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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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老闆家加上長住在他家的僕人,共有八口人。」

  伍須仔細回憶梁順家的情況,「梁老闆、梁老闆夫人,梁老闆的岳母,除此之外,還有四個住在他家的僕人。」

  「你不是說一共八口人嗎?聽你說的,只有七個人啊?」

  伍須說道:「楊大哥你別急,且聽我說完。」

  他這樣說完,繼續補充道:「梁順和他夫人只有一個獨女,目前被送去美利堅的舊金山上學去了,只有寒暑假才會回來。」

  楊念聽後,仔細分析道:「梁老闆是一家之主,他的口味取向固然重要。但是他的夫人和岳母的喜好也要兼顧……伍須你對他們了解多少?」

  「我聽說梁老闆是省城南海縣出身,他夫人也是省城裡門當戶對的……想必他們的口味應該比較接近楊大哥你所擅長的菜。」

  楊念搖頭道:「話可不能這麼說。我們花縣的特色,實際上有一些菜餚省城的人不一定能吃習慣呢。」

  這論調是伍須不曾了解的,他沒有打斷楊念,繼續聽楊念說:

  「伍須,土客之爭的過往,你可聽說過沒有?」

  楊念所說的,是廣東地區持續了一百多年的土客之爭。

  廣東地區自古以來便有土人和客家人兩幫鄉音、習俗還有吃食上都極有差異的兩群人生活,土人占據了珠江口沿岸的各處鄉村城鎮,客家人則多集中在南嶺和粵東附近。

  隨著清廷禁海,廣東沿海地區民不聊生,大片的農田房屋被迫棄置。而海禁解除以後,從福建過來的閩人陸續抵達廣東,占據了原本的這些土地。

  受到影響的客家人,則逐漸遷徙到土人的村落中定居。

  如此一來,兩批人混居生活,矛盾是必然發生的。

  「土客之爭,影響到的地方,還有我們花縣。」楊念作為過來人,向伍須解釋這段歷史:

  「花縣一直以來,就是土人和客家人混居的地方。有可能這條村說的是白話,隔壁村說的就是客家話,雙方都不一定聽得懂各自的話。在土客之爭之前,眾人都是相安無事的,結果從其他地方陸續傳來打死人的傳聞,逐漸兩個井水不犯河水的村子的人也打起來了。」

  伍須年紀尚小,並且他所在的香山縣大多數是講白話的村落,因此他的父輩也沒說過類似的故事。

  他這是第一次,知道有這段歷史。

  「為什麼有傳聞過來就要打起來了呢?」

  楊念表情凝重,略有感慨地對伍須道:「你想想,一群人說著同一種話,吃同一種菜,還都信同一個神仙,那算不算同一種人?」

  伍須點點頭,他覺得這說的沒問題。

  「那現在,如果有人告訴你,其中的一個人被另一夥言語不同的人欺負了,那是不是要去幫場子?」

  這話伍須聽後倒開始深思了。

  如果按照楊念的這番邏輯,豈不是中國人和洋人還有楊念所說的土客之爭里的兩群人,沒有區別?

  不,伍須覺得還是不一樣的。

  「楊大哥,我不認同這個說法。」伍須思考再三,說出自己的理解:「要是親眼看到自己人受欺負,然後出面幫場子這才是合理的。如果只聽謠言,不分青紅皂白就要另一群人找說法,那就跟挑釁滋事沒區別了。」

  就跟他好幾次在洋人面前幫助同胞,爭取正當的權利一樣,伍須從來都是親眼看到自己人被洋人欺負了,才主動出面幫忙。

  「伍須,你這個理解沒錯。但很多人往往遇到事情的時候,並不會像你這樣想。」楊念說完,繼續向伍須解釋後面的緣由。

  「土客之爭,朝廷給的說法是兩個村子爭奪水源導致的鬧事,派了一群官兵鎮壓就沒管後續了。而我所知道的,半因為見血了、死人了,半個廣東的村落都為了要個說法,以牙還牙、以血還血,打了上百年。」

  「上百年?死了這麼多人,朝廷不管嗎?」

  「呸,狗屁朝廷。」楊念罵了一句,「死了那麼多人,那些狗官就想著各自賠錢就算了。本來就因為打架傷的死的人多,結果還要人賠錢,這不是更加引起不滿嗎。」

  「花縣備受土客之爭影響,在我小時候死了好多叔伯。沒想到長大後又因為洋人開船攻打省城,當初和我一同去省城做工的人都沒工開了,這下我們都覺得清狗都是飯桶,大家紛紛追隨天王去了。」


  伍須沒想到,從清初海禁開始到中間土客爭鬥,到之前的五口通商,廣東一地的村落持續了兩百多年都沒一天安分日子,導致催生出一大批最終不得不出海謀生的普通人。

  「楊大哥,你又把話題繞遠了,剛剛我們聊的,不是在聊口味上的差異嗎?」

  「哦對,」楊念慚愧道,「我老毛病又犯了,想跟你解釋為什麼會有口味差異,結果說著說著不知道說哪裡去了。我帶你看擬定的菜單,你來看看有什麼區別。」

  楊念說完,走到一邊,讓伍須看他們店裡擬定的菜譜。

  「你看這道『鄉下咸雞』做法就是客家做法,用重鹽醃製一天,然後再上鍋蒸,吃起來又咸又香,跟省城的清淡口味完全不同。」

  楊念又指一指另一道菜,「還有這個『鮮肉釀豆腐』,要用醬油猛火燜上幾刻鐘,讓豆腐吸滿湯汁,吃起來咸香才算有味。」

  伍須想像了下這些菜的味道,很少聽說有調味如此重的,確實是口味區別很大。

  「之所以問你這些,就是想打聽,你知不知道梁老闆家裡能否接受這樣口重的。我在花縣的村子是個土客混居的村,因此在吃食上喜好就偏重了些,如果不能接受,那恐怕我們就要另想辦法了。」

  楊念說的這話比較實在,但伍須其實一星期內也只有一天時間在梁順家,沒多少機會和他們接觸,對梁順一家的飲食喜好不算了解。

  「我在他家待上的時間不多,其實他們具體喜好不是特別清楚……」伍須思索再三,「要說有什麼喜好,我只知道梁老闆比較看重養生,喜歡的菜餚多是以敗火、滋陰為主的。」

  「這樣啊……」聽伍須這麼一說,楊念也犯了難,「不知道梁順具體喜好,恐怕去他家試菜不太好過。」

  此事對伍須來說事關重大,多一個能合法進入使館,找到黃閔才多一分希望!

  他左想右想,心裡開始有些急躁。

  有什麼辦法呢?

  伍須眼睛看過店裡的各處:有用工具敲打木料的,有用炭筆畫草圖的,有坐下來休息的……

  休息的這人喝了口水……水……

  對了!

  突然靈機一動,伍須對楊念道:「楊大哥,等下能否煲一碗湯,讓我試試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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