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百般刁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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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大夥的盯梢洋人監工協助下,伍須只用砍伐甘蔗小半日,沒做太多搬抬一類的的體力活。

  到了中午放飯時間,看門的洋人打開甘蔗園的大門。因為比往常早起加上一肚子火的華工們比平時更積極地衝出園區,自覺排好隊等著開飯。

  「走走走,放飯了!我們要趕緊過去,排到隊伍尾巴的話飯就沒剩多少了!」

  伍須跟著幾個舍友小跑,不知不覺地排到了長隊的中間。

  「看他的衣服,都被血染了……」

  「早上他得罪了余醒,不會等下不給他飯吃吧?」

  等待途中,伍須時不時能聽到其他人對自己的議論。

  同情者有,奚落者有,不過更多的是擔心他會不會被打擊報復。

  「伍須,你沒有事吧?」

  伍須回頭一看,昨晚見到的軟三和阮拾兄弟正好排在他身後,說話的正是阮三。

  阮拾小心地挑起他的衣服,分開布料和血與汗水粘連處。

  「嘶……阮拾哥不用幫我了,忍一忍到晚上沖個澡洗掉血污,再等三四天就沒事了。」

  阮三卻搖搖頭,「你有所不知,檀香山這裡的水有瘴氣。我們在中國,吃水用水還能打井或去溪邊就能直接使用。而在這裡,乾淨的水源都被洋人霸占了,我們也只能接點雨水。」

  他說了一番話,建議伍須:「前面給飯的是個黑人大嬸,雖然也是洋鬼子,人卻要比甘蔗園的那些白皮要好。你找她要一點鹽,晚上用水之前撒點鹽進去等一會再用,那樣就不用怕水裡的瘴氣。」

  伍須點頭,示意記住了。

  阮三向左右觀察了一會,又壓低聲音對伍須道:「你這次只挨了一鞭子已經走運了。還記得我跟你說不能提的那兩人嗎,他們也遇到跟你一樣差不多的事……」

  我舅舅也……!

  昨日還來不及細問的事情又有了眉頭,他趕緊追問:「他們也被罰了?」

  「罰倒是沒見到,但是那兩個人就跟人間蒸發一樣……大家都不知道他們去了哪……」

  阮三還沒說完,隔壁的阮拾就一個眼色,提醒哥哥停止話題,壓低聲音急道:「別多說!不想活了?」

  阮三瞬間閉了嘴,看向伍須時滿臉歉意,卻再也不肯提一個字。

  顯然,馮端的失蹤背後,藏著不敢輕易言說的危險。

  伍須轉頭一撇,又是昨日遇到的那群賭狗,他們正大搖大擺地走過來排隊。

  「好好養傷!中午就先吃個飽飯!」阮三拍了拍伍須的肩,和阮拾回到原先的位置。

  關鍵的信息又被打斷了!

  同樣的事遇上兩次,伍須十分不爽。

  他暗想,一定要找個機會,把這群賭鬼鎮住。

  排隊等飯的隊伍很長,伍須一行人排了一炷香的時間都不見有前行的跡象。

  兩百多個人,在烈日之下乾等。不出多時,就有人抱怨:

  「怎麼今天要等這麼久啊!有什麼山珍海味要煮這麼長時間啊?」

  「快放飯,我要餓死了!」

  伍須的視力不算極佳,聽力卻不錯。一片嘈雜聲中,他聽得有幾人議論:

  「你看那個洋鬼,衣服的料子真高級。」

  「大熱天的,還戴著個領帶,就不怕悶死?」

  看來是有什麼大人物光臨。

  果然,沒一會兒工夫,余醒出現在隊伍的前面。

  他身後跟了個洋人,戴著單片眼鏡,穿著西裝,持著拐杖,腰間別了一把小手槍。余醒一邊走,一邊對這個洋人阿諛奉承。

  伍須定睛一看,那洋人一頭黑髮,約莫是四十多歲的年紀,鼻子又大又彎,跟座小山包一樣。

  以高鼻子為特徵的洋人里,伍須覺得這個洋人算是其中長得極具特色的。

  余醒領著那洋人,將其帶到伍須跟前。

  「He! It's he!(他!就是他!)」余醒喊道。

  那洋人聽後對余醒眉頭一皺,接著打量伍須數下,眼神里儘是蔑視。

  他用拐杖指著伍須說了一長串的洋文。


  余醒氣勢昂揚地翻譯道:

  「這是我們貝克種植園的老闆詹姆斯·貝克先生。伍須,他肯放下身段找你,就是想問你對早上的新契約有什麼不滿。」

  余醒說完,眼睛一轉,得意地說了句:「聽說你也懂洋文是不是?伍須,不如用洋文和詹姆士先生解釋解釋。」

  老闆詹姆士待余醒說完,拐杖一指住所的方向,示意伍須跟他走。

  「走!我看你這次能怎麼解釋!」余醒一把抓起伍須的手,拉他跟上詹姆士。

  伍須身旁的其他人聽說老闆到了也是愣住,不敢上前阻攔,只能眼睜睜看著伍須離開。

  陸元困惑地追上幾步,在隊伍旁喊道:「余監工,你把伍須帶走了,他中午吃什麼啊?」

  余醒回頭罵了一句「痴線」,沒有理睬。

  「傻仔,伍須被老闆帶走,如果等下有命回來就不錯了,你還想他中午有沒有飯吃?」

  幾個人趕緊把陸元拉回隊中,讓他不要的多管閒事。

  伍須被詹姆士和余醒一前一後夾著走了上百米,漸漸到了目的地。

  與他想像面對的是牢房和大刑伺候不同,詹姆士並沒有把他帶到類似的地方,而是將他帶到一個類似會客廳的去處。

  雖然裝修風格不同,屋內都是洋人喜好的家具裝潢,可華麗精緻程度,讓伍須一下子就想起了黃老爺家的會客廳。

  「So, you can speak how injustice you think.(所以你能解釋覺得哪裡不公平嗎?)」詹姆士坐下,翹起二郎腿問伍須。

  「I...」伍須語吃氣阻,腦門上緊張得冒汗。

  因為父親的經歷,伍須雖說懂些洋文,卻也只是懂記得洋文單詞,並不能進行日常交流。

  早上因為契約問題和兩個看管華工的洋人理據力爭,是伍須情急之下用盡畢生所學詞語,加上身體語言的才做到有效溝通的結果。

  而現在被帶到洋人老闆跟前,讓他用流暢的洋文和老闆溝通,這不是一個普通的鄉下種田小伙所學能做到的。

  「說啊,你不是很懂嗎?為什麼不說?」余醒饒有趣味地聽伍須口裡說「I、I、I」的發音,半天成不了一句話。

  勉強說完零碎的幾個詞後,詹姆士還是一臉疑惑和不屑。

  「你「哎」了半日,我諒你也說不清,不如就我來對詹姆士先生解釋解釋,早上到底因為什麼原因,不肯簽新契約吧……」

  余醒見伍須掀不起什麼水花,正準備自信滿滿地對詹姆士敘說他的那一套理解早上華工反對的原因。

  怎麼辦——莫非我要被這個余醒給害死!那樣還怎麼找到舅舅、怎麼打聽林九的去處!

  「等一下,翻譯的事情,就不用麻煩余監工了。」就在伍須焦頭爛額之時,一個身穿短袖襯衫、運動短褲的中國人進了會客廳。

  伍須還是第一次,見到身為同胞的中國人,剪去了頭頂的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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