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再去供銷社
李建兵看著笑得倍兒開心的劉水稻。
那耳朵上抖動的銀耳環，手腕上是個簡單的銀素圈手鐲，還是決定不摻和她的家事了。
不過，一日為師終身為師，到時候鬧起來李建兵也會幫襯著說幾句，反正上輩子最後兩人也和解了，相伴走到白頭了。
這般想著，李建兵的心也鬆了，阿媽看了魚簍也知道自己的趕海的手藝了，回去再說服奶，明天早上就可以趁早去縣城裡買原料，準備年年糕、紅糖！
還有今年的炸貨都得準備點，炸豆腐、炸紅薯丸子、炸魚丸、尤其是炸豬肉丸子。
光想著這些，李建兵的口水都要流下來了，他擺擺手，和各位嬸娘，阿媽說了句就往家裡大步走。
一踏入院子，阿爸李志華停下手上的活，抬頭看了眼來人，發現是李建兵，面上一喜突然舒展的眉頭皺起，溫吞道：
「你這麼早回來？長秋，么妹呢，咋沒和你一起回來？」
李建兵瞧了眼阿爸，直接側身進屋前道：
「我交了任務先回來了。」
說完，李建兵鎖上門，就看到一罐帶著螺旋紋路、有他小腿高的純黑大肚罐。
李建兵伸頭一瞧，罐內水很清澈，淡淡的鹹味湧上鼻尖，卻讓他臉上一喜。
只見，個個兩指寬，巴掌長的蟶子王，微張開淡褐色的殼，乳白色的肉露出、兩根粗壯、黑線環繞的水管在外蠕動著。
這貨真不錯啊！
要不是現在缺錢，李建兵都打算養著，等到大年三十準備到水蒸蛋蟶子，初二大姐夫、二姐夫回來給炒上一份讓他們見識下，什麼叫尖貨！
心中美美想著，李建兵脫下魚簍，直接從空蕩蕩的衣櫃內，揪出了僅有的襖子和棉褲。
本來，除了身上的這件，李建兵還有兩件外套的，可給奶拆了件後，就只剩下兩件了。
外加衣服有些年頭了，拿在手裡沉甸甸的，可裡面的棉花早就結成一坨，穿著風直往脖子頸里灌，冷風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要是家裡有票，有錢，李建兵憑自己的手藝做件也不是個難事，可選擇就是啥條件都沒得。
脫了酷酷換衣服，房門就被「叩叩叩」敲響。
門外響起阿爸的聲音：
「你這麼早離開，大隊長，沒說什麼吧？」
剛換了衣服，李建兵隨手撿起根給腰間繫上，確認不漏風，才回答道：
「哎呀，大隊長可沒說我，還提起爺啦咧！我想……」
李建兵推開房門，盯著阿爸那雙琥珀色琉璃般的眼眸，蒼白的雙鬢，鼻頭一酸，很不是滋味，卻只能說道：
「阿爸，我感覺我們過年，要不要去給大隊長送點禮。這樣家裡也好過些了，三姐指不定還能在鎮裡謀個老師的工作呢，總比天天趕海來得強。」
一聽到這話，李志華低下了頭，嘟囔讀：「哪有你想得那麼簡單。」
李建兵沒聽清，想要追問。
只看見阿爸一扭一扭地走回院子中央的座位上，撿起地上暗紅褐色，在陽光下微微發亮的苧麻線漁網，熟練地編織起來。
李建兵哪裡不懂阿爸的好面子，自從爺過世，家裡支柱沒了。
原本當家的是阿爸，可這好日子沒過上多久，他就受了傷躺在家裡休息，好了又和大隊長鬧了起來。
這段時間，家裡都靠著奶、阿媽兩人一分當成兩分花，外加上大姐、二姐補貼才撐過去的。
因此，最後家裡的掌權人變成了奶。
李建兵同時也明白，自家送禮討好蘇大隊長一家沒用，解鈴還須繫鈴人。
上輩子的恩怨還得上輩子來處理。
這般想著，李建兵決定先把蟶子王給裝了，拿到供銷社去賣錢最重要，反正等他能賺錢了，話語權重了，阿爸也就會聽啦。
蹲下身，翻開魚簍蓋，從罐里掏出蟶子王，小心放入簍中，放到了三分之一。
李建兵提起肩帶估摸差不有25斤，就將剩下50斤的蟶子王給蓋了起來，端起來塞到衣櫃裡，用舊被子蓋上才覺得安心。
背著25斤的魚簍，李建兵走得十分快，路過阿爸的時候，阿爸抬頭詫異地瞧了他眼，搞不懂都下工了，還背著個魚簍亂跑幹嘛。
嘴努吧下想說些什麼，卻只望著李建兵越走越遠的模樣。
淡藍色的天空上，太陽掛著和個吉祥物似的，一片片層層疊疊和棉被般厚的雲掛在天邊，呼呼的陰風吹著他的乾瘦的身子。
李建兵冷得將手塞進衣兜，夾緊倆胳膊，縮著脖子，不禁加大腳步朝著南灘鎮去。
心中暗自祈禱，這晚上的雨可別一直下到明早，不然買年貨可就艱難了些。
一到南灘鎮，這路上人不少，大多是穿著大襖子，胳膊提個菜籃子，往食品站擁擠，和早上李建兵來的別無二樣。
只不過，兩撥人目的不同。
早上來的，大多都是要新鮮的，不缺錢的主。
這下午快5點來的，都是想要撿漏的主。
光說食品站剩下的碎肉、豬皮、碎骨頭，還有蔫巴的青菜、蘿蔔、白菜，不新鮮的雞蛋。
全都可以不要票，只要一點點錢就能拿下。
和他上輩子剛出來幾年一樣。
那時候的李建兵，蝸居在隨時可能倒的老房裡，沒錢沒出路，只能趕海摸到點、地上挖些野菜，或者去劉家村偷點菜，過日子。
後面認了師傅，開始出海了賺錢了，這性子也養成捨不得花錢啦。
直到95年，他30來歲時，無意逛菜市場，才發現菜販子會將一包包還能吃的菜像垃圾一樣丟掉，看的李建兵那叫一個心疼。
後來，不論是出不出海，李建兵都會下午六點準時去菜市場和那些個嬸娘們搶菜。
那些菜，無論品相、種類乃至味道都比眼前這些個葉子都發灰、乾癟的青菜還有皮都皺巴了的蘿蔔要好太多了。
光看，李建兵都能想像出這蘿蔔都糠了、水少、有柴的口感。
可偏偏就是這樣，菜攤子面前還是圍滿了人，他往裡面瞧一眼，都會被個嬸娘給擠開。
李建兵想著，好在家裡有種菜，不然讓他掏錢買這種爛菜，打死他都捨不得。
一路擠來擠去，李建兵總算到踏入背後的水產收購站，旁邊路過的正是早上纏著春梅姐的劉家村男人。
那男人臉上掛著笑，手裡正拿著張票聯，眼神瞥見李建兵，立馬塞兜里混入人群走了。
李建兵看對方做賊一樣走遠，搖搖頭，剛撩開藍布門帘，春梅姐喜悅爽快的聲音直衝腦子：
「建兵啊！你可總算來了，那些個大青蟹呢？」
那耳朵上抖動的銀耳環，手腕上是個簡單的銀素圈手鐲，還是決定不摻和她的家事了。
不過，一日為師終身為師，到時候鬧起來李建兵也會幫襯著說幾句，反正上輩子最後兩人也和解了，相伴走到白頭了。
這般想著，李建兵的心也鬆了，阿媽看了魚簍也知道自己的趕海的手藝了，回去再說服奶，明天早上就可以趁早去縣城裡買原料，準備年年糕、紅糖！
還有今年的炸貨都得準備點，炸豆腐、炸紅薯丸子、炸魚丸、尤其是炸豬肉丸子。
光想著這些，李建兵的口水都要流下來了，他擺擺手，和各位嬸娘，阿媽說了句就往家裡大步走。
一踏入院子，阿爸李志華停下手上的活，抬頭看了眼來人，發現是李建兵，面上一喜突然舒展的眉頭皺起，溫吞道：
「你這麼早回來？長秋，么妹呢，咋沒和你一起回來？」
李建兵瞧了眼阿爸，直接側身進屋前道：
「我交了任務先回來了。」
說完，李建兵鎖上門，就看到一罐帶著螺旋紋路、有他小腿高的純黑大肚罐。
李建兵伸頭一瞧，罐內水很清澈，淡淡的鹹味湧上鼻尖，卻讓他臉上一喜。
只見，個個兩指寬，巴掌長的蟶子王，微張開淡褐色的殼，乳白色的肉露出、兩根粗壯、黑線環繞的水管在外蠕動著。
這貨真不錯啊！
要不是現在缺錢，李建兵都打算養著，等到大年三十準備到水蒸蛋蟶子，初二大姐夫、二姐夫回來給炒上一份讓他們見識下，什麼叫尖貨！
心中美美想著，李建兵脫下魚簍，直接從空蕩蕩的衣櫃內，揪出了僅有的襖子和棉褲。
本來，除了身上的這件，李建兵還有兩件外套的，可給奶拆了件後，就只剩下兩件了。
外加衣服有些年頭了，拿在手裡沉甸甸的，可裡面的棉花早就結成一坨，穿著風直往脖子頸里灌，冷風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要是家裡有票，有錢，李建兵憑自己的手藝做件也不是個難事，可選擇就是啥條件都沒得。
脫了酷酷換衣服，房門就被「叩叩叩」敲響。
門外響起阿爸的聲音：
「你這麼早離開，大隊長，沒說什麼吧？」
剛換了衣服，李建兵隨手撿起根給腰間繫上，確認不漏風，才回答道：
「哎呀，大隊長可沒說我，還提起爺啦咧！我想……」
李建兵推開房門，盯著阿爸那雙琥珀色琉璃般的眼眸，蒼白的雙鬢，鼻頭一酸，很不是滋味，卻只能說道：
「阿爸，我感覺我們過年，要不要去給大隊長送點禮。這樣家裡也好過些了，三姐指不定還能在鎮裡謀個老師的工作呢，總比天天趕海來得強。」
一聽到這話，李志華低下了頭，嘟囔讀：「哪有你想得那麼簡單。」
李建兵沒聽清，想要追問。
只看見阿爸一扭一扭地走回院子中央的座位上，撿起地上暗紅褐色，在陽光下微微發亮的苧麻線漁網，熟練地編織起來。
李建兵哪裡不懂阿爸的好面子，自從爺過世，家裡支柱沒了。
原本當家的是阿爸，可這好日子沒過上多久，他就受了傷躺在家裡休息，好了又和大隊長鬧了起來。
這段時間，家裡都靠著奶、阿媽兩人一分當成兩分花，外加上大姐、二姐補貼才撐過去的。
因此，最後家裡的掌權人變成了奶。
李建兵同時也明白，自家送禮討好蘇大隊長一家沒用，解鈴還須繫鈴人。
上輩子的恩怨還得上輩子來處理。
這般想著，李建兵決定先把蟶子王給裝了，拿到供銷社去賣錢最重要，反正等他能賺錢了，話語權重了，阿爸也就會聽啦。
蹲下身，翻開魚簍蓋，從罐里掏出蟶子王，小心放入簍中，放到了三分之一。
李建兵提起肩帶估摸差不有25斤，就將剩下50斤的蟶子王給蓋了起來，端起來塞到衣櫃裡，用舊被子蓋上才覺得安心。
背著25斤的魚簍，李建兵走得十分快，路過阿爸的時候，阿爸抬頭詫異地瞧了他眼，搞不懂都下工了，還背著個魚簍亂跑幹嘛。
嘴努吧下想說些什麼，卻只望著李建兵越走越遠的模樣。
淡藍色的天空上，太陽掛著和個吉祥物似的，一片片層層疊疊和棉被般厚的雲掛在天邊，呼呼的陰風吹著他的乾瘦的身子。
李建兵冷得將手塞進衣兜，夾緊倆胳膊，縮著脖子，不禁加大腳步朝著南灘鎮去。
心中暗自祈禱，這晚上的雨可別一直下到明早，不然買年貨可就艱難了些。
一到南灘鎮，這路上人不少，大多是穿著大襖子，胳膊提個菜籃子，往食品站擁擠，和早上李建兵來的別無二樣。
只不過，兩撥人目的不同。
早上來的，大多都是要新鮮的，不缺錢的主。
這下午快5點來的，都是想要撿漏的主。
光說食品站剩下的碎肉、豬皮、碎骨頭，還有蔫巴的青菜、蘿蔔、白菜，不新鮮的雞蛋。
全都可以不要票，只要一點點錢就能拿下。
和他上輩子剛出來幾年一樣。
那時候的李建兵，蝸居在隨時可能倒的老房裡，沒錢沒出路，只能趕海摸到點、地上挖些野菜，或者去劉家村偷點菜，過日子。
後面認了師傅，開始出海了賺錢了，這性子也養成捨不得花錢啦。
直到95年，他30來歲時，無意逛菜市場，才發現菜販子會將一包包還能吃的菜像垃圾一樣丟掉，看的李建兵那叫一個心疼。
後來，不論是出不出海，李建兵都會下午六點準時去菜市場和那些個嬸娘們搶菜。
那些菜，無論品相、種類乃至味道都比眼前這些個葉子都發灰、乾癟的青菜還有皮都皺巴了的蘿蔔要好太多了。
光看，李建兵都能想像出這蘿蔔都糠了、水少、有柴的口感。
可偏偏就是這樣，菜攤子面前還是圍滿了人，他往裡面瞧一眼，都會被個嬸娘給擠開。
李建兵想著，好在家裡有種菜，不然讓他掏錢買這種爛菜，打死他都捨不得。
一路擠來擠去，李建兵總算到踏入背後的水產收購站，旁邊路過的正是早上纏著春梅姐的劉家村男人。
那男人臉上掛著笑，手裡正拿著張票聯，眼神瞥見李建兵，立馬塞兜里混入人群走了。
李建兵看對方做賊一樣走遠，搖搖頭，剛撩開藍布門帘，春梅姐喜悅爽快的聲音直衝腦子：
「建兵啊！你可總算來了，那些個大青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