。

  說起來,前幾天下雨颳大風,打下了好多枇杷果,阿媽一大早起來看到一地的果子,心疼了半天,挑了好半天,讓他們吃吃看,李建兵當時嘗了顆,那果子又酸又澀,吃上一口,嘴裡直冒口水。

  後面全家除了么妹能吃,其餘人都搖搖頭,說什麼都不碰,最終果子都給雞吃了,往雞飯槽一丟,一會就搶光了。

  旁邊的龍眼一樹綠油油的葉子,什麼都沒有。

  菜田裡,過年至現在,地里青菜僅剩原先的四分之一、原先占一半位置的蘿蔔、豌豆早做成了缸醃菜,土在當天就都翻完。

  經過大雨淋透和幾天的曬乾,現在土又肥,又松,剛好適合移植蕹菜、紅薯芽、還有收了一茬張一茬的韭菜,唯有蔥、姜、蒜那塊小地永不變。

  李建兵走過去,將阿媽右腳邊的盆,放在兩人中間,接著他蹲下身,麻利地在地上刨個小洞,把苗往裡一放,壓一壓,等後面澆透水就算移植好了。

  兩人幹活就是快,不一會,這片空地,又綠油油一片,雖然處了青菜其餘都是小苗,但過上一個月家裡就能吃上腐乳炒蕹菜、蕹菜煮米湯、韭菜炒海蠣……

  洗完手,收好盆,劉兵紅見李建兵一直跟著她進了廚房。

  明白他有話要對自己說,心想著兵仔明日就要出海,一時間劉兵紅心裡五味雜陳,既驕傲又害怕,她甩甩手上的水,半開玩笑道:「怕了?」

  「不怕。」李建兵搖頭道。

  「不怕就好。」劉兵紅從抽屜里拿出個布包,緩緩打開,裡面放著一小罐子醃菜,一捆用布纏起的線面,和許多新鮮的紅薯。

  接著她又從櫃裡掏出一個一升的鋁製水壺,水壺上用紅繩纏了兩圈,方便背在身上隨時喝。

  劉兵紅捏著紅繩笑道:「我問你阿爸了,他說準備這些就夠了,但我怕,等會你再問問金山啊,看看有沒有什麼缺的。」

  「好。」李建兵見阿媽準備如此詳細,心裡一暖。

  感嘆:怪不得都說有媽的孩子是塊寶呢。感動過後,李建兵從兜里掏出荷包,道:

  「阿媽,這是我最近存的一百六十六,我打算給阿姐打套家具,但我怕丟了,放你這保管我最安心。」

  「一百六十六?」劉兵紅捏著手裡,厚實到捏都捏不癟的荷包,臉色大驚,見李建兵如此重視長秋,她也高興收下道了句:「行。」


  ……

  村頭劉喜蛾家附近,李建兵和金山叔正塞著鼻子,通過長長的木勺將夜來香倒入木桶里,原先是兩人幹活,但云國叔將鐵柱也給派了過來。

  三人幹活就從容了多。

  原先,村裡的茅坑每月都會進行清理,舀出來帶到附近的生產隊換東西,就像今天,他們用十大桶夜來香去劉家村換三大桶泥鰍。

  這樣做,村里變乾淨、廢料也得到利用,苦就苦在打撈夜來香的人咯!

  好不容易打好十大桶蓋上蓋,李建兵都覺得鼻子失靈了,抬抬袖子都能聞到那股「清香」,鐵柱更是在樹底下嘔了好幾遍。

  馬車他們不敢跑太快,路上一個晃拗,說不定就倒一地。

  李金山坐在前面,見鐵柱一臉憔悴樣,再看李建兵波瀾不驚的樣子,樂呵呵道:「建兵啊,有空你可別忘記請我喝酒啊。」

  他見李建兵不解,接著道:「你以為大隊長為什麼找你出海,那還不是我給他推薦的。」

  「什麼?金山哥,你怎麼推薦他,不推薦我呢?」鐵柱躺在車上,不敢置信地問道。

  要知道昨天他們還在一塊喝酒吃飯,結果有利了,李金山轉頭推薦別人。這錢他不就白花了嘛!

  「呵呵,鐵柱,阿哥嘴直。就和你說實話吧,像你這樣的,真要去了,不一定回的來。」李金山回頭看著鐵柱說。

  「切。」鐵柱擺擺手,揮開蒼蠅,心想:我活不下來,李建兵就能活得下來,搞笑!

  李金山做為個長輩,被這般對待,臉色也青了,於是轉頭一聲不吭,心裡直道:這鐵柱,真以為出海是玩玩,舀個夜來香就這樣,上船能待上一天祖上就燒高香咯!

  「金山叔,謝謝你啊。我就說大隊長怎麼一早來找我呢。」李建兵真沒料到這好事落在自己身上,於是道:「要不今晚在我家吃?或者等咱們回來,我下廚請叔吃?」

  「哈哈,建兵有這心就行,今晚元宵就不去了,你阿嫂會不開心的。」李金山見李建兵如此上道,心想水稻說得不錯,建兵這人不錯,可以處。

  於是又願意多說兩句:「建兵啊,這齣海可不是出這一趟,而是休個二三天後再出海,畢竟這漁汛可不等人。」

  「等會咱們再運一趟,六大桶泥鰍應該夠滿倉了,這樣就不需用帶魚當餌料,快點滿倉快點回,指不定咱們今年豐年,一工分就按五毛來算啊!」

  「還去?」鐵柱不滿。

  「哈哈,阿叔說得對,咱們努努力。」李建兵笑著應和。

  「切。」鐵柱瞧見李建兵這狗腿樣,撇過眼懶得看,可他不看,也逃不了還要來第二輪的事實。

  就這樣,李建兵眼睜睜瞧見李金山對他的好感從【一般】變為【友善】。

  李建兵感慨,果然人與人要有對比,好感才加的快啊。

  這二十大桶夜來香運到了,可三大桶泥鰍卻不是立馬能得到,要等農戶抓。

  劉家村的大隊長是個留著一寸頭滿臉皺紋的男人,他一見到他們,臉上笑道:「總算來了!正缺你們這一波呢!再晚兩天,秧都插不下去了!」

  說著,洋洋灑灑從兜里寫下張條子,並讓他們下午來拿泥鰍。

  這弄完,李金山又驅使馬車去了避風塘,見蘇衛強、蘇衛兵兩兄弟扛著滿滿的淡水上船才安心不少。

  ……

  蘇月婉最近有點不開心。

  原先,她藏了一本書放在木箱裡準備看完還給同學,可現在她還沒看,那書就不見了!

  弄得這幾天她茶不思飯不想,連建兵哥幾天沒來找她都沒顧得上。

  「喂!喂!」蘇衛聰直接拉了一把蘇月婉,接著十分擔憂道:「么妹,你在想什麼呢?這地都空的你也往上踩?」

  蘇月婉順著他手指看去,礁石之間正有一大塊空地,她的腳正好能陷進去,那黑壓壓的洞,讓蘇月婉心裡不免有些後怕,她強打精神道:「阿哥,我在想事。」

  「犯愁呢?」蘇衛聰反問道,不等蘇月婉回,自顧自說道:「是不是擔心阿兵?我也挺擔心他的,搞不懂阿爸怎麼會讓他一塊出海捕帶魚呢。村里比他資歷深的人又不是沒有,但是他聰明的很,應該沒事。」

  蘇月婉眨巴眨巴眼睛,蘇衛聰嘰里咕嚕講一大堆,她只聽到了「李建兵出海捕帶魚」,心裡頓時傻了眼,什麼書都拋到雲霄外,只剩下濃濃的擔憂,建兵哥要去捕撈帶魚?

  不行,她的去見見他,不然明天她開學,得到等到什麼時候兩人才能見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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