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暗托重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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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答應你。」

  毫無疑問,伍須在斷糧的生死攸關面前,伍須只得答應黃老爺出海尋人。

  「臉色不用這麼差,好像我逼你去檀香山一樣。」

  你拿我的家人的和朋友性命要挾,還不是脅迫嗎?

  伍須心裡不忿,卻只能惡狠狠地瞪著黃老爺。

  「你要我找的人是誰?多大年紀?」

  「他叫林九,是隔壁歸龍村賣紙紮小人的,年紀跟你舅舅差不多。七年前,他欠了我兩百兩後就消失無蹤。我最近才打聽到可能當年他為了躲債混進了省城去東洋的船上。」

  伍須的阿爸問:「是不是個子小小,皮膚白得像鬼,時不時拿著本書在這附近走動的?」

  黃老爺點點頭,「就是他。我當初信了他說和省城的棺材鋪有親戚開店投資的鬼話,給了他一大筆錢,結果就這樣跑掉了,你說氣不氣人。」

  「黃老爺,棺材鋪的生意你做啊?」

  「見笑見笑,就當是積德行善而已。」

  黃老爺見伍須答應後留下銀票,又讓伍須的阿媽帶上弟妹去出門取糧。

  屋內只剩伍須和他阿爸。

  兩人看著桌上的銀票,默不作聲。

  過了半日,阿爸才看著伍須的臉道:「須仔……這次真是要辛苦你了。」

  伍鬚眉頭緊皺,疑惑問:「阿爸,你認識這個林九多少?」

  「我只知道他家是專門做附近白事的,他也懂得扎紙人,還會念喃嘸。」

  「可做白事的,不是隔壁村的林叔和他兩個兒子嗎?林九也是他的兒子?」

  「林叔有三個兒子,我們之前見到的是他的大兒子和二兒子,林九是他的小兒子。」阿爸把銀票收進衣袋,「林九比我小五六歲,也算是和我一起長大的……但他因為讀書好,所以就一直讀下去了,很少給家裡做事。」

  阿爸繼續補充,「我去澳門之前還見過他,學藝回來後就沒見過了。說起來,我和你阿媽結婚那天也請了他家呢,當時好像是說去省城找到工作來著……」

  伍須覺得奇怪。

  林九隻是普通鄉下一個家裡做白事生意的喃嘸佬,十來歲的年紀就去了省城打工……按照這麼說,林九應該早就和鄉下斷了來往,最多也就是書信報個平安,怎麼還能欠黃老爺巨額債務?

  白事生意鄉里人素來忌諱,但其中的能賺錢的地方可不少。林九就算欠了黃老爺巨債,以他家的家財不至於還不了錢,需要出海躲債的地步。

  說不定,事情不止是欠債這麼簡單。

  伍須正在思考時,阿媽和三個弟妹很快就從黃老爺家回來了。

  每人手上各提著拿了一袋糙米,加起來有十斤多。

  「須仔,黃老爺還留了封信,說見到林九後把信交給他。」

  阿媽將手裡攢著的碎銀和信拿出來,「他說還信里的內容除了林九,任何人都不能看。」

  還有密信?伍須越想越疑惑,於是他趁阿媽出門撿稻草的功夫,把準備劈柴的阿爸拉到一邊,問他:

  「阿爸,你知道他在省城做什麼工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他能讀書,應該是帳房、代寫這些識字才能賺錢的工作吧。哎……早知道我上個月把修祖墳的錢留一點,現在就不至於連個應急買糧的的錢都沒有啊。」

  上個月打了一個月的颱風,伍須的阿爸還是把錢都拿來修祖墳去了,一點都不考慮家裡三畝薄田的情況。

  伍須心想,現在抱怨這些又有什麼用,家裡沒米開鍋、人都要被黃老爺賣了才來後悔。

  「你再想想,林九去省城之前,有沒有和黃老爺來往過?林叔家做附近幾條村的白事,怎麼會還不起黃老爺的錢?」

  阿爸皺眉想了想,「對了,當時我去澳門的前幾日,黃老爺正好死了老母,黃老爺就請了林叔去他家商量白事怎麼做,那時候林九也還在。」

  「我那時候不知道還會不會回來,特地跟他們一家道別了呢。我想想……那時候林九手裡也拿著封信。」

  林九手上同樣有信?

  伍須不由得對桌上的密信產生了好奇,一個大膽推測的想法在他的腦海里衍生。

  莫非,林九其實跟他自己一樣,也是黃老爺給海外某個人物的送信者?


  伍須指尖摩挲著信封,好奇心壓不住——信裡面到底寫了什麼,不能讓任何人看?

  他聲音一沉,對阿爸說:「阿爸,會不會林九跟我一樣,其實不是躲債,他也是被黃老爺逼去送信的……」

  阿爸臉色一變,低聲喝道:「別亂說!林九不在村里這麼多年,他和黃老爺有什麼交情我們都只能亂猜。別被其他人聽到你剛才的話,小心傳出去被黃老爺聽到!」

  是啊,全家性命還在黃老爺手裡,他要弄清楚事情來龍去脈,脫離狗地主魔爪後再作下一步。

  過了一會兒,大蝦仔和五斤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

  大蝦仔前來是為了給了伍須家一些番薯葉。他又見伍須面色不對,忙安慰伍須時也命也一番大道理。

  伍須不由得心頭一酸,在大蝦仔走前,偷偷將家裡的碎銀放進大蝦仔的竹筐里。

  五斤是來通知伍須出海的事宜的。

  屋內眾人皆因為多日飢餓面色發黃,唯獨他看起來飽滿紅潤,像是這幾日的缺糧與他無關。

  「須仔,黃老爺說了,後天一早在村口集合,我們先從坐船到鎮上的渡口,再轉大船去省城。」五斤頓了頓,又補充說:「對了,黃老爺還說,要是誰敢反悔,不僅要收回家裡的糧和錢,還要追究責任——畢竟,大家的家人都還在村里呢。」

  伍須才因為大蝦仔的勸慰心情好了些,五斤卻又重複黃老爺的威脅,不由得又愁眉滿面。

  「不過我看黃老爺是擔心我們而已……他人真大方,給了大家二十兩去做工,還包去省城的路費,真是我們回龍村的大善人啊!」五斤嬉笑著,又吹噓自己這半月到鄰村賭博贏了不少錢,絲毫不見半分愁容。

  等五斤走後,阿媽則轉身從針線籃里拿出一件不知道什麼時候縫好的粗布短褂,翻出衣角給伍須看。

  裡面密密麻麻縫著五六個縫,正好能塞下一些銀子。

  「碎銀就收在這裡,你再用針線縫幾針封好別讓其他人看到,尤其是五斤,他貪財,難免會動心。」

  伍須默默聽從母親教誨,含淚將碎銀塞進衣服,又拿起針線,笨拙卻仔細地縫好衣角。

  他摸了摸,確認銀子藏得嚴嚴實實,才將衣服收進行囊。

  三日後,天還沒亮,伍須和大蝦、五斤等七八個同鄉,就在村口送別了親人,踏向異國的道路。

  阿爸阿媽、弟弟妹妹,家人一路跟伍須到河邊。

  隨著船隻順流拐了幾個彎,至親的身影越來越遠。

  伍須攥緊了懷裡的密信,又小心地摸了摸衣角的碎銀,心頭又忐忑又堅定——這趟路,哪怕察覺異樣,他也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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