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原體魅力這一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518章 原體魅力這一塊

  在走出由塑鋼永凝土澆築成的監牢時,洛特長嘆了一口氣:他原本以為,自己是不會再有「重見天日」的這一天的。

  他很清楚,自己沒什麼價值,在鋼鐵勇士當中也不過是區區一個小卒子。就算他陰差陽錯地,在光輝複合大神殿當中和一支奇怪的隊伍一同經歷過一段冒險,在很小的一個區間內可以算是帝國的友方單位,這也並不能代表什麼。

  在成了帝國的俘虜、吃了一段時間的牢飯(講道理,這比他在戰幫里吃得好多了)之後,他想著:自己沒什麼價值,所以應該不會被帝國特別留下,而是等他們走完程序之後就被一併「集中處理」掉一要麼就是像連最初步的檢測審查都沒通過的那些「兄弟」們一樣,乾脆利落地被燒死(帝國在應對可能存在的混沌污染時最常見也最經濟的處理方式);要麼就是被塞到什麼機器里洗腦成傻子,扔到什麼礦場或者工廠里成為耗材。他當然不希望自己最終抵達那樣的結局,但在儘可能研究了一番帝國之拳修建的新監獄當中內置的防禦措施,以及擔任安保的帝國戰團之後,他又覺得,那樣的結局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起碼他不會被塞進地獄獸或者惡魔子宮裡,又或者成為什麼巫術儀式的祭品,以致於靈魂在死後也要遭受永恆折磨了,不是嗎?

  在他被關押的這段時間裡,倒也不是沒有囚犯嘗試過串聯暴動之類的事,只可惜都被迅速且有效地鎮壓了。想要在得不到任何工具的情況下從帝國之拳建成的堡壘當中挖地道出去,則更是天方夜譚。非常懂得審時度勢的洛特並沒有加入任何一次逃跑計劃:他看得出,比起達成「從這裡逃出去」的目的,那些佩圖拉博的子嗣們更像是單純憋著一口氣在較勁—他們知道自己不可能逃出去,但只要能破壞到帝國之拳建造的堡壘,或者讓那些石頭腦袋們在崗位上過得沒那麼舒服,他們就高興了。

  洛特對親身參演這種只能兩敗俱傷的愚蠢節目沒有任何興趣,並為此充分發揮了他所有的生存智慧,讓自己儘可能在監獄裡變得「不顯眼」一他不會安分守己到足以成為「模範犯人」,而是偶爾犯點小錯,被關上一兩天不給飯吃的小黑屋禁閉;也通過這種方式得到合理的理由來躲避鋼鐵勇士之間的內部串聯,不真正觸碰什麼底線問題。洛特本以為,他會一直這樣平靜地等到那個預想中的結局降臨到他身上,但他也早已經在鋼鐵勇士戰幫當中,學會了該如何在被突如其來的命運轉折大起大落地玩弄時保持體面。

  於是,當兩位鳳凰之子戰團塗裝的原鑄阿斯塔特來到監牢里,點了名要把洛特提出去,並且還真的拿著頗有說服力一能說服那些恨不得把他們全弄死的黑色聖堂看守們——的命令時,洛特依然能在內心裡大為震驚的同時,表面上相當平靜地,從他所謂「兄弟們」幾乎要把人扎得千瘡百孔的自光當中施施然離去。

  他嘗試了從這兩位提走他的鳳凰之子口中問出點什麼,但後者完全不給他任何回應,洛特也就放棄了。雖然無法得到其他人的回應,這也沒妨礙他自己在內心裡猜測:可能是藤丸立香在從傷勢當中緩過來之後把他想起來了一他希望是藤丸立香把他想起來了。他在這個幻想里美滋滋地沉浸了一會兒,又很快意識到,其實在這個「決定提審他的人選」當中,還有另一些更可能的、他沒那麼喜歡的選項。

  等到兩位鳳凰之子把洛特押解到赫拉要塞當中,盯著僕人們用滾燙的熱水把自己沖洗乾淨的時候,洛特已經相當確定,想要召喚他的人不是藤丸立香了。確實,他和那個凡人女巫並不怎麼熟悉,從認識到相處的時間滿打滿算可能都沒有四個小時,但他就是有這種感覺:如果是藤丸立香要召喚他,他可絕不會經歷這些冷漠的、依靠摧殘當事人的尊嚴來削弱他心理防線的步驟。

  他被凡人僕役們用接近給食用肉類脫毛的手法徹底地「清潔」了一番,在滿身通紅的時候就被趕去穿上了一套嶄新的囚服—一嶄新,但依然是囚服,不過是一條勉強能蔽體的袍子,輕薄但醒目的橘色布料底下藏不了任何東西,胸口和背心上都以機器粗糙的針腳縫著象徵鋼鐵勇士的黃黑條標誌。這令他在全副武裝的阿斯塔特或帝國凡人權貴這些「體面人」當中顯得格格不入,接下來的一路上都得承受他人絕不包含善意的注目禮和竊竊私語。這或許足以讓哪怕是阿斯塔特的任何一個階下囚都感到折磨,但好消息是,洛特已經沒有什麼可供摧殘的尊嚴了。在戴上沉重的鐐銬,被鳳凰之子們幾乎是「遊街示眾」地押送到此行目的地時,他甚至還挺高興的。

  當然,洛特的「高興」讓負責押送他的兩位鳳凰之子很不高興,只不過因為職責所在,他們在整個過程中都不得不保持著專業的沉默一這是一件讓洛特更高興,讓兩位押送者更不高興的事情。萬幸,等他們抵達了終點時,總算是有一個不用保持專業的人來打破局面了:「你倒是挺高興的。」阿庫爾多納抱著雙臂,火氣很大地說—一洛特很確信,在自己被押送到這個大致上位於赫拉要塞中部,看起來像是休息室的房間之前,阿庫爾多納就已經火氣很大了,「你就這麼確定,你被從監牢里提出來不是為了受審或者公開處刑?」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那你見我的第一面就該憐憫地說「在還能笑的時候儘量笑吧」之類的話了。洛特這麼想著,但明智地決定不去觸阿庫爾多納的霉頭——

  離開了不論如何都會讓人灰頭土臉的戰場環境之後,與他同樣作為阿斯塔特首生子,差不多能夠相互平視的阿庫爾多納,不論是在動力甲金光閃閃的程度上還是本人的氣勢上,都莫名超過了鳳凰之子的兩位原鑄押送者一大截,令洛特感覺自己脖子後面似乎出現了一根虛幻的線,把他背後的汗毛和兩顆心都提了起來。

  在這樣的感覺之下,被暫時拎出監獄的階下囚選擇顧左右而言他:「那個————嗯————還好嗎?那時候她實在傷得不輕。」

  洛特難以針對藤丸立香選擇一個真正合適的尊稱,但這部分含糊的內容因為後來那句指向性非常明顯的補充說明而沒有造成歧義。這不是戰場,阿庫爾多納沒戴頭盔,所以在場的所有人都能看見他不爽地挑起來的一邊眉毛:「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來到此地之前的一系列折辱確實沒能讓「洛特的尊嚴」這種不存在的東西受損,但可能也確實潛移默化地削弱了他的一部分氣焰。證據就是,在隔了一段時間、再一次見到阿庫爾多納的時候,洛特已經失去了在光輝複合大神殿時的那種破罐子破摔的勇氣,只因為對方一句語氣稍重的反問就忍不住瑟縮了一下。當然,他很快就反應過來,並且再次勒令自己強撐起一個色厲內荏的表象:「怎麼就沒有關係?」

  如果阿庫爾多納再反問一次「關係在哪」的話,洛特是沒辦法做出什麼合理的回應的。但阿庫爾多納竟沒有這麼說,他只是對著洛特冷笑了一聲,然後壓了壓火,轉向了那兩位鳳凰之子:「你們可以解散了,去休息吧。」

  聽了這話,兩個明顯高出一大塊的原鑄星際戰士面面相覷,反倒像是小孩似的猶豫著:「可是————」

  「哎,他現在手無寸鐵的,能怎麼樣呢?」阿庫爾多納嗤笑了一下,但表達的內容倒是相當客觀,「何況,我知道他幾斤幾兩一就算他全副武裝,在這裡也翻不起什麼浪來。」

  這種客觀相當令人火大,但可能為此生氣的只有洛特一個人,並且,他也早已經對這種客觀有過切身領教了。於是,他在兩位鳳凰之子猶猶豫豫地離開的同時,依然保持了得體的平靜。這一態度似乎在一定程度上安撫了阿庫爾多納的情緒,讓他有心情在重新開口的時候,正面回答洛特的問題:「她走了。」為了避免歧義,阿庫爾多納在這一結論後又加上了一些補充說明,「離開了馬庫拉格,去做她本該做的事情去了。總之,不要指望她會突然冒出來幫你說話。」

  「哦。」這當然不能不令洛特遺憾,但這也不是他真正想問的重點,「她的傷勢如何?」

  「這就真的輪不到你操心了。她能夠調動的資源是你沒法想像的。」阿庫爾多納語焉不詳地透露出了一個「大概向好」的結果,又反問,「你就不擔心一下自己?」

  「我覺得那才是輪不到我操心的事情。」洛特聳了聳肩,以無所謂的態度說,「難道如果我驚慌失措地跪下求你,就能改變我接下來將要面對的命運嗎?」

  這話反倒把阿庫爾多納噎了一下,不得不花了一秒鐘思考「下一句說什麼」的問題。洛特不知道為什麼阿庫爾多納卡住了,但這個事實本身讓他感覺有點得意。正當他想要再說點什麼「乘勝追擊」一下的時候,休息室里的另一扇門反倒開了,從中走出了一個戰甲顏色與阿庫爾多納相似、額頭側面因為某種原因鑲嵌了方方正正的一塊金屬的首生子戰士。

  這人剛一進門,洛特立刻就清楚,阿庫爾多納身上帶著的火氣到底是從哪來的了。很有意思的是,這兩個人之間的互動反倒沒有任何火藥味,甚至可以說是舉止得宜,賞心悅目的:後來者堪稱畢恭畢敬地低頭向阿庫爾多納行禮,在句子裡帶著全套敬稱問了好,然後才傳達了「珀伽索斯大人已經準備好召見俘虜」(用詞甚至是「俘虜」,不是「囚犯」,就好像這能多給洛特保留一些體面似的)的核心內容;阿庫爾多納用大概低了半級的規格認認真真地還了禮,表示了感謝,然後才拎著洛特從對方身邊錯身而過,往那道門背後的大廳當中去了。

  洛特閉著嘴,心裡倒是很活泛:他在鋼鐵勇士當中鍛鍊出的察言觀色技巧,已經足夠讓他在這短暫的會面當中形成一定的猜想。這兩人之間的上下級關係很明顯,洛特首先排除了阿庫爾多納對繁瑣的禮儀感到不耐煩的可能性,因為他在回禮的時候顯得相當自然;而一個彬彬有禮的下屬又為什麼會惹上級生氣呢?那洛特可在角落裡見過太多種可能性了。只論當下產生的直覺,洛特認為,阿庫爾多納大概是被對方以無比順從的態度堅定地反對了什麼觀點—一從氣質上來講,那位頭上打補丁的軍官看起來是能做到這個的。

  如果可供他思考的時間再長一點,洛特說不定能做出更多、更貼近事實的猜測,只可惜,阿庫爾多納帶他來到的這間謁見廳並沒有很大,端坐在其中的珀伽索斯又是一位在許多意義·上都不容忽視的————呃————克隆原體?

  洛特很困惑。他當然見過珀伽索斯,甚至還和此人同行過一段時間。但當他再次見到這位疑似原體,名字卻絕不在一萬年前的原體名單上的人時,他卻有點認不出來對方。世上確實有人靠衣裝的道理,可說實話,珀伽索斯現在穿的這套馬庫拉格風格的托加可要比他在光輝複合大神殿那時候穿的動力甲樸素得多了。

  那時候,洛特第一眼反倒把他認成了在獲得亞空間賜福後體積膨脹了的阿斯塔特,在意識到這一行人和混沌靠不上邊時,他又覺得這人可能是有點靈能天賦,並且在原鑄星際戰士里顯得比較大隻而已。然而現在,在他身著更加樸素的服裝時,洛特卻反而更清晰地認知到了他身上那種超凡脫俗,難以言說卻又不言自明的魄力與魅力一一這可能只是洛特自己在知曉了一部分真相之後產生的心理作用,不過,他確實覺得,現在的珀伽索斯比那時候更「像是」一個原體了。

  這位貴人身邊有另一些鳳凰之子戰團的阿斯塔特停留著,作為儀仗,也作為守衛,但洛特幾乎沒有注意到這些人。他跟著阿庫爾多納一同向前,無端覺得自己身上綁縛著的沉重鎖鏈在行走間發出的聲響格外吵鬧。他在適合謁見的距離上跟著阿庫爾多納站定,笨拙地行禮,然後竟然不敢主動抬頭一在光輝複合大神殿的那時候,他明明還敢在康拉德·科茲面前和這一位大小聲呢。

  難道真的如午夜幽魂所說,藤丸立香身邊確實有什麼令人壯膽的氣場?在得知她已經離開了馬庫拉格之後,洛特心裡那點他自己都不知道竟然真的存在的氣性便也跟著煙消雲散了?

  他還沉浸在類似的思考當中,珀伽索斯的聲音一響起來,就強行把他從這些混亂的思緒當中打撈了出來:「抬起頭來,洛特。」

  那個不是原體,卻又勝似原體的人這樣說。他的聲音聽起來與洛特印象中的音色沒什麼區別,但在此時此刻卻似乎莫名帶有一種讓人想要遵從的強制力。洛特於是順著這個命令抬起頭,但依然不敢正視對方的臉孔,只取而代之地盯著托加前襟上裝飾性的金色天鷹別針看,等著自己的命運被裁定的那一刻。

  但珀伽索斯接下來所提出的,是洛特從未想像過的另一種命運:「在馬庫拉格目前被俘的鋼鐵勇士們的安置問題上,我需要你的幫助。」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