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不要叫我武大郎，我叫武植！
臘月三十，清河縣從清早起就響起了鞭炮聲，東一聲西一聲，到傍晚連成了一片。
家家戶戶門上都貼了春聯，紅紙黑字，漿糊還沒幹透就被冷風吹得硬邦邦的。
武記食肆歇業一天。文聰天沒亮就起了，先去鋪子把門板上好，掛了大鎖，又繞到周全住處對了本月帳目。
周全把帳本攤在桌上，一筆一筆指給他看——麵粉漲了半成，豬肉跌了一成，月底淨利比上月多了四兩。
文聰聽完點了頭，把該付的工錢結清，又多包了一吊錢給周全當年禮。周全推了兩下沒推掉，收下了。
從周全那裡出來，街上已經飄起了各家各戶灶房裡燉肉蒸糕的香氣。文聰拐進巷子推開自家院門，一股更濃的香味劈頭蓋臉地撲過來。
潘金蓮在廚房裡忙了大半天。灶台上已經擺開了——紅燒肉，五花肉切成方塊，燉到皮色紅亮，筷子一夾肥肉部分顫顫巍巍地抖。
旁邊桌上擱著一盤年糕，白的糯米糕，紅的紅糖糕，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塊，碼得整整齊齊。
文聰洗了手，走過去夾了一塊紅糖糕咬了一口。糕是剛蒸好的，咬下去還微微粘牙，紅糖的甜味厚實得很，不是那種齁嗓子的甜，是帶著一絲焦香的那種。
「甜。」
「廢話。」潘金蓮在灶台前頭也不回，手裡鏟子在鐵鍋里翻得唰唰響，「紅糖做的，能不甜嗎。」
「我是說，你做的甜。」
潘金蓮手裡的鏟子頓了一下。就一瞬，然後又接著翻。灶台里的火光照著她的後脖頸，文聰看見她耳朵尖紅了一塊。
「少貧嘴。去把碗筷擺了。」
文聰笑了一下，轉身去堂屋。他在灶台邊又轉了一圈，揭開砂鍋蓋子往裡看了一眼。
湯已經燉白了，羊肉燉得酥爛，筷子一碰就從骨頭上往下掉肉。
他上次去東街買花椒的時候隨口說過一句「燉羊肉放幾粒花椒能去膻」，沒想到她記住了，還真的放了。鍋里飄著七八粒花椒，不多不少。
「花椒放多了。」
「沒多。我嘗過了。」潘金蓮的聲音從灶台那邊傳過來，帶著鏟子碰鐵鍋的響聲。
「下次少放兩粒。」
潘金蓮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灶火把她的臉映得紅撲撲的，額角有一層薄汗。她沒說話，又轉回去繼續攪那鍋湯，鏟子在鍋底刮出一聲輕響，像是在說不服氣。
文聰去堂屋擺碗筷。三副碗筷，三雙筷子，擺得方方正正。桌上鋪了一塊新布，靛藍色棉布，是他前兩天從周全那裡拿的。
周全說是以前綢緞莊剩下的布頭，壓在箱底好幾年了，洗過兩遍鋪在桌上看著倒是乾淨利落。
天擦黑的時候武松回來了。他今天本來值夜班，除夕夜知縣開了恩，讓輪值的都頭提前半個時辰散了。
武松進門的時候帶進來一股冷風，臉凍得通紅，但精神頭好得很。手裡提著兩串鞭炮，一掛大的捲成盤，一掛小的拎在手上晃來晃去。
「哥！嫂子！過年好！」
「過年好。」文聰給他倒了一杯熱酒，「先暖暖。」
武松把鞭炮擱在門邊，搓了兩把手，接過酒杯一口乾了。
酒是孫掌柜送的那壇陳年黃酒，燙得熱熱的，一口下去從喉嚨暖到胃裡。他哈了口酒氣，在桌邊坐下來，眼睛往桌上掃了一圈，嘿嘿笑了。
「哥，今年咱兄弟倆算熬出來了。」
「嗯。」
「你開了食肆，我當了都頭。」武松看了潘金蓮一眼，「嫂子做的飯越來越好吃了。」
潘金蓮端著一盤剛出鍋的紅燒肉從廚房出來，把盤子往桌上一擱，白了武松一眼：「吃你的飯，少說廢話。」
武松縮了縮脖子，埋頭扒飯。
三個人圍坐在桌前。桌上七八道菜，不算豐盛，但樣樣實在。
紅燒肉肥而不膩，咬一口肉汁在嘴裡化開；
滷牛肉切得薄，對著燈看微微透光，蘸醋碟又香又爽口。
羊肉湯盛在砂鍋里端上來，一人一碗，湯色白得像奶，上面漂著幾粒花椒和蔥花，喝下去渾身毛孔都張開了。
武松喝到第三杯酒，話就多了。
他開始講縣衙里的事——哪個衙役偷了知縣的茶葉被罰掃了一個月茅房，哪個捕快在街上跟人打架被扣了半個月俸，哪個文書寫公文把「清河縣」寫成了「清和縣」。
講到這個文書，武松自己先笑了，笑得前仰後合，酒杯里的酒灑了一桌子。
「知縣大人氣得把公文摔他臉上，說你再寫一份，再寫錯你就去清和縣當差！」
文聰和潘金蓮都笑了。潘金蓮一邊笑一邊拿抹布擦桌上的酒漬，嘴裡念叨：「少喝點，明天還要當值。」
「不礙事！除夕夜，不醉——」武松又灌了一大口，話沒說完，酒杯往桌上一擱，人直接趴在了桌上。
嘴裡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什麼，然後就打起了呼嚕。鼾聲又響又勻，震得桌上的筷子都在輕輕抖。
文聰看了看武松，又看了看潘金蓮。
「抬進去。」
「我來扶。」
兩個人一左一右架著武松的胳膊把他從椅子上拽起來。武松死沉死沉的，一百多斤的漢子，喝醉了之後整個人往下墜，文聰一個人還真扛不動。
潘金蓮扶著武松的胳膊，臉憋得通紅，咬著牙一聲沒吭。兩個人把他弄到裡屋床上。
文聰把被子給他蓋好，順手把他的靴子脫了，整整齊齊擺在床邊。
關好裡屋的門，兩個人回到堂屋。桌上杯盤狼藉，武松那半罈子酒見了底，菜也涼了大半，紅燒肉的油已經在盤子裡凝成了白花花的一層。
文聰挽起袖子開始收碗筷。潘金蓮也挽起袖子，兩個人把碗碟摞成兩摞端到廚房水缸邊。灶膛里的余火還沒滅盡，燒得灶台磚微微發燙，映得廚房裡半明半暗。
「我來洗。」
「不用你。」
「你做了一天飯了，歇著。」
「你也不輕鬆，忙了一整天。」
兩個人爭了一會兒，誰也不鬆手。
最後文聰先動手，把碗從潘金蓮手裡接了過來。潘金蓮又伸手去搶，兩個人的手指在碗沿上碰到了一起。
水缸里映著灶膛余火的光，晃晃悠悠的，把他們倆的影子攏在一處。
兩個人都停了手。窗外的鞭炮聲密密地響起來，噼里啪啦的，震得窗戶紙簌簌地抖。
遠處有人扯著嗓子喊「過年好」，聲音被風送過來，忽遠忽近。
潘金蓮低著頭，看著水缸里晃動的倒影。文聰沒鬆手。他握著碗，也握著她的手指。灶膛里的火光在他臉上跳了一下，又暗下去，又跳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文聰開了口。
「潘金蓮。」
「……嗯？」
「你跟了我也有大半年了。」
「嗯。」
「以後別叫我武大郎了。」
潘金蓮抬起頭來。灶膛的火把她的臉照得一半亮一半暗，光在她眼珠里跳了兩下。
她眼睛不大，但此刻亮得很，裡頭晃著火光。
「那叫什麼。」
「叫名字。武植。」
廚房裡安靜下來。窗外那一陣鞭炮恰好也停了，安靜得能聽見灶膛里柴火爆開一個火星的噼啪聲。然後遠處又炸起一串鞭炮，比剛才更密，間或夾著一聲悶雷似的煙花炸響。
潘金蓮看著他。火光在他眼睛裡跳，像是點了兩盞燈。
「武植。」
她叫出來了。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廚房裡聽得清清楚楚。
這兩個字從她嘴裡出來的時候有點生，像是在試一雙新鞋合不合腳。
「嗯。」
「武植。」
「嗯。」
她又叫了一遍。這一遍比剛才自然了些，嘴角跟著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把這兩個字在嘴裡含了含，品出了什麼味道。
「還行。不彆扭。」
文聰笑了一下。
「那就這麼叫。」
潘金蓮把手從碗沿上抽了回去。
灶台上的余火把她的影子投在牆上，從肩膀到腰的輪廓被火光勾了一道細細的金邊。
「碗給我。你出去。」
「我幫——」
「出去。」
「好。」
文聰把碗放在水缸邊，轉身往外走。走到廚房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一句很輕的話。
「新年快樂。」
他停下腳步回過頭。灶膛的餘光照著她的後背，肩膀微微縮著，耳朵尖還是紅的。
「新年快樂。」
他說完，推門走到了院子裡。
院裡冷風撲面，吹得臉上發緊。
滿城的鞭炮聲響成了一鍋粥，天空中時不時炸開一朵煙花——紅的綠的金的，炸開之後亮上一瞬，把半個清河縣的屋頂都照出輪廓來，然後暗下去，又有一朵在另一個方向炸開。
文聰站在院子裡仰著頭看了一會兒煙花。
他轉身回了屋。堂屋裡燈光還亮著，桌上那盤沒吃完的年糕還擱在那裡，紅糖糕和白糯米糕在盤子裡各占一邊。
第一個除夕，難得放鬆。
家家戶戶門上都貼了春聯，紅紙黑字，漿糊還沒幹透就被冷風吹得硬邦邦的。
武記食肆歇業一天。文聰天沒亮就起了，先去鋪子把門板上好，掛了大鎖，又繞到周全住處對了本月帳目。
周全把帳本攤在桌上，一筆一筆指給他看——麵粉漲了半成，豬肉跌了一成，月底淨利比上月多了四兩。
文聰聽完點了頭，把該付的工錢結清，又多包了一吊錢給周全當年禮。周全推了兩下沒推掉，收下了。
從周全那裡出來，街上已經飄起了各家各戶灶房裡燉肉蒸糕的香氣。文聰拐進巷子推開自家院門，一股更濃的香味劈頭蓋臉地撲過來。
潘金蓮在廚房裡忙了大半天。灶台上已經擺開了——紅燒肉，五花肉切成方塊，燉到皮色紅亮，筷子一夾肥肉部分顫顫巍巍地抖。
旁邊桌上擱著一盤年糕，白的糯米糕，紅的紅糖糕，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塊，碼得整整齊齊。
文聰洗了手，走過去夾了一塊紅糖糕咬了一口。糕是剛蒸好的，咬下去還微微粘牙，紅糖的甜味厚實得很，不是那種齁嗓子的甜，是帶著一絲焦香的那種。
「甜。」
「廢話。」潘金蓮在灶台前頭也不回，手裡鏟子在鐵鍋里翻得唰唰響，「紅糖做的，能不甜嗎。」
「我是說，你做的甜。」
潘金蓮手裡的鏟子頓了一下。就一瞬，然後又接著翻。灶台里的火光照著她的後脖頸，文聰看見她耳朵尖紅了一塊。
「少貧嘴。去把碗筷擺了。」
文聰笑了一下，轉身去堂屋。他在灶台邊又轉了一圈，揭開砂鍋蓋子往裡看了一眼。
湯已經燉白了，羊肉燉得酥爛，筷子一碰就從骨頭上往下掉肉。
他上次去東街買花椒的時候隨口說過一句「燉羊肉放幾粒花椒能去膻」，沒想到她記住了，還真的放了。鍋里飄著七八粒花椒，不多不少。
「花椒放多了。」
「沒多。我嘗過了。」潘金蓮的聲音從灶台那邊傳過來，帶著鏟子碰鐵鍋的響聲。
「下次少放兩粒。」
潘金蓮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灶火把她的臉映得紅撲撲的，額角有一層薄汗。她沒說話，又轉回去繼續攪那鍋湯，鏟子在鍋底刮出一聲輕響，像是在說不服氣。
文聰去堂屋擺碗筷。三副碗筷，三雙筷子，擺得方方正正。桌上鋪了一塊新布，靛藍色棉布，是他前兩天從周全那裡拿的。
周全說是以前綢緞莊剩下的布頭，壓在箱底好幾年了，洗過兩遍鋪在桌上看著倒是乾淨利落。
天擦黑的時候武松回來了。他今天本來值夜班，除夕夜知縣開了恩，讓輪值的都頭提前半個時辰散了。
武松進門的時候帶進來一股冷風，臉凍得通紅，但精神頭好得很。手裡提著兩串鞭炮，一掛大的捲成盤，一掛小的拎在手上晃來晃去。
「哥！嫂子！過年好！」
「過年好。」文聰給他倒了一杯熱酒，「先暖暖。」
武松把鞭炮擱在門邊，搓了兩把手，接過酒杯一口乾了。
酒是孫掌柜送的那壇陳年黃酒，燙得熱熱的，一口下去從喉嚨暖到胃裡。他哈了口酒氣，在桌邊坐下來，眼睛往桌上掃了一圈，嘿嘿笑了。
「哥，今年咱兄弟倆算熬出來了。」
「嗯。」
「你開了食肆，我當了都頭。」武松看了潘金蓮一眼，「嫂子做的飯越來越好吃了。」
潘金蓮端著一盤剛出鍋的紅燒肉從廚房出來，把盤子往桌上一擱，白了武松一眼：「吃你的飯，少說廢話。」
武松縮了縮脖子，埋頭扒飯。
三個人圍坐在桌前。桌上七八道菜，不算豐盛，但樣樣實在。
紅燒肉肥而不膩，咬一口肉汁在嘴裡化開；
滷牛肉切得薄，對著燈看微微透光，蘸醋碟又香又爽口。
羊肉湯盛在砂鍋里端上來，一人一碗，湯色白得像奶，上面漂著幾粒花椒和蔥花，喝下去渾身毛孔都張開了。
武松喝到第三杯酒，話就多了。
他開始講縣衙里的事——哪個衙役偷了知縣的茶葉被罰掃了一個月茅房，哪個捕快在街上跟人打架被扣了半個月俸，哪個文書寫公文把「清河縣」寫成了「清和縣」。
講到這個文書，武松自己先笑了，笑得前仰後合，酒杯里的酒灑了一桌子。
「知縣大人氣得把公文摔他臉上，說你再寫一份，再寫錯你就去清和縣當差！」
文聰和潘金蓮都笑了。潘金蓮一邊笑一邊拿抹布擦桌上的酒漬，嘴裡念叨：「少喝點，明天還要當值。」
「不礙事！除夕夜，不醉——」武松又灌了一大口，話沒說完，酒杯往桌上一擱，人直接趴在了桌上。
嘴裡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什麼，然後就打起了呼嚕。鼾聲又響又勻，震得桌上的筷子都在輕輕抖。
文聰看了看武松，又看了看潘金蓮。
「抬進去。」
「我來扶。」
兩個人一左一右架著武松的胳膊把他從椅子上拽起來。武松死沉死沉的，一百多斤的漢子，喝醉了之後整個人往下墜，文聰一個人還真扛不動。
潘金蓮扶著武松的胳膊，臉憋得通紅，咬著牙一聲沒吭。兩個人把他弄到裡屋床上。
文聰把被子給他蓋好，順手把他的靴子脫了，整整齊齊擺在床邊。
關好裡屋的門，兩個人回到堂屋。桌上杯盤狼藉，武松那半罈子酒見了底，菜也涼了大半，紅燒肉的油已經在盤子裡凝成了白花花的一層。
文聰挽起袖子開始收碗筷。潘金蓮也挽起袖子，兩個人把碗碟摞成兩摞端到廚房水缸邊。灶膛里的余火還沒滅盡，燒得灶台磚微微發燙，映得廚房裡半明半暗。
「我來洗。」
「不用你。」
「你做了一天飯了，歇著。」
「你也不輕鬆，忙了一整天。」
兩個人爭了一會兒，誰也不鬆手。
最後文聰先動手，把碗從潘金蓮手裡接了過來。潘金蓮又伸手去搶，兩個人的手指在碗沿上碰到了一起。
水缸里映著灶膛余火的光，晃晃悠悠的，把他們倆的影子攏在一處。
兩個人都停了手。窗外的鞭炮聲密密地響起來，噼里啪啦的，震得窗戶紙簌簌地抖。
遠處有人扯著嗓子喊「過年好」，聲音被風送過來，忽遠忽近。
潘金蓮低著頭，看著水缸里晃動的倒影。文聰沒鬆手。他握著碗，也握著她的手指。灶膛里的火光在他臉上跳了一下，又暗下去，又跳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文聰開了口。
「潘金蓮。」
「……嗯？」
「你跟了我也有大半年了。」
「嗯。」
「以後別叫我武大郎了。」
潘金蓮抬起頭來。灶膛的火把她的臉照得一半亮一半暗，光在她眼珠里跳了兩下。
她眼睛不大，但此刻亮得很，裡頭晃著火光。
「那叫什麼。」
「叫名字。武植。」
廚房裡安靜下來。窗外那一陣鞭炮恰好也停了，安靜得能聽見灶膛里柴火爆開一個火星的噼啪聲。然後遠處又炸起一串鞭炮，比剛才更密，間或夾著一聲悶雷似的煙花炸響。
潘金蓮看著他。火光在他眼睛裡跳，像是點了兩盞燈。
「武植。」
她叫出來了。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廚房裡聽得清清楚楚。
這兩個字從她嘴裡出來的時候有點生，像是在試一雙新鞋合不合腳。
「嗯。」
「武植。」
「嗯。」
她又叫了一遍。這一遍比剛才自然了些，嘴角跟著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把這兩個字在嘴裡含了含，品出了什麼味道。
「還行。不彆扭。」
文聰笑了一下。
「那就這麼叫。」
潘金蓮把手從碗沿上抽了回去。
灶台上的余火把她的影子投在牆上，從肩膀到腰的輪廓被火光勾了一道細細的金邊。
「碗給我。你出去。」
「我幫——」
「出去。」
「好。」
文聰把碗放在水缸邊，轉身往外走。走到廚房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一句很輕的話。
「新年快樂。」
他停下腳步回過頭。灶膛的餘光照著她的後背，肩膀微微縮著，耳朵尖還是紅的。
「新年快樂。」
他說完，推門走到了院子裡。
院裡冷風撲面，吹得臉上發緊。
滿城的鞭炮聲響成了一鍋粥，天空中時不時炸開一朵煙花——紅的綠的金的，炸開之後亮上一瞬，把半個清河縣的屋頂都照出輪廓來，然後暗下去，又有一朵在另一個方向炸開。
文聰站在院子裡仰著頭看了一會兒煙花。
他轉身回了屋。堂屋裡燈光還亮著，桌上那盤沒吃完的年糕還擱在那裡，紅糖糕和白糯米糕在盤子裡各占一邊。
第一個除夕，難得放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