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布票
李建兵眼瞧見春梅姐心急的模樣，臉上面露沉重道：
「春梅姐，那大青蟹全都被大隊長拿上去供給縣裡了，我這一隻都沒了。」
說完，李春梅歡喜的雙眸唰得一下黯淡下去，挺直的身子瞬間松垮，癱坐在椅子上，像是沒了魂一樣，嘴中喃喃自語道：
「那可是頂好的尖貨，早知道我就留兩隻了，再讓你走了……」
直到李建兵的目光與她仰望天空的雙眼對上，李春梅才無奈吐槽道：
「算了，你也算有出息了。這供給縣國營大飯店，價格比我這裡收購價可高多了，想定你這傢伙是要來炫耀吧，可真是閒的沒事幹。」
李建兵笑笑不說話，脫下身後的魚簍，問道：
「春梅姐，沒想到你是這樣想我的，這蟶子王要不要，也是極品貨。」
聞言，李春梅猛地坐起身子，皺著眉毛擠弄眼，狐疑道：
「蟶子王？你小子走狗屎運了？一天這麼多尖貨？可別那劉家村的入贅男一樣，拿次充好哈！」
李建兵將魚簍放在李春梅面前，拍著胸脯保證道：
「春梅姐，我什麼時候糊弄過你，你看一眼便知道了嘛。」
「行吧。」
李春梅低頭隨便回了一句，魚簍打開一細縫，眼睛瞬間如針，猛地抬頭，看向李建兵。
細細端詳著李建兵，感覺和記憶中的他一樣又不一樣。
李建兵和她弟是髮小，兩人算是李海村著名的狐朋狗友，小時候都是不太黑、臉上還有肉，眼珠子總是雪亮的，提溜著轉不知道想些什麼抓弄人的東西。
可現在，李建兵外表乾癟又黑，皮膚肌理經過風吹日曬有些粗糙、除了178的個子，長相併不出彩，身上穿著打著藍補丁松松垮垮的黑襖子，那系在腰間的繩子更是瘦的可怕，但他渾身又散發著一種讓人古怪的感覺。
像什麼呢？
李春梅在腦子裡搜索，最後一個詞在腦海中蹦出：
少年老成！
對！就是這感覺！
這感覺來自於李建兵那雙波瀾不驚的雙眸，裡面全然沒有少年第一次抓到極品蟶子王該有的喜悅，反而很平靜。
平靜到這種級別的蟶子王，已經不足為奇了。
這份感覺漸漸圍繞李春梅，她壓在心中的激動、感慨，心疼，最後化為一句話：
「你這完成任務，將東西拿到我這來，大隊長沒有為難你？」
李建兵搖搖頭，知道她在關心他，難免心中一暖，笑了起來：
「沒有，春梅姐，你不要把蘇大隊長想得那麼壞。
那早上的大青蟹可是通過大隊賣到了縣裡了，工作人員還給我倒了糖水呢！
尤其是，縣裡來的領導，都對我笑，你不知道，我現在在村里可是鄉村個人先進啦。」
「好！你有這技術，我信你可以把家裡帶起來，甚至會比你爺在世的還風光！」
李春梅見李建兵越說眼神越亮，面容里滿是對未來的期許，她心中的憐惜全都變成震驚，眼前的滔滔不絕的少年，根本就沒意識到，這是多大一個機遇啊！
這般想著，李春梅起步準備去拿秤，卻不料李建兵動作比她還快，屁股才剛離凳，就又落了下去。
她眼光微閃，表情不變，嘴裡說道：
「建兵啊，我爺今年鬧著要回村過年，阿爸和星郎也會來，你過年也來走走親戚啊。還記得小時候，我阿爸和你阿爸以及雲國叔還有你兩位叔叔都玩得極好，卻沒想到因為打一架就散了。」
李建兵提著手中的秤，步子一頓，如果還年輕他定會認為李春梅在炫耀。
畢竟整個李海村誰不知道，除了蘇大隊長，誰家混得最好，那就是李春梅家！
崔生叔在縣裡水產加工廠是正式員工，吃著經濟糧，更是把他阿爸給接到了縣裡生活，只是偶爾回村里住住。
他大女兒春梅姐，現在在公社水產收購站上班，附近幾個村子的大隊長來了都得賣她幾分薄面，更不要說普通人。
他兒子李星郎更是77年恢復高考時，第一批考上大學的人，領著國家補貼。
這一家可謂是徹底擺脫了李海村的束縛，走向了外面的天空，哪怕是上輩子，李建兵也時常在電視上看到李星郎的面孔。
而這樣的人童年竟然是自己最好的玩伴。
上輩子，他出獄後也想著投奔對方，可心中強烈的羞恥感，一直席捲他。
最終，他還是算了。
現在重生，他還要和李星郎接觸嘛？
李建兵有些糾結，最後他沒有接這句話，只是把手上的秤放在地上，避開李春梅的眼神笑著道：
「春梅姐，你快點秤吧，我還要早點回去過小年呢。」
李春梅見他如此，也只能作罷。
在她心裡李建兵和星郎一樣，都是她看著長大的弟弟，尤其她和對方二姐李長夏更是玩得好的姐妹。
見狀，她說道：
「建兵啊，今年在村里過年你不來也就算了，阿拉家在村里沒什麼吃得，都得買。我這裡有十尺的布票，換你五斤蟶子王，算我們私下的。」
李建兵想都沒想就搖頭，他現在雖然窮，可也不想因為別人可憐給他好處：
「不行，春梅姐，你這布票賣三塊錢呢，我這蟶子王再好也就四毛錢一斤，你可虧了整整一塊錢。」
李春梅反倒哭笑不得，剛剛還覺得李建兵少年老成，現在看來還就是個小孩子，她指著魚簍道：
「建兵啊，你這些個可是極品蟶子王能賣到五毛錢一斤，四毛錢那只是好一點的蟶子王，這可不一樣。
再說我們今年回村過年，還得指望你送些海貨來，去別人家賣我不放心。」
李建兵見她不是同情，滿臉都是對自己實力的認可，最後鬆口道：
「行，我答應你了，等你們回來，我每天抓到的東西都送你家一份。」
李春梅見他同意，笑著將這秤出五斤蟶子王，裝進自己的小缸中，接著把剩下的蟶子王全秤了，攏共二十點五斤。
她笑著，從自己衣兜里掏出兩張伍尺布票，接著坐在凳上，從桌子上翻出本子記著，嘴裡嘟囔道：
「蟶子王……二十斤半。」
李建兵靜靜地等她寫好。
「嘶拉」一聲。
春梅姐笑著將票聯和布票一同遞了過來。
李建兵笑著接過，瞟了眼就全部塞進襖子內兜里，拍一拍，笑道：
「春梅姐，可真是太感謝啦。」
「這不算什麼，你這小子都不看一眼嗎，就不怕我給寫錯了，去隔壁領不到錢？不過，你小時候成績比星郎還好，只是可惜……」
聞言，李建兵臉上的笑僵住了，春梅姐瞧見他臉色，意識到她多嘴了，識趣地「咳咳」兩聲，接著說了句：
「你在這裡等等我，姐去給你拿點好東西。」
「春梅姐，那大青蟹全都被大隊長拿上去供給縣裡了，我這一隻都沒了。」
說完，李春梅歡喜的雙眸唰得一下黯淡下去，挺直的身子瞬間松垮，癱坐在椅子上，像是沒了魂一樣，嘴中喃喃自語道：
「那可是頂好的尖貨，早知道我就留兩隻了，再讓你走了……」
直到李建兵的目光與她仰望天空的雙眼對上，李春梅才無奈吐槽道：
「算了，你也算有出息了。這供給縣國營大飯店，價格比我這裡收購價可高多了，想定你這傢伙是要來炫耀吧，可真是閒的沒事幹。」
李建兵笑笑不說話，脫下身後的魚簍，問道：
「春梅姐，沒想到你是這樣想我的，這蟶子王要不要，也是極品貨。」
聞言，李春梅猛地坐起身子，皺著眉毛擠弄眼，狐疑道：
「蟶子王？你小子走狗屎運了？一天這麼多尖貨？可別那劉家村的入贅男一樣，拿次充好哈！」
李建兵將魚簍放在李春梅面前，拍著胸脯保證道：
「春梅姐，我什麼時候糊弄過你，你看一眼便知道了嘛。」
「行吧。」
李春梅低頭隨便回了一句，魚簍打開一細縫，眼睛瞬間如針，猛地抬頭，看向李建兵。
細細端詳著李建兵，感覺和記憶中的他一樣又不一樣。
李建兵和她弟是髮小，兩人算是李海村著名的狐朋狗友，小時候都是不太黑、臉上還有肉，眼珠子總是雪亮的，提溜著轉不知道想些什麼抓弄人的東西。
可現在，李建兵外表乾癟又黑，皮膚肌理經過風吹日曬有些粗糙、除了178的個子，長相併不出彩，身上穿著打著藍補丁松松垮垮的黑襖子，那系在腰間的繩子更是瘦的可怕，但他渾身又散發著一種讓人古怪的感覺。
像什麼呢？
李春梅在腦子裡搜索，最後一個詞在腦海中蹦出：
少年老成！
對！就是這感覺！
這感覺來自於李建兵那雙波瀾不驚的雙眸，裡面全然沒有少年第一次抓到極品蟶子王該有的喜悅，反而很平靜。
平靜到這種級別的蟶子王，已經不足為奇了。
這份感覺漸漸圍繞李春梅，她壓在心中的激動、感慨，心疼，最後化為一句話：
「你這完成任務，將東西拿到我這來，大隊長沒有為難你？」
李建兵搖搖頭，知道她在關心他，難免心中一暖，笑了起來：
「沒有，春梅姐，你不要把蘇大隊長想得那麼壞。
那早上的大青蟹可是通過大隊賣到了縣裡了，工作人員還給我倒了糖水呢！
尤其是，縣裡來的領導，都對我笑，你不知道，我現在在村里可是鄉村個人先進啦。」
「好！你有這技術，我信你可以把家裡帶起來，甚至會比你爺在世的還風光！」
李春梅見李建兵越說眼神越亮，面容里滿是對未來的期許，她心中的憐惜全都變成震驚，眼前的滔滔不絕的少年，根本就沒意識到，這是多大一個機遇啊！
這般想著，李春梅起步準備去拿秤，卻不料李建兵動作比她還快，屁股才剛離凳，就又落了下去。
她眼光微閃，表情不變，嘴裡說道：
「建兵啊，我爺今年鬧著要回村過年，阿爸和星郎也會來，你過年也來走走親戚啊。還記得小時候，我阿爸和你阿爸以及雲國叔還有你兩位叔叔都玩得極好，卻沒想到因為打一架就散了。」
李建兵提著手中的秤，步子一頓，如果還年輕他定會認為李春梅在炫耀。
畢竟整個李海村誰不知道，除了蘇大隊長，誰家混得最好，那就是李春梅家！
崔生叔在縣裡水產加工廠是正式員工，吃著經濟糧，更是把他阿爸給接到了縣裡生活，只是偶爾回村里住住。
他大女兒春梅姐，現在在公社水產收購站上班，附近幾個村子的大隊長來了都得賣她幾分薄面，更不要說普通人。
他兒子李星郎更是77年恢復高考時，第一批考上大學的人，領著國家補貼。
這一家可謂是徹底擺脫了李海村的束縛，走向了外面的天空，哪怕是上輩子，李建兵也時常在電視上看到李星郎的面孔。
而這樣的人童年竟然是自己最好的玩伴。
上輩子，他出獄後也想著投奔對方，可心中強烈的羞恥感，一直席捲他。
最終，他還是算了。
現在重生，他還要和李星郎接觸嘛？
李建兵有些糾結，最後他沒有接這句話，只是把手上的秤放在地上，避開李春梅的眼神笑著道：
「春梅姐，你快點秤吧，我還要早點回去過小年呢。」
李春梅見他如此，也只能作罷。
在她心裡李建兵和星郎一樣，都是她看著長大的弟弟，尤其她和對方二姐李長夏更是玩得好的姐妹。
見狀，她說道：
「建兵啊，今年在村里過年你不來也就算了，阿拉家在村里沒什麼吃得，都得買。我這裡有十尺的布票，換你五斤蟶子王，算我們私下的。」
李建兵想都沒想就搖頭，他現在雖然窮，可也不想因為別人可憐給他好處：
「不行，春梅姐，你這布票賣三塊錢呢，我這蟶子王再好也就四毛錢一斤，你可虧了整整一塊錢。」
李春梅反倒哭笑不得，剛剛還覺得李建兵少年老成，現在看來還就是個小孩子，她指著魚簍道：
「建兵啊，你這些個可是極品蟶子王能賣到五毛錢一斤，四毛錢那只是好一點的蟶子王，這可不一樣。
再說我們今年回村過年，還得指望你送些海貨來，去別人家賣我不放心。」
李建兵見她不是同情，滿臉都是對自己實力的認可，最後鬆口道：
「行，我答應你了，等你們回來，我每天抓到的東西都送你家一份。」
李春梅見他同意，笑著將這秤出五斤蟶子王，裝進自己的小缸中，接著把剩下的蟶子王全秤了，攏共二十點五斤。
她笑著，從自己衣兜里掏出兩張伍尺布票，接著坐在凳上，從桌子上翻出本子記著，嘴裡嘟囔道：
「蟶子王……二十斤半。」
李建兵靜靜地等她寫好。
「嘶拉」一聲。
春梅姐笑著將票聯和布票一同遞了過來。
李建兵笑著接過，瞟了眼就全部塞進襖子內兜里，拍一拍，笑道：
「春梅姐，可真是太感謝啦。」
「這不算什麼，你這小子都不看一眼嗎，就不怕我給寫錯了，去隔壁領不到錢？不過，你小時候成績比星郎還好，只是可惜……」
聞言，李建兵臉上的笑僵住了，春梅姐瞧見他臉色，意識到她多嘴了，識趣地「咳咳」兩聲，接著說了句：
「你在這裡等等我，姐去給你拿點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