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數立威望
三日後，黃閔根據甘蔗園老闆詹姆士的授意，讓余醒將華工們在開工前召集到一塊。
黃閔一身正裝，領著甘蔗園裡幾個管事的洋監工以及余醒出現在眾人面前。
伍須踮起腳遠遠望過去，發現黃閔身邊還有一個生面孔的洋人。他衣著打扮不像其他粗布皮衣的洋監工，反而和黃閔類似。
黃閔一路過來時和那洋人有說有笑，似乎關係不錯。
莫非，這就是黃閔提到的同學，詹姆士老闆的兒子，甘蔗園的少爺？
看來這是詹姆士有意鍛鍊他的兒子，讓他代表甘蔗園與工人協商。
「前幾日，詹姆士先生給大家的契約文書有誤，幸虧伍鬚髮現並及時上報，這才發現有諸多不當之處。」
說罷，他拿出新契約，對大家說道：「為了保證種植園老闆方與勞工的利益，我今日朗讀契約內容，分別以中文、英文各念兩遍，如有異議者，請立刻提出。」
於是，黃閔開始宣讀新契約的內容。他先是將契約的第一行念了兩遍中文，又面朝幾個洋人念了兩遍英文。
「如在工作期間受傷導致短暫喪失工作能力，種植園方不得強令勞工工作，需待其恢復工作能力後方可回到崗位。」
華工們聽後連聲說好，「這才像樣！受傷了也不能讓人強行上工！」
「如因颱風、洪水導致勞工受傷、喪命，種植園一次性賠付一人10美元，並解除勞務合同。」
陸元喜形於色，慶幸道：「這下好了，就算死人也不用家人貼錢給老闆。」
那日伍須質疑的合同連續多條都被重新修改，並且黃閔一一為華工解答。
「如果五年期滿，再續約的話是不是會重新簽新的契約？」
「沒錯，諸君如果做滿五年，種植園就不會再限制你們去處。如果想留下，大可到時候再簽新契。」
伍須也聚精會神分辨契約還有沒有不當之處。
雖說新契約在他這個沒權沒勢的小人物看來，依然有很多條款是工作賣力賣命也換不得半分好處。可對比前一份完全不把人當人的賣身契來看，新契約已然好了不少。
「我說這位大少爺，你對我們解釋得條條是道，對這些洋人還要磕磕絆絆解釋半天……你不會也是唬我們的吧？」
就在黃閔逐字逐句、頗有耐心解釋一句較長的契約條款時，五斤冷不丁地打斷。
「你想說什麼？」黃閔掃視五斤，「請問你認為，我剛才解釋，有哪裡不對？」
五斤漠不關心地說道：「我又不認識幾個字，哪會知道黃少爺你會不會騙我們。我只是看你面對洋人的樣子，跟老鼠撞見貓一樣，不由得擔心而已。」
余醒聽到這話，笑眯眯地接話：「五斤，話你可別這麼說。黃少爺可是留洋的學生，洋文流利得跟娘胎出來就會說一樣，怎麼會磕磕絆絆呢？」
黃閔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嘴角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又被五斤的話堵得語塞。
他留洋多年，習慣了講道理，卻從沒應對過這樣的刁鑽攪局，一時竟有些手足無措。
「我說的有錯？你一個剪了辮子、跟洋人稱兄道弟的地主仔，會真心幫我們這些苦命華工？指不定這契約里，藏著更隱蔽的陷阱！」
這話說完，好幾個年長的華工如被當頭一棒，一轉懷疑的態度看著黃閔。
余醒在一旁得意忘形，毫不掩飾地給五斤一個稱讚的眼神。
「別真被騙了，上次的契約，我們就吃了大虧！」
「他說得有道理，穿洋裝、留短髮，哪裡像個大清子民的樣子？」
「你看跟他一塊來的，不就是甘蔗園的少爺，他們兩個不會是一夥的吧？」
五斤簡單幾句話，就把狐疑的種子散播在華工之中。
「黃少爺是我們村的地主仔，他家平時可沒少剋扣長工的工錢。俗話說龍生龍鳳生鳳，老鼠兒子會打洞，你想他會幫我們這些勞苦農民嗎？」
原本華工們只是懷疑黃閔的立場是否站在洋人的一邊，五斤這番話立刻勾起了諸多華工出海前在家鄉被地主催租剝削的回憶。
「確實……地主仔生來就能享福，又怎知我們的艱辛，什麼東西能對我們好呢？」
「我原本鄉下還有幾畝地，前幾年發大水房子塌了，只能把地賣給地主了。」
但是華工群體裡，也有就事論事的：
「不過也不能這麼說，沒看見伍須活著命回來嗎？聽說就是這個黃少幫了他一把。」
「這個黃少爺對我們可比余醒好多了，有什麼問題他都肯作答，不像是要害我們的樣子。」
黃閔手足無措之際，他身邊的生面孔洋人皺了皺眉，用不太流利的英文對黃閔說了一句：「Huang，don’t let them trouble you.」（黃，別讓他們麻煩你）
契約簽訂的場面漸漸又一團亂麻，伍須全然看在眼裡。
余醒和五斤，分明是合謀來攪局的。
阻止新契約簽訂的獲利方無非是余醒和甘蔗園老闆詹姆士。詹姆士不在乎契約，只在乎華工肯不肯賣力；可余醒不一樣，他是記恨前幾日的仇，想讓黃閔難堪，更想繼續壓榨他們。
從剛才五斤和余醒的眼神交流就能看出，他們對今日之事早有備而來，合謀一塊故意攪局破壞新契約簽訂。這兩人都是自私自利之人，自然不會為同胞們的長久利益打算。
如果讓余醒的計劃得逞，若是讓他們得逞，不僅沒了黃閔這個中間人，洋人對華工的不信任只會更甚。
後果將不堪設想！
他攥緊拳頭，目光掃過一旁帶槍的洋監工……一定要阻止此事！
「大家聽我說一句，我有一個提議。」
伍須走到黃閔跟前，跟大家說明：
「黃少爺前些日幫我在老闆面前解釋不簽新契的原因，所以我相信他不會害我們。可是既然大家對他擬定的契約有疑問，害怕跟之前一樣故意謀害我們……不如我們找個擔保人，確保大家都按照契約工作，不會莫名被害？」
此話一出，五斤立刻反駁道：「擔保人，找個擔保又能怎樣？誰能大得過老闆來擔保我們？」
「伍須，他們害怕的是契約里有寫的不對的地方，大家簽了以後再找人來擔保也沒用啊。」黃閔聽後，也覺得這方案於事無補。
伍須搖搖頭，卻對黃閔道：「湯圓仔，你如果肯幫我們，又不想在同學和詹姆士面前丟了面子，那就只有你了。」
話剛說完，他就對眾華工朗聲說：「我提議，就讓黃少爺做我們的擔保！」
黃閔一身正裝，領著甘蔗園裡幾個管事的洋監工以及余醒出現在眾人面前。
伍須踮起腳遠遠望過去，發現黃閔身邊還有一個生面孔的洋人。他衣著打扮不像其他粗布皮衣的洋監工，反而和黃閔類似。
黃閔一路過來時和那洋人有說有笑，似乎關係不錯。
莫非，這就是黃閔提到的同學，詹姆士老闆的兒子，甘蔗園的少爺？
看來這是詹姆士有意鍛鍊他的兒子，讓他代表甘蔗園與工人協商。
「前幾日，詹姆士先生給大家的契約文書有誤，幸虧伍鬚髮現並及時上報，這才發現有諸多不當之處。」
說罷，他拿出新契約，對大家說道：「為了保證種植園老闆方與勞工的利益，我今日朗讀契約內容，分別以中文、英文各念兩遍，如有異議者，請立刻提出。」
於是，黃閔開始宣讀新契約的內容。他先是將契約的第一行念了兩遍中文，又面朝幾個洋人念了兩遍英文。
「如在工作期間受傷導致短暫喪失工作能力，種植園方不得強令勞工工作，需待其恢復工作能力後方可回到崗位。」
華工們聽後連聲說好，「這才像樣！受傷了也不能讓人強行上工！」
「如因颱風、洪水導致勞工受傷、喪命，種植園一次性賠付一人10美元，並解除勞務合同。」
陸元喜形於色，慶幸道：「這下好了，就算死人也不用家人貼錢給老闆。」
那日伍須質疑的合同連續多條都被重新修改，並且黃閔一一為華工解答。
「如果五年期滿，再續約的話是不是會重新簽新的契約？」
「沒錯，諸君如果做滿五年，種植園就不會再限制你們去處。如果想留下，大可到時候再簽新契。」
伍須也聚精會神分辨契約還有沒有不當之處。
雖說新契約在他這個沒權沒勢的小人物看來，依然有很多條款是工作賣力賣命也換不得半分好處。可對比前一份完全不把人當人的賣身契來看，新契約已然好了不少。
「我說這位大少爺，你對我們解釋得條條是道，對這些洋人還要磕磕絆絆解釋半天……你不會也是唬我們的吧？」
就在黃閔逐字逐句、頗有耐心解釋一句較長的契約條款時，五斤冷不丁地打斷。
「你想說什麼？」黃閔掃視五斤，「請問你認為，我剛才解釋，有哪裡不對？」
五斤漠不關心地說道：「我又不認識幾個字，哪會知道黃少爺你會不會騙我們。我只是看你面對洋人的樣子，跟老鼠撞見貓一樣，不由得擔心而已。」
余醒聽到這話，笑眯眯地接話：「五斤，話你可別這麼說。黃少爺可是留洋的學生，洋文流利得跟娘胎出來就會說一樣，怎麼會磕磕絆絆呢？」
黃閔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嘴角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又被五斤的話堵得語塞。
他留洋多年，習慣了講道理，卻從沒應對過這樣的刁鑽攪局，一時竟有些手足無措。
「我說的有錯？你一個剪了辮子、跟洋人稱兄道弟的地主仔，會真心幫我們這些苦命華工？指不定這契約里，藏著更隱蔽的陷阱！」
這話說完，好幾個年長的華工如被當頭一棒，一轉懷疑的態度看著黃閔。
余醒在一旁得意忘形，毫不掩飾地給五斤一個稱讚的眼神。
「別真被騙了，上次的契約，我們就吃了大虧！」
「他說得有道理，穿洋裝、留短髮，哪裡像個大清子民的樣子？」
「你看跟他一塊來的，不就是甘蔗園的少爺，他們兩個不會是一夥的吧？」
五斤簡單幾句話，就把狐疑的種子散播在華工之中。
「黃少爺是我們村的地主仔，他家平時可沒少剋扣長工的工錢。俗話說龍生龍鳳生鳳，老鼠兒子會打洞，你想他會幫我們這些勞苦農民嗎？」
原本華工們只是懷疑黃閔的立場是否站在洋人的一邊，五斤這番話立刻勾起了諸多華工出海前在家鄉被地主催租剝削的回憶。
「確實……地主仔生來就能享福，又怎知我們的艱辛，什麼東西能對我們好呢？」
「我原本鄉下還有幾畝地，前幾年發大水房子塌了，只能把地賣給地主了。」
但是華工群體裡，也有就事論事的：
「不過也不能這麼說，沒看見伍須活著命回來嗎？聽說就是這個黃少幫了他一把。」
「這個黃少爺對我們可比余醒好多了，有什麼問題他都肯作答，不像是要害我們的樣子。」
黃閔手足無措之際，他身邊的生面孔洋人皺了皺眉，用不太流利的英文對黃閔說了一句：「Huang，don’t let them trouble you.」（黃，別讓他們麻煩你）
契約簽訂的場面漸漸又一團亂麻，伍須全然看在眼裡。
余醒和五斤，分明是合謀來攪局的。
阻止新契約簽訂的獲利方無非是余醒和甘蔗園老闆詹姆士。詹姆士不在乎契約，只在乎華工肯不肯賣力；可余醒不一樣，他是記恨前幾日的仇，想讓黃閔難堪，更想繼續壓榨他們。
從剛才五斤和余醒的眼神交流就能看出，他們對今日之事早有備而來，合謀一塊故意攪局破壞新契約簽訂。這兩人都是自私自利之人，自然不會為同胞們的長久利益打算。
如果讓余醒的計劃得逞，若是讓他們得逞，不僅沒了黃閔這個中間人，洋人對華工的不信任只會更甚。
後果將不堪設想！
他攥緊拳頭，目光掃過一旁帶槍的洋監工……一定要阻止此事！
「大家聽我說一句，我有一個提議。」
伍須走到黃閔跟前，跟大家說明：
「黃少爺前些日幫我在老闆面前解釋不簽新契的原因，所以我相信他不會害我們。可是既然大家對他擬定的契約有疑問，害怕跟之前一樣故意謀害我們……不如我們找個擔保人，確保大家都按照契約工作，不會莫名被害？」
此話一出，五斤立刻反駁道：「擔保人，找個擔保又能怎樣？誰能大得過老闆來擔保我們？」
「伍須，他們害怕的是契約里有寫的不對的地方，大家簽了以後再找人來擔保也沒用啊。」黃閔聽後，也覺得這方案於事無補。
伍須搖搖頭，卻對黃閔道：「湯圓仔，你如果肯幫我們，又不想在同學和詹姆士面前丟了面子，那就只有你了。」
話剛說完，他就對眾華工朗聲說：「我提議，就讓黃少爺做我們的擔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