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喜相逢
「我、我來擔保？」黃閔不可置信，「我怎麼做擔保人？」
伍須胸有成竹，勸黃閔道：「放心，不是生意上的擔保。是我們鄉里的擔保。」
他對華工同胞們說：「大家是不是害怕契約造假簽了以後又被坑害？現在我們可以讓黃閔做維護我們權益的擔保人，一旦大家出了什麼事，我們就讓黃閔和這些洋人談判，為大家主持公道！」
「你讓他作保，他一個地主仔，信不信得過的？」余醒譏諷道。
「他一個地主仔，都肯幫我們改簽新合同，為了這件事忙前忙後，怎麼就信不過了？」
伍須向眾人陳請利弊：「能來這裡做工，想必大家都是在鄉下沒了後路，被迫無奈才想要出來的。我們都是鄉下仔，肯定都明白一枝竹仔易折彎，幾支竹一紮就斷折難，要團結一起才能不被洋人欺負。」
說罷，他信心十足地問黃閔：「黃閔，你肯做我們這裡兩百一十二個華工的權益擔保人嗎？」
黃閔被伍須的氣勢打動了，立刻回應道：「我肯！」
「大家都聽到了，我們今日可以按照新契約的規定來完成自己的工作，每日勤勞苦幹、按照上面寫的條例做工。如果這些洋人違反契約無故苛待我們，就讓黃閔出面。」
黃閔隨即接過伍須的話，作出保證：
「諸位今日到場，都能看清楚我長什麼樣子，我和你們中的某某是同鄉……雖然我是地主的兒子，但僅是隻身遠渡重洋，在檀香山無權無勢。如果我違反擔保的承諾，你們其實隨時都有機會暗算我，下場不會好到哪裡去。」
此話一出，黃閔相當於把自己的底細性命都透露給同胞了。
「好！黃少爺你有什麼事，我們也幫你解決！」
「你是我們維權的重要人物，可千萬不能有事啊！」
華工們一片喝彩，均表示同意伍須提出的方案。
整件事到最後，趕在甘蔗園早工的時間點，以伍須第一個帶頭，在場的華工們都簽署了新契約。
契約簽訂後，眾人前去開工。
「還是你的提議好，能說服大家同意簽訂。」黃閔半路叫住伍須，向他表達感謝。
伍須玩笑道：「哪裡，我這不是也把你拖下水了嗎？我們這兩百多個人出什麼冬瓜豆腐都要你去處理咯。」
黃閔感慨了句：「我以前就覺得你的靈活聰明，如今到了異國他鄉，就算語言不通也影響不到你的腦瓜。」
「慚愧慚愧，要是我腦瓜子好，前幾天怎麼還用挨一鞭子。對了，你別和我聊太久了，不然今天那個洋人監工就要多抽我一鞭。」
黃閔卻正色稱讚道：「你今日之舉措，想必也得到不少同胞的信任。」
伍須見路上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正欲離開，不曾想又一個熟悉的面孔加入他們閒聊之中。
「黃少爺！真的是你啊！」
是大蝦仔。
「王蝦？你也來檀香山了？」
「是啊，今年水災……沒辦法才一塊過來做工。」
伍須聽大蝦仔說話聲音有氣無力，面色白得不行，像是病了。於是他問大蝦仔：「你沒事吧？」
伍須到檀香山三四日，一直沒見到大蝦仔。
下船之時他就與大蝦仔被分到不同組而分別，簡單安頓下來後卻怎麼也找不到大蝦仔的身影。
「我想是水土不服吧……我下船以後就上吐下瀉，病了好幾天。就今天才有了精神。」
想起生病的同胞被洋人虐待的情形，伍須擔憂道：「都病了好幾天，你還能幹體力活嗎？」
大蝦仔點點頭，表示沒問題。
「和我一間房的人都照顧我，幫我分擔了不少……」
伍須暗暗鬆了一口氣。
還好，他在這裡，遇到了肯幫襯的同胞。
黃閔也同樣擔心，他讓大蝦仔中午到門口等待，給一些藥物以供治療。
「藥物金貴，就不用麻煩黃少爺了。」
「怎麼長大了就叫我黃少爺，還是和伍須一樣，叫我湯圓仔吧。」
大蝦仔頓了頓，才說了聲「湯圓仔」。
簡單聊了兩句，三人就分別了。
路上大蝦仔問伍須，「你有沒有覺得，黃少爺好像變了？」
「你說他剪短髮，穿洋裝嗎？那自然是大換臉。」
大蝦仔斟酌道：「不止是外表……以前的黃少爺，還要高人一等一些。現在好像不會這樣對我們了。」
伍須奇道：「怎麼我就不覺得？湯圓仔就是曬黑了些，但人還是沒變。對了，要不下次我們別叫他湯圓了，叫他煎堆仔。」
二人各自做工，直到晚上才再次見面。
「你們可以叫我須仔，我和大蝦是一塊玩到大的！」
伍須帶陸元蹲在王蝦身邊，向王蝦的舍友介紹道：「他叫陸元，新寧縣人，就和我睡的！」
「什麼叫和你睡，我跟你之間還隔著三個人呢！」陸元無奈道。
「也不想想是誰喜歡半夜說夢話，真是把我嚇死了，第一晚翻個身就能見到你閉著眼在念咒。」
「他會說夢話？」王蝦的舍友提起了興趣，「那已經算好了，我們這裡還有個人半夜磨牙……嘶，那聲音，真是難頂。」
檀香山的十一月依舊炎熱，棚屋裡密不透風，像個悶罐子。華工們實在熬不住，紛紛到戶外蹲著或站著乘涼閒聊。
「你背上的傷怎麼樣了？」王蝦關心伍須，對他道：「中午黃少爺給了我一些治療水土不服的藥，他還額外給了我一些別的藥，能給你用上。」
伍須認為這些藥對如今身體孱弱的王蝦更加有用，遲疑道：「不用了，就一些皮肉外傷，我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不料這話卻讓王蝦的舍友會錯意。
王蝦的幾個舍友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語氣帶著警惕，對伍須說：「這些藥就我們和王蝦六個人知道藏在哪裡，別人都不知道有藥呢。你們兩個要的話，我們就定個地點埋起來，這樣不用怕別人搶了去。」
陸元驚訝道：「黃少爺還送藥給大蝦？不會日後要大蝦幫他做什麼吧？」
伍須心裡越發疑惑，藥物在老家鄉下，通常要用一個月的收成去換上幾貼。更何況是在檀香山，華工連一口飽飯都難吃上，黃閔怎麼會有這麼多藥？還如此慷慨地送給大蝦仔，甚至特意給了治外傷的藥給他？
大蝦仔喝了口涼水，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壓低聲音對伍須說：「對了，黃少爺給我藥的時候，還特意問起你，說他打聽到你舅舅馮端的消息了。」
伍須的心猛地一沉，忙問：「他人在哪裡？」
「黃閔說馮端去年就離開了，他是自願離開甘蔗園的。」
伍須胸有成竹，勸黃閔道：「放心，不是生意上的擔保。是我們鄉里的擔保。」
他對華工同胞們說：「大家是不是害怕契約造假簽了以後又被坑害？現在我們可以讓黃閔做維護我們權益的擔保人，一旦大家出了什麼事，我們就讓黃閔和這些洋人談判，為大家主持公道！」
「你讓他作保，他一個地主仔，信不信得過的？」余醒譏諷道。
「他一個地主仔，都肯幫我們改簽新合同，為了這件事忙前忙後，怎麼就信不過了？」
伍須向眾人陳請利弊：「能來這裡做工，想必大家都是在鄉下沒了後路，被迫無奈才想要出來的。我們都是鄉下仔，肯定都明白一枝竹仔易折彎，幾支竹一紮就斷折難，要團結一起才能不被洋人欺負。」
說罷，他信心十足地問黃閔：「黃閔，你肯做我們這裡兩百一十二個華工的權益擔保人嗎？」
黃閔被伍須的氣勢打動了，立刻回應道：「我肯！」
「大家都聽到了，我們今日可以按照新契約的規定來完成自己的工作，每日勤勞苦幹、按照上面寫的條例做工。如果這些洋人違反契約無故苛待我們，就讓黃閔出面。」
黃閔隨即接過伍須的話，作出保證：
「諸位今日到場，都能看清楚我長什麼樣子，我和你們中的某某是同鄉……雖然我是地主的兒子，但僅是隻身遠渡重洋，在檀香山無權無勢。如果我違反擔保的承諾，你們其實隨時都有機會暗算我，下場不會好到哪裡去。」
此話一出，黃閔相當於把自己的底細性命都透露給同胞了。
「好！黃少爺你有什麼事，我們也幫你解決！」
「你是我們維權的重要人物，可千萬不能有事啊！」
華工們一片喝彩，均表示同意伍須提出的方案。
整件事到最後，趕在甘蔗園早工的時間點，以伍須第一個帶頭，在場的華工們都簽署了新契約。
契約簽訂後，眾人前去開工。
「還是你的提議好，能說服大家同意簽訂。」黃閔半路叫住伍須，向他表達感謝。
伍須玩笑道：「哪裡，我這不是也把你拖下水了嗎？我們這兩百多個人出什麼冬瓜豆腐都要你去處理咯。」
黃閔感慨了句：「我以前就覺得你的靈活聰明，如今到了異國他鄉，就算語言不通也影響不到你的腦瓜。」
「慚愧慚愧，要是我腦瓜子好，前幾天怎麼還用挨一鞭子。對了，你別和我聊太久了，不然今天那個洋人監工就要多抽我一鞭。」
黃閔卻正色稱讚道：「你今日之舉措，想必也得到不少同胞的信任。」
伍須見路上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正欲離開，不曾想又一個熟悉的面孔加入他們閒聊之中。
「黃少爺！真的是你啊！」
是大蝦仔。
「王蝦？你也來檀香山了？」
「是啊，今年水災……沒辦法才一塊過來做工。」
伍須聽大蝦仔說話聲音有氣無力，面色白得不行，像是病了。於是他問大蝦仔：「你沒事吧？」
伍須到檀香山三四日，一直沒見到大蝦仔。
下船之時他就與大蝦仔被分到不同組而分別，簡單安頓下來後卻怎麼也找不到大蝦仔的身影。
「我想是水土不服吧……我下船以後就上吐下瀉，病了好幾天。就今天才有了精神。」
想起生病的同胞被洋人虐待的情形，伍須擔憂道：「都病了好幾天，你還能幹體力活嗎？」
大蝦仔點點頭，表示沒問題。
「和我一間房的人都照顧我，幫我分擔了不少……」
伍須暗暗鬆了一口氣。
還好，他在這裡，遇到了肯幫襯的同胞。
黃閔也同樣擔心，他讓大蝦仔中午到門口等待，給一些藥物以供治療。
「藥物金貴，就不用麻煩黃少爺了。」
「怎麼長大了就叫我黃少爺，還是和伍須一樣，叫我湯圓仔吧。」
大蝦仔頓了頓，才說了聲「湯圓仔」。
簡單聊了兩句，三人就分別了。
路上大蝦仔問伍須，「你有沒有覺得，黃少爺好像變了？」
「你說他剪短髮，穿洋裝嗎？那自然是大換臉。」
大蝦仔斟酌道：「不止是外表……以前的黃少爺，還要高人一等一些。現在好像不會這樣對我們了。」
伍須奇道：「怎麼我就不覺得？湯圓仔就是曬黑了些，但人還是沒變。對了，要不下次我們別叫他湯圓了，叫他煎堆仔。」
二人各自做工，直到晚上才再次見面。
「你們可以叫我須仔，我和大蝦是一塊玩到大的！」
伍須帶陸元蹲在王蝦身邊，向王蝦的舍友介紹道：「他叫陸元，新寧縣人，就和我睡的！」
「什麼叫和你睡，我跟你之間還隔著三個人呢！」陸元無奈道。
「也不想想是誰喜歡半夜說夢話，真是把我嚇死了，第一晚翻個身就能見到你閉著眼在念咒。」
「他會說夢話？」王蝦的舍友提起了興趣，「那已經算好了，我們這裡還有個人半夜磨牙……嘶，那聲音，真是難頂。」
檀香山的十一月依舊炎熱，棚屋裡密不透風，像個悶罐子。華工們實在熬不住，紛紛到戶外蹲著或站著乘涼閒聊。
「你背上的傷怎麼樣了？」王蝦關心伍須，對他道：「中午黃少爺給了我一些治療水土不服的藥，他還額外給了我一些別的藥，能給你用上。」
伍須認為這些藥對如今身體孱弱的王蝦更加有用，遲疑道：「不用了，就一些皮肉外傷，我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不料這話卻讓王蝦的舍友會錯意。
王蝦的幾個舍友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語氣帶著警惕，對伍須說：「這些藥就我們和王蝦六個人知道藏在哪裡，別人都不知道有藥呢。你們兩個要的話，我們就定個地點埋起來，這樣不用怕別人搶了去。」
陸元驚訝道：「黃少爺還送藥給大蝦？不會日後要大蝦幫他做什麼吧？」
伍須心裡越發疑惑，藥物在老家鄉下，通常要用一個月的收成去換上幾貼。更何況是在檀香山，華工連一口飽飯都難吃上，黃閔怎麼會有這麼多藥？還如此慷慨地送給大蝦仔，甚至特意給了治外傷的藥給他？
大蝦仔喝了口涼水，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壓低聲音對伍須說：「對了，黃少爺給我藥的時候，還特意問起你，說他打聽到你舅舅馮端的消息了。」
伍須的心猛地一沉，忙問：「他人在哪裡？」
「黃閔說馮端去年就離開了，他是自願離開甘蔗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