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賊
李建兵強壓下心中的怒氣，將東西收好，待兩人下樓後，跟在後面。
細細聽著他們之間的談話。
眼前的兩人，棉襖癟癟的，衣服下垂到幾乎沒任何皺褶，卻沒打任何補丁。
當李建兵走近後，才發現不是這樣的，他們很精明得很，選擇用了同款顏色的布來打補丁，這樣遠看幾乎看不出來，只有走近了，仔細瞧，才能發現衣服上，有的地方發白起了線，有的卻是一整塊嶄新的。
他們下樓來到百貨商店門口，那門口那根大柱子上掛著兩塊大大的黑板，是所有來到裡面的人第一眼就會瞧的東西。
黑板上密密麻麻的白粉筆字，幾乎囊括了整個商店的物品，前面一列是名稱後面則是價格，有的字幾乎淡的都看不清了，有的則是無比清晰，一看就知道是新來的貨。
不過，這也要多虧知青下鄉普及文化，不然好多人連這黑板上寫得什麼東西都不知道。
這不，大多人一跨入門內，臉上的表情那真是又喜又緊張，後面還各個背著個筐，用來裝東西，基本可以確定都是附近村子裡的人，和他家一樣，特意坐班車來灣溝縣買年貨。
一進來，他們就圍著這黑板打量，看看有沒有什麼最新的年貨上市，決定好再去排隊買，莫浪費了時間。
至於為什麼，李建兵一家進來不看，是因為自從侄子侄女出生後，阿媽每年都會來縣裡買瓜子、糖果用來招待他們，順便扯點布，這幾年零食櫃、布匹櫃早就門清了，價格大差不差。
如果公社鎮能賣糖果，瓜子，和顏色多點的布，阿媽都不會浪費錢去坐班車來縣裡了。
李建兵只聽見，前面的女人嘴裡嘟囔道：
「這人可真多啊，孩子他爸，你看要不要扯點土布給孩子做件衣服？」
男人看了眼土布價格，搖搖頭道：
「這布都三毛五一尺了，給他做件衣服怎麼樣也得一塊錢了，都夠買斤肉了，尤其是這麼一長條隊伍，得排到什麼時候，快點買完，快點回去吧。」
男人說完這話，轉身打算踏出百貨商店，女人垂頭跟著。
李建兵眼見什麼都沒聽到，打算上去主動問道：
「同志，你記得我吧，昨天我們在春梅姐那可是見了兩面，能問你點事情嗎？」
他在說這話時，很認真盯著男人的表情。
一開始，他剛搭話，男人明顯是被嚇了一跳，可接著就是不耐煩想要推開他，在聽到「春梅姐」才願意正眼瞧他，語氣挑釁道：
「是啊，什麼事？」
李建兵見對方態度不佳，依舊笑著用普通話道：
「是這樣的，我聞到你身上有股我家鄉的味道，能不能跟您買點一點酸竹筍呢？」
霎時間，男人眼神亂飄，嘴唇發白，又不敢跑和生氣，只能操著蹩腳的普通話問道：
「酸竹筍？……是醃筍不？」
李建兵「哎」了聲，連連點頭道：「對！就是醃筍！」
兩人交談正歡，一隻穿著藏青色舊襖子的手插入其中，手主人嚴肅道：
「你們在這幹什麼呢？！買完東西就走，別擋著道！」
那兩人瞬間嚇得身子抖了抖，李建兵伸手壓在襖子上，語氣平緩、斯文道：
「這位同志，是我們不好意思堵路了，我們這就離開。」
這穿著藏青色襖子的男人，五官端正，雙眼比大隊長還要犀利，背挺得直直的，整個人散發的氣場明顯和旁邊這些佝僂著背的人不一樣，且管商店門口堵路不堵路的，催促買完東西就走的，那也只能是百貨商場的值班保衛啦。
不然縣裡人最多瞪他幾眼，村里人則完全不敢惹事，都離人遠遠的，生怕將人家的衣服給染髒了。
這保衛聽他說著一口普通話，語氣都軟了三分，微微點頭表示歉意：
「太客氣了，知青同志，你們到這旁邊聊就行，那我就不打擾了。」
李建兵的態度也格外溫和，恭送道：
「哎，實在是麻煩了。」
等保衛走遠了，李建兵回頭看這男人眼中已沒了半點憤怒，點頭哈腰，彆扭道：
「那酸筍，我家醃的也不多……」
聞言，李建兵眼中閃過一道光，語氣壓得格外底，跟自言自語似得，哀求道：
「哎，離開家三年了，就想家裡這一口味道，只可惜走的時候，忘記問家裡人怎麼做得了，如果你願意割愛，我這四毛錢就當是定金，明天你到南灘鎮找我就行，五毛錢一斤，如何？」
男人有些躊躇不定，女人則是兩眼放著光，手推促著旁邊的男人，追問李建兵道：
「真五毛一斤？還先給四毛錢？」
這聲音引得旁邊的人都看了過來，好奇是什麼買賣，能賣到五毛錢一斤呢。
李建兵點頭道：「當然了，這四毛錢你們先拿著，不是白給你們的。」
邊說著，李建兵將兜里的錢都掏了出來，他不經意瞥過，果然看到兩人眼直了，呼吸都重了，直勾勾地盯著他手中的兩張五塊，以及剛剛買完葵花籽、大白兔奶糖找的四毛錢。
周圍也有人看了過來，李建兵將兩包東西夾在胳膊里，不緊不慢點出了四毛錢，遞了過去：
「這個錢拿好，我明天早上九點在南灘鎮車站等你，到時候，你拿來多少我收多少，通通五毛錢一斤如何？」
男人的鼻孔猛張，粗喘著氣，顫顫巍巍接過了錢，連連點頭道：「好！」
兩人接過錢轉身就要走，李建兵跑過去拍了下他肩膀，在男人驚恐不定的眼神中，笑道：
「同志，你是不是忘記了什麼？你住哪個村，叫什麼名字我都不知道，到時候你不來怎麼辦，我不是白白虧了錢，你說是不是？」
男人長長地「啊」了聲，幡然醒悟般，表情有些掙扎，用他蹩腳的普通話道：
「對！你說什麼？」
接下來，李建兵只能和對方簡單再說了幾句，才徹底讓對方明白了，這四毛錢不是送給的，是先預付的錢，明天早上交易九點在南灘鎮班車站前碰面，他願意五毛錢一斤購買醃筍的事。
以及對他們住在哪裡，會不會騙他而感到了懷疑。
女人全程點著頭，時不時用土話罵男人：「你個死腦筋！錢都不會賺！」
男人則是被女人罵著，好脾氣點頭，和李建兵重複了他說得話的意思，等到一切都搞清楚了。
李建兵也知道這男的叫劉福全，女的叫閔水花。
待看到兩人走遠後，阿媽從岔路口出現，手裡提著豬肉、豆腐、糯米等東西，從遠處走過來不解地問道：
「你怎麼在這傻站著，長秋呢？」
細細聽著他們之間的談話。
眼前的兩人，棉襖癟癟的，衣服下垂到幾乎沒任何皺褶，卻沒打任何補丁。
當李建兵走近後，才發現不是這樣的，他們很精明得很，選擇用了同款顏色的布來打補丁，這樣遠看幾乎看不出來，只有走近了，仔細瞧，才能發現衣服上，有的地方發白起了線，有的卻是一整塊嶄新的。
他們下樓來到百貨商店門口，那門口那根大柱子上掛著兩塊大大的黑板，是所有來到裡面的人第一眼就會瞧的東西。
黑板上密密麻麻的白粉筆字，幾乎囊括了整個商店的物品，前面一列是名稱後面則是價格，有的字幾乎淡的都看不清了，有的則是無比清晰，一看就知道是新來的貨。
不過，這也要多虧知青下鄉普及文化，不然好多人連這黑板上寫得什麼東西都不知道。
這不，大多人一跨入門內，臉上的表情那真是又喜又緊張，後面還各個背著個筐，用來裝東西，基本可以確定都是附近村子裡的人，和他家一樣，特意坐班車來灣溝縣買年貨。
一進來，他們就圍著這黑板打量，看看有沒有什麼最新的年貨上市，決定好再去排隊買，莫浪費了時間。
至於為什麼，李建兵一家進來不看，是因為自從侄子侄女出生後，阿媽每年都會來縣裡買瓜子、糖果用來招待他們，順便扯點布，這幾年零食櫃、布匹櫃早就門清了，價格大差不差。
如果公社鎮能賣糖果，瓜子，和顏色多點的布，阿媽都不會浪費錢去坐班車來縣裡了。
李建兵只聽見，前面的女人嘴裡嘟囔道：
「這人可真多啊，孩子他爸，你看要不要扯點土布給孩子做件衣服？」
男人看了眼土布價格，搖搖頭道：
「這布都三毛五一尺了，給他做件衣服怎麼樣也得一塊錢了，都夠買斤肉了，尤其是這麼一長條隊伍，得排到什麼時候，快點買完，快點回去吧。」
男人說完這話，轉身打算踏出百貨商店，女人垂頭跟著。
李建兵眼見什麼都沒聽到，打算上去主動問道：
「同志，你記得我吧，昨天我們在春梅姐那可是見了兩面，能問你點事情嗎？」
他在說這話時，很認真盯著男人的表情。
一開始，他剛搭話，男人明顯是被嚇了一跳，可接著就是不耐煩想要推開他，在聽到「春梅姐」才願意正眼瞧他，語氣挑釁道：
「是啊，什麼事？」
李建兵見對方態度不佳，依舊笑著用普通話道：
「是這樣的，我聞到你身上有股我家鄉的味道，能不能跟您買點一點酸竹筍呢？」
霎時間，男人眼神亂飄，嘴唇發白，又不敢跑和生氣，只能操著蹩腳的普通話問道：
「酸竹筍？……是醃筍不？」
李建兵「哎」了聲，連連點頭道：「對！就是醃筍！」
兩人交談正歡，一隻穿著藏青色舊襖子的手插入其中，手主人嚴肅道：
「你們在這幹什麼呢？！買完東西就走，別擋著道！」
那兩人瞬間嚇得身子抖了抖，李建兵伸手壓在襖子上，語氣平緩、斯文道：
「這位同志，是我們不好意思堵路了，我們這就離開。」
這穿著藏青色襖子的男人，五官端正，雙眼比大隊長還要犀利，背挺得直直的，整個人散發的氣場明顯和旁邊這些佝僂著背的人不一樣，且管商店門口堵路不堵路的，催促買完東西就走的，那也只能是百貨商場的值班保衛啦。
不然縣裡人最多瞪他幾眼，村里人則完全不敢惹事，都離人遠遠的，生怕將人家的衣服給染髒了。
這保衛聽他說著一口普通話，語氣都軟了三分，微微點頭表示歉意：
「太客氣了，知青同志，你們到這旁邊聊就行，那我就不打擾了。」
李建兵的態度也格外溫和，恭送道：
「哎，實在是麻煩了。」
等保衛走遠了，李建兵回頭看這男人眼中已沒了半點憤怒，點頭哈腰，彆扭道：
「那酸筍，我家醃的也不多……」
聞言，李建兵眼中閃過一道光，語氣壓得格外底，跟自言自語似得，哀求道：
「哎，離開家三年了，就想家裡這一口味道，只可惜走的時候，忘記問家裡人怎麼做得了，如果你願意割愛，我這四毛錢就當是定金，明天你到南灘鎮找我就行，五毛錢一斤，如何？」
男人有些躊躇不定，女人則是兩眼放著光，手推促著旁邊的男人，追問李建兵道：
「真五毛一斤？還先給四毛錢？」
這聲音引得旁邊的人都看了過來，好奇是什麼買賣，能賣到五毛錢一斤呢。
李建兵點頭道：「當然了，這四毛錢你們先拿著，不是白給你們的。」
邊說著，李建兵將兜里的錢都掏了出來，他不經意瞥過，果然看到兩人眼直了，呼吸都重了，直勾勾地盯著他手中的兩張五塊，以及剛剛買完葵花籽、大白兔奶糖找的四毛錢。
周圍也有人看了過來，李建兵將兩包東西夾在胳膊里，不緊不慢點出了四毛錢，遞了過去：
「這個錢拿好，我明天早上九點在南灘鎮車站等你，到時候，你拿來多少我收多少，通通五毛錢一斤如何？」
男人的鼻孔猛張，粗喘著氣，顫顫巍巍接過了錢，連連點頭道：「好！」
兩人接過錢轉身就要走，李建兵跑過去拍了下他肩膀，在男人驚恐不定的眼神中，笑道：
「同志，你是不是忘記了什麼？你住哪個村，叫什麼名字我都不知道，到時候你不來怎麼辦，我不是白白虧了錢，你說是不是？」
男人長長地「啊」了聲，幡然醒悟般，表情有些掙扎，用他蹩腳的普通話道：
「對！你說什麼？」
接下來，李建兵只能和對方簡單再說了幾句，才徹底讓對方明白了，這四毛錢不是送給的，是先預付的錢，明天早上交易九點在南灘鎮班車站前碰面，他願意五毛錢一斤購買醃筍的事。
以及對他們住在哪裡，會不會騙他而感到了懷疑。
女人全程點著頭，時不時用土話罵男人：「你個死腦筋！錢都不會賺！」
男人則是被女人罵著，好脾氣點頭，和李建兵重複了他說得話的意思，等到一切都搞清楚了。
李建兵也知道這男的叫劉福全，女的叫閔水花。
待看到兩人走遠後，阿媽從岔路口出現，手裡提著豬肉、豆腐、糯米等東西，從遠處走過來不解地問道：
「你怎麼在這傻站著，長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