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王婆來了，西門慶還遠嗎？
生意好了，麻煩也跟著來了。
第三天早上，天剛蒙蒙亮，文聰便推著那輛改造過的小車出了門。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嘎吱嘎吱」的輕響，在尚未完全甦醒的紫石街上顯得格外清晰。
文聰剛把攤子支好，炭火才燒旺，一個五十來歲的老婦人便踩著碎步湊了過來。
她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青布衣裳，料子不算差，但袖口與領緣已洗得微微發白。
頭髮梳得油光水滑，在腦後挽成一個圓髻，插著一根素銀簪子。
臉上帶著笑，那笑像是用筆描上去的——眼角、嘴角的弧度都恰到好處，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刻意。
她眼睛本就不大，一笑便眯成兩條細縫，縫隙里卻閃著精亮的光。
「喲，這就是武大郎的攤子啊？」
聲音又亮又脆，帶著媒婆特有的、能穿透門板的熱情。
文聰正往鐵板上刷油，聞聲抬頭看了她一眼。
原主的記憶翻湧上來——王婆。清河縣紫石街上誰人不知的「王乾娘」，明面上是做媒婆，暗地裡牙婆、接生婆、買賣消息、牽線搭橋，什麼事都沾一手。
就是這張笑臉，這條巧舌，將潘金蓮與西門慶扯到了一處，最終點燃了連環禍事的引線。
文聰心下一凜，面上卻紋絲不動，只繼續著手裡的活兒，將揉好的麵團「啪」一聲甩在案板上。
「是。您要買什麼？手抓餅還是生煎包？才出鍋的，熱乎。」
王婆並不答話，只笑眯眯地踱到攤子前，像是檢閱什麼稀罕物似的，慢悠悠地東瞧瞧，西看看。
她深深吸了一口，嘆道：「香，真是香。武大郎，你這生意做得好啊，這才幾天，整條街都在傳你的手抓餅和生煎包。都說你這手藝，怕是宮裡出來的御廚也比不上哩！」
「您過獎了，不過是些粗陋吃食，混口飯吃罷了。」文聰手下不停，用鐵鏟利落地將一張餅翻面，語氣平淡。
「混口飯吃？」王婆從鼻子裡笑出一聲，那笑聲短促，帶著幾分看透世情的調侃，「一天怕不是能賺好幾百文吧？這若只叫混口飯吃，那你讓街上那些賣菜的、賣布的、扛大包的怎麼活？他們那豈不是在土裡刨食，連飯都吃不上了？」
文聰扯了扯嘴角，算是回應，並不接她的話茬。
這婦人句句捧著說，實則句句都在試探底細。他拿起油壺，又往鐵板上淋了些油，刺啦一聲響，白煙竄起，隔開了兩人之間些許視線。
王婆也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顧自地往下說，身子卻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像是分享什麼秘密：「我啊，就是好奇，這突然冒出來的好手藝，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鼓搗出來的？今兒個特意起了個大早，想來瞧瞧你武大郎這個人。」
「看我？」文聰終於抬眼，正對上王婆那雙精光閃爍的小眼睛。
「對啊。」王婆拖長了調子，目光卻像滑溜的泥鰍，倏地越過文聰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後正低頭忙碌的潘金蓮身上。
潘金蓮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布衫，繫著靛青圍裙，正低頭用油紙麻利地打包一份手抓餅。
王婆的視線飛快地量了一遍，尤其在潘金蓮的腰身和臉龐上多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里沒有欣賞或比較，倒更像估量一件貨物的成色與價碼。
隨即，她迅速收回目光，臉上那模式化的笑容仿佛更盛了些，轉回文聰這邊：
「武大郎，要我說，你這福氣是真真好啊。」她咂咂嘴，像是品著什麼美味，「瞧你這娘子，模樣身段，十里八鄉也挑不出幾個。又能幹，肯跟著你起早貪黑地支應這攤子。嘖嘖，你可是撿著寶嘍！」
文聰臉上那點客套的笑意徹底淡了下去，眼神也冷了幾分。
他放下鐵鏟，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站直了身體。
「拙荊不過是個尋常婦人，當不起這般誇讚。」語氣客氣，卻透著疏離。
「哎喲，瞧你，還客氣上了。」王婆像是沒聽出他話里的冷意，擺擺手，笑容不變，「我就是路過，瞧著你生意紅火，心裡替你高興，隨口說兩句。行了，你忙你的，我再去別處轉轉。」
說完，她果真轉身，扭著腰肢，一步三搖地往街口走去。只是走了約莫七八步，又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極自然地回過頭，朝攤子這邊飛快地瞥了一眼。
那一眼的目標，依舊是潘金蓮。
文聰站在原地，手裡的鐵鏟無意識地抵著鐵板，直到王婆那青布衣衫的背影徹底拐過街角，消失在逐漸喧鬧起來的人流中。
他低下頭，重新拿起麵團，動作依舊穩當，一下下揉捏、擀開。但胸腔里，那股寒意與怒意卻混雜著翻騰起來。
王婆來了。
比他依據模糊「劇情」推測的，要早得多。
按他原本的設想，王婆這條線，至少該在武松當上都頭、時常公幹外出之後，才會浮出水面。如今武松歸期未定，這老虔婆卻已像嗅到腥味的貓一樣湊了過來。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西門慶恐怕已經注意到金蓮了。
文聰抿緊了唇，將擀好的麵餅「啪」地甩在滾燙的鐵板上，白煙再次騰起。煙霧之後，他的眼神逐漸變得沉靜而銳利。
來就來吧。
他在心裡冷冷一笑。
如今的武大郎，早已不是原來那個懦弱可欺、任人拿捏的「三寸丁谷樹皮」。
西門慶？清河縣的土豪，地頭蛇？
想動他武大郎的女人？
那就儘管放馬過來試試。
下午收攤回到家，潘金蓮兩個時辰前已回家。
潘金蓮正在廚房裡洗碗，清亮的水聲嘩嘩作響。聽到關門聲，她轉過頭來，濕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臉上帶著些許倦色，卻依舊溫婉：
「今天怎麼回來得比往常早些？面都賣完了？」
「嗯，賣完了。」文聰點點頭，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金蓮，你先過來，有件事要同你說。」
潘金蓮見他神色不同往日，便解下圍裙搭好，洗淨了手，用干布細細擦乾，這才走到桌邊，在他對面坐下，一雙明眸帶著疑問看向他。
「今天早上，攤子上來的那個老婦人。」文聰開門見山。
「王婆？」潘金蓮臉色微微一變，擱在桌上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你認得她？」
「認得。」潘金蓮的聲音低了下去，目光落在粗糙的桌面上，「以前在張大戶家時，她來過府里幾回。有一次……是替張大戶想說城外一個莊戶的女兒做小妾；還有一次，是來給府里一個被攆出去的丫鬟『說人家』。夫人……不怎麼喜歡她，讓我們避著些。」
文聰注意到，她說起「張大戶」和「夫人」時，語氣有些滯澀。
那段為奴的過往，終究是她心裡一道不願觸及的陰影。
「她今天來，不只是看生意。」文聰緩緩道，目光緊鎖著潘金蓮，「她看了我，但更多時候，是在看你。」
潘金蓮驀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慌亂與愕然：「看我？」
「嗯。看了不止一次。眼神……不太尋常。」文聰儘量將話說得含蓄。
潘金蓮沉默了，低下頭，脖頸彎出一道脆弱的弧度。半晌，她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她……她是不是，跟那個西門慶有關？」
這下輪到文聰一怔：「你知道西門慶？」
「知道。」潘金蓮的聲音更低了，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在張府時，西門慶來過幾次，與老爺吃酒談事。每次……他看人的眼神，都叫人心裡發毛。」
原來她早知道。不但知道，還曾受過其擾。
這倒讓文聰稍稍鬆了口氣。知道怕，總比懵懂無知、輕易被人哄騙了去要好。
「你聽我說，金蓮。」文聰目光沉靜而懇切地看著她，「從今日起，若是這王婆再來攤子，或是在別處遇上，你莫要主動與她搭話。她若問你什麼，無論家常里短還是別的，一律推說不知。她若給你東西，不拘是吃食、針線還是什么小玩意兒，絕不能接。她若邀你去她茶鋪坐坐，或是去什麼地方，更斷不可去。記住了嗎？」
潘金蓮抬起眼帘，望向文聰。她在他眼中看到了清晰的擔憂，但更多的是一種沉穩的力量，那力量讓她怦怦亂跳的心慢慢安定下來。
「你……是怕她對我不利？還是怕她……替那西門慶來算計？」她輕聲問，語氣里已沒了慌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明澈。
「我不怕她。」文聰搖頭，一字一句道，「一個倚仗唇舌、搬弄是非的老婆子，自有其可憎處，但未必有多可怕。只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咱們如今日子剛有起色，不知多少雙眼睛看著，更需謹慎。」
潘金蓮靜靜地聽著，許久，緩緩點了點頭，目光變得堅定起來。
「我曉得了。都聽你的。」
文聰站起身，走到院門邊，手撫著粗糙的木門板，卻沒有立刻拉開。
「還有一事。」他回過頭。
「嗯？」潘金蓮望向他。
「往後出攤，你便一直站在我身旁，或在我一眼能見到的地方。莫要獨自走到街邊，或是去人少處。」他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這不是懷疑，是保護。
潘金蓮聽懂了。她心口微微一熱，那股暖流驅散了盤踞許久的寒意。
她迎著他的目光，鄭重地、清晰地應道：「好。我就在你旁邊，哪兒也不去。」
第三天早上，天剛蒙蒙亮，文聰便推著那輛改造過的小車出了門。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嘎吱嘎吱」的輕響，在尚未完全甦醒的紫石街上顯得格外清晰。
文聰剛把攤子支好，炭火才燒旺，一個五十來歲的老婦人便踩著碎步湊了過來。
她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青布衣裳，料子不算差，但袖口與領緣已洗得微微發白。
頭髮梳得油光水滑，在腦後挽成一個圓髻，插著一根素銀簪子。
臉上帶著笑，那笑像是用筆描上去的——眼角、嘴角的弧度都恰到好處，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刻意。
她眼睛本就不大，一笑便眯成兩條細縫，縫隙里卻閃著精亮的光。
「喲，這就是武大郎的攤子啊？」
聲音又亮又脆，帶著媒婆特有的、能穿透門板的熱情。
文聰正往鐵板上刷油，聞聲抬頭看了她一眼。
原主的記憶翻湧上來——王婆。清河縣紫石街上誰人不知的「王乾娘」，明面上是做媒婆，暗地裡牙婆、接生婆、買賣消息、牽線搭橋，什麼事都沾一手。
就是這張笑臉，這條巧舌，將潘金蓮與西門慶扯到了一處，最終點燃了連環禍事的引線。
文聰心下一凜，面上卻紋絲不動，只繼續著手裡的活兒，將揉好的麵團「啪」一聲甩在案板上。
「是。您要買什麼？手抓餅還是生煎包？才出鍋的，熱乎。」
王婆並不答話，只笑眯眯地踱到攤子前，像是檢閱什麼稀罕物似的，慢悠悠地東瞧瞧，西看看。
她深深吸了一口，嘆道：「香，真是香。武大郎，你這生意做得好啊，這才幾天，整條街都在傳你的手抓餅和生煎包。都說你這手藝，怕是宮裡出來的御廚也比不上哩！」
「您過獎了，不過是些粗陋吃食，混口飯吃罷了。」文聰手下不停，用鐵鏟利落地將一張餅翻面，語氣平淡。
「混口飯吃？」王婆從鼻子裡笑出一聲，那笑聲短促，帶著幾分看透世情的調侃，「一天怕不是能賺好幾百文吧？這若只叫混口飯吃，那你讓街上那些賣菜的、賣布的、扛大包的怎麼活？他們那豈不是在土裡刨食，連飯都吃不上了？」
文聰扯了扯嘴角，算是回應，並不接她的話茬。
這婦人句句捧著說，實則句句都在試探底細。他拿起油壺，又往鐵板上淋了些油，刺啦一聲響，白煙竄起，隔開了兩人之間些許視線。
王婆也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顧自地往下說，身子卻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像是分享什麼秘密：「我啊，就是好奇，這突然冒出來的好手藝，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鼓搗出來的？今兒個特意起了個大早，想來瞧瞧你武大郎這個人。」
「看我？」文聰終於抬眼，正對上王婆那雙精光閃爍的小眼睛。
「對啊。」王婆拖長了調子，目光卻像滑溜的泥鰍，倏地越過文聰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後正低頭忙碌的潘金蓮身上。
潘金蓮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布衫，繫著靛青圍裙，正低頭用油紙麻利地打包一份手抓餅。
王婆的視線飛快地量了一遍，尤其在潘金蓮的腰身和臉龐上多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里沒有欣賞或比較，倒更像估量一件貨物的成色與價碼。
隨即，她迅速收回目光，臉上那模式化的笑容仿佛更盛了些，轉回文聰這邊：
「武大郎，要我說，你這福氣是真真好啊。」她咂咂嘴，像是品著什麼美味，「瞧你這娘子，模樣身段，十里八鄉也挑不出幾個。又能幹，肯跟著你起早貪黑地支應這攤子。嘖嘖，你可是撿著寶嘍！」
文聰臉上那點客套的笑意徹底淡了下去，眼神也冷了幾分。
他放下鐵鏟，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站直了身體。
「拙荊不過是個尋常婦人，當不起這般誇讚。」語氣客氣，卻透著疏離。
「哎喲，瞧你，還客氣上了。」王婆像是沒聽出他話里的冷意，擺擺手，笑容不變，「我就是路過，瞧著你生意紅火，心裡替你高興，隨口說兩句。行了，你忙你的，我再去別處轉轉。」
說完，她果真轉身，扭著腰肢，一步三搖地往街口走去。只是走了約莫七八步，又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極自然地回過頭，朝攤子這邊飛快地瞥了一眼。
那一眼的目標，依舊是潘金蓮。
文聰站在原地，手裡的鐵鏟無意識地抵著鐵板，直到王婆那青布衣衫的背影徹底拐過街角，消失在逐漸喧鬧起來的人流中。
他低下頭，重新拿起麵團，動作依舊穩當，一下下揉捏、擀開。但胸腔里，那股寒意與怒意卻混雜著翻騰起來。
王婆來了。
比他依據模糊「劇情」推測的，要早得多。
按他原本的設想，王婆這條線，至少該在武松當上都頭、時常公幹外出之後，才會浮出水面。如今武松歸期未定，這老虔婆卻已像嗅到腥味的貓一樣湊了過來。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西門慶恐怕已經注意到金蓮了。
文聰抿緊了唇，將擀好的麵餅「啪」地甩在滾燙的鐵板上，白煙再次騰起。煙霧之後，他的眼神逐漸變得沉靜而銳利。
來就來吧。
他在心裡冷冷一笑。
如今的武大郎，早已不是原來那個懦弱可欺、任人拿捏的「三寸丁谷樹皮」。
西門慶？清河縣的土豪，地頭蛇？
想動他武大郎的女人？
那就儘管放馬過來試試。
下午收攤回到家，潘金蓮兩個時辰前已回家。
潘金蓮正在廚房裡洗碗，清亮的水聲嘩嘩作響。聽到關門聲，她轉過頭來，濕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臉上帶著些許倦色，卻依舊溫婉：
「今天怎麼回來得比往常早些？面都賣完了？」
「嗯，賣完了。」文聰點點頭，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金蓮，你先過來，有件事要同你說。」
潘金蓮見他神色不同往日，便解下圍裙搭好，洗淨了手，用干布細細擦乾，這才走到桌邊，在他對面坐下，一雙明眸帶著疑問看向他。
「今天早上，攤子上來的那個老婦人。」文聰開門見山。
「王婆？」潘金蓮臉色微微一變，擱在桌上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你認得她？」
「認得。」潘金蓮的聲音低了下去，目光落在粗糙的桌面上，「以前在張大戶家時，她來過府里幾回。有一次……是替張大戶想說城外一個莊戶的女兒做小妾；還有一次，是來給府里一個被攆出去的丫鬟『說人家』。夫人……不怎麼喜歡她，讓我們避著些。」
文聰注意到，她說起「張大戶」和「夫人」時，語氣有些滯澀。
那段為奴的過往，終究是她心裡一道不願觸及的陰影。
「她今天來，不只是看生意。」文聰緩緩道，目光緊鎖著潘金蓮，「她看了我，但更多時候，是在看你。」
潘金蓮驀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慌亂與愕然：「看我？」
「嗯。看了不止一次。眼神……不太尋常。」文聰儘量將話說得含蓄。
潘金蓮沉默了，低下頭，脖頸彎出一道脆弱的弧度。半晌，她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她……她是不是，跟那個西門慶有關？」
這下輪到文聰一怔：「你知道西門慶？」
「知道。」潘金蓮的聲音更低了，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在張府時，西門慶來過幾次，與老爺吃酒談事。每次……他看人的眼神，都叫人心裡發毛。」
原來她早知道。不但知道，還曾受過其擾。
這倒讓文聰稍稍鬆了口氣。知道怕，總比懵懂無知、輕易被人哄騙了去要好。
「你聽我說，金蓮。」文聰目光沉靜而懇切地看著她，「從今日起，若是這王婆再來攤子，或是在別處遇上，你莫要主動與她搭話。她若問你什麼，無論家常里短還是別的，一律推說不知。她若給你東西，不拘是吃食、針線還是什么小玩意兒，絕不能接。她若邀你去她茶鋪坐坐，或是去什麼地方，更斷不可去。記住了嗎？」
潘金蓮抬起眼帘，望向文聰。她在他眼中看到了清晰的擔憂，但更多的是一種沉穩的力量，那力量讓她怦怦亂跳的心慢慢安定下來。
「你……是怕她對我不利？還是怕她……替那西門慶來算計？」她輕聲問，語氣里已沒了慌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明澈。
「我不怕她。」文聰搖頭，一字一句道，「一個倚仗唇舌、搬弄是非的老婆子，自有其可憎處，但未必有多可怕。只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咱們如今日子剛有起色，不知多少雙眼睛看著，更需謹慎。」
潘金蓮靜靜地聽著，許久，緩緩點了點頭，目光變得堅定起來。
「我曉得了。都聽你的。」
文聰站起身，走到院門邊，手撫著粗糙的木門板，卻沒有立刻拉開。
「還有一事。」他回過頭。
「嗯？」潘金蓮望向他。
「往後出攤，你便一直站在我身旁，或在我一眼能見到的地方。莫要獨自走到街邊，或是去人少處。」他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這不是懷疑，是保護。
潘金蓮聽懂了。她心口微微一熱，那股暖流驅散了盤踞許久的寒意。
她迎著他的目光，鄭重地、清晰地應道：「好。我就在你旁邊，哪兒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