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堅韌意志
曾經自己認為是瘋子的唯一好友，周思源！
那個他曾經活著最後一刻，所展露出來的恐怖！
在曾經自己的視線中，什麼也看不見。
但是，在現在的視線中，他看見了。
一個扭曲的，模糊的，完全無法用生命來形容的活物從他的身體各處長出，升高，伸展，然後張開了流淌惡涎的嘴將他吞了進去，瘋狂咀嚼。
他看到周思源的身軀顫抖著，一點一點變成碎片，流進那東西的嘴裡。整個過程沒有鮮血，沒有慘叫，就那麼死寂地碎了，無數碎片在怪物嘴裡匯聚，最後，又重新變成了周思源。
只是……這具重新出現的身軀，是扭曲的，無狀的，蠕動的……
除了那個腦袋正常之外，就不存在其它正常的東西了。
而這段時間，它……就躺在自己隔壁的床上。
每時每刻，他那個腦袋就蜿蜒著，盯著自己，那眼睛，是活的。
睡覺的時候，就蜿蜒過來，面朝面地盯著，醒著的時候，就躺在床上，腦袋到處蜿蜒，跟著。
牙關打顫的聲音更重了。
陳復用力地想把自己縮成球，似乎，這樣就能獲得些許的安全感。
是的……是的……
我現在所看到的，就是他當初看到的……
所以他當初他甦醒之後就瘋了……然後……
一想到那個醫生，陳復又是一種靈魂撕裂的感覺湧上。
周思源……他到底是怎麼撐過來的啊……
他……怎麼能面對這麼恐怖的世界，卻還面色如常？
就在這時，突然，耳邊傳來周思源那詭異的聲線。
過去，他聽不出來，現在，他聽得清楚，那哪裡是在說話，更像是有個東西在撥動喉管音帶，強行撥拉出來的聲線。
「你在顫抖？是在害怕嗎？」
聲音近在咫尺，陳復緊閉的眼皮能感知到眼前一片陰森。
不用睜眼，他也知道，對方又像往常那樣，將腦袋蜿蜒了過來，貼著自己的臉。
「喀……喀……」
陳復周身劇烈顫抖……
自我欺騙，終究無法欺騙內心。
就在他即將崩潰爆發的瞬間，他想到了那個夢，那根隨著自己落到這裡的金色羽毛。
是的！
是的！我能以正常人類的身份在這個崩潰錯亂的世界正常的活著，就是依靠這根金色羽毛！
只有它，能救我！
但……還不夠！
這個錯亂恐怖的世界，以我的意志無法抵抗肉眼觀察帶來的恐怖感，只是在記憶中回想就導致我認知崩裂。
我需要像曾經的周思源那樣，鍛鍊出強大的意志，才能前往南方！
所謂物極必反。
當一個人恐懼到了極限後，往往就會爆發，歇斯底里的爆發。
這類爆發一般來說有四種可能。
第一種，很乾脆的眼一閉，腳一挺，心肝俱碎，嚇死了。
第二種，求生本能爆發，以遠超平時的速度，一躍而起，開啟逮蝦戶。
第三種，無能狂怒，開啟口不擇言模式，隨手操起任何可以用的傢伙，拼命毀滅眼前令自己感到恐懼的東西。
第四種，絕對冷靜，冷靜面對恐怖，冷靜分析狀況，冷靜地……死去。這種人非常稀少，但是，每一個都是超級狠角色。
陳復……似乎不屬於這四種。
他屬於第五種的分支。
意識選擇強行將大恐怖壓回心底，將之與外界出口阻斷，失去了宣洩口的恐怖只能在腦海心底瘋狂盤旋，於是，表面上的他，會在瞬間轉變為三無。
無情無感無欲，簡稱，嚇傻了。
傻了，但沒瘋。
陳復身軀在劇烈震顫之後，突然，整個一僵，蹭地睜開眼睛，面無表情地將蜿蜒在眼前的那張像破布修補起來的臉掃到一邊，僵硬撐起身，直挺挺地躺在床上，閉眼。
睡覺。
日子一如既往地『安寧祥和』。
陳復再也沒有去學校。儘管去學校的大門敞開著，只要邁步就能進去。
他每天就直挺挺地吃、睡、吃，一直重複著這個過程。
這是一個沒有任何邏輯，時間空間乃至所有東西都呈混亂狀態的詭異世界。
魚缸是學校，是很正常的一件事。裡面的魚兒變成虎鯨，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端起碗，裡面就有米飯和菜，也很正常。
陳復吃完飯，隨手一扔，碗在空中拍了拍翅膀消失了。
至於周思源，他用脖子吃飯，還吃碗。
每次碗想飛走，他就把碗塞進脖子裡，嚼巴嚼巴，吞了下去，然後不過一會又從眼睛裡鑽了出來，如此循環往復，玩得不亦樂乎。
陳復僵硬著臉直挺挺地坐在沙發上。
已經過去五十年了。
當然，對於這個世界來說，年、月、時間，是混亂無序的單位，五十年這個基數本身就是活的，它可能改變一下形態變成一秒鐘，可能改變一下形態變成五分鐘。
也有可能一秒鐘與五分鐘同時存在，又同時不存在。
總而言之，以現在狀態的陳復來說，他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這看似漫長的時間裡，他無法開口說話，似乎忘記了聲帶的存在，言行舉止與機器人無異，但是，思維始終正常。
仍舊會恐懼，害怕。
只是忘記了該怎麼用表情和動作來表達恐懼這個詞罷了。
他僵直著與貼臉過來的腦袋對視，這個動作能保持很久，很久。
當熟悉了恐懼之後，恐懼，似乎就……變了個模樣。
就像午夜凶鈴，當刨去音效，畫面定格在貞子最恐怖的那一刻，天天盯著看，月月盯著看，於是……那泛著眼白的眼，那頭長髮，那詭異的姿勢，似乎也沒什麼，就像看到桌椅板凳一般。
這樣的日子又過了很久很久。
某一天，陳復的臉龐突然微微抽動了一下。
仿佛闊別了千年之久的感覺一點一點復甦。他扯了一個僵硬的哭臉。然後放棄了。
他原本是想笑來著。
似乎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狀態呢。
陳復這麼想著，然後緩緩睜開眼。
不出意外的，一睜眼就看到那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破布袋子臉緊貼著自己臉前三寸位置，幽幽地盯著自己看。
陳復沒動，只是靜靜地看著。
只要你不去絕望，敢於將那層恐懼死亡與未知的面紗撕下來，恐怖，或許會讓你戰慄，但絕對擊不垮你。
看著眼前慘白的破爛臉龐，陳復心頭微痛。將腦袋推到一邊。起身走到窗邊拉開從未拉開過的窗簾。
習慣一種恐懼並不意味著我的心理承受能力當真強大到能無視所有恐懼，那只不過是熟悉到麻木罷了。環境對象一旦變化，可能就會打回原形。所以，還需要習慣這個世界。
所幸，這個世界無邏輯，並不存在生老病死，我有足夠多的時間消耗。
更幸運的是，我非常特殊。
我能以正常人身份理所當然地溶入這個無邏輯的世界裡。
從一個我所不知道的角度上來看，我其實也是不邏輯的！
只有這樣，我才能融入這個世界。
但是，到底是哪裡不符合邏輯？我的思維還是我的身體？
不管如何，這個問題眼下還不需要思考，陳復很識趣地把它扔進思維角落，抬眼看向窗外。
一秒，僅僅一秒，他臉色青白，周身顫抖，手指將窗簾攥成了團團，胳膊上青筋直冒。
就在這時，恐怖的腦袋從耳邊探了過來，幽幽地道：「窗外景色不好看嗎？」
陳復渾身一僵，久違的寒意從心底躥向四面八方。
喉嚨喀喀幾聲後，陳復一拳掃開腦袋，一言不發地回到床上，直挺挺地倒下。
睡覺。
這次，他沒有變成三無。
長久面對身邊這頭未知怪物的經歷終究還是將他的膽識練出來了不少，相比於剛甦醒記憶的那會，已是天壤之別。
睡一覺起來後就已恢復正常。
沒有沉默多久，陳復再次拉開窗簾。
這一次，有了心理準備後，撐了足有三分鐘。
到得最後一秒拉上窗簾時，陳復的臉已沒有半分血色，顫抖的手甚至連窗簾都有些抓不住，連拍開那恐怖腦袋的力氣都沒了，直接拖著身體撲到床上。
第三次，陳復撐了一小時。
第四次第五次……
很久很久之後，陳復就長久地坐在窗邊盯著外邊的世界。
那個他曾經活著最後一刻，所展露出來的恐怖！
在曾經自己的視線中，什麼也看不見。
但是，在現在的視線中，他看見了。
一個扭曲的，模糊的，完全無法用生命來形容的活物從他的身體各處長出，升高，伸展，然後張開了流淌惡涎的嘴將他吞了進去，瘋狂咀嚼。
他看到周思源的身軀顫抖著，一點一點變成碎片，流進那東西的嘴裡。整個過程沒有鮮血，沒有慘叫，就那麼死寂地碎了，無數碎片在怪物嘴裡匯聚，最後，又重新變成了周思源。
只是……這具重新出現的身軀，是扭曲的，無狀的，蠕動的……
除了那個腦袋正常之外，就不存在其它正常的東西了。
而這段時間，它……就躺在自己隔壁的床上。
每時每刻，他那個腦袋就蜿蜒著，盯著自己，那眼睛，是活的。
睡覺的時候，就蜿蜒過來，面朝面地盯著，醒著的時候，就躺在床上，腦袋到處蜿蜒，跟著。
牙關打顫的聲音更重了。
陳復用力地想把自己縮成球，似乎，這樣就能獲得些許的安全感。
是的……是的……
我現在所看到的，就是他當初看到的……
所以他當初他甦醒之後就瘋了……然後……
一想到那個醫生，陳復又是一種靈魂撕裂的感覺湧上。
周思源……他到底是怎麼撐過來的啊……
他……怎麼能面對這麼恐怖的世界，卻還面色如常？
就在這時，突然，耳邊傳來周思源那詭異的聲線。
過去，他聽不出來，現在，他聽得清楚，那哪裡是在說話，更像是有個東西在撥動喉管音帶，強行撥拉出來的聲線。
「你在顫抖？是在害怕嗎？」
聲音近在咫尺，陳復緊閉的眼皮能感知到眼前一片陰森。
不用睜眼，他也知道，對方又像往常那樣，將腦袋蜿蜒了過來，貼著自己的臉。
「喀……喀……」
陳復周身劇烈顫抖……
自我欺騙，終究無法欺騙內心。
就在他即將崩潰爆發的瞬間，他想到了那個夢，那根隨著自己落到這裡的金色羽毛。
是的！
是的！我能以正常人類的身份在這個崩潰錯亂的世界正常的活著，就是依靠這根金色羽毛！
只有它，能救我！
但……還不夠！
這個錯亂恐怖的世界，以我的意志無法抵抗肉眼觀察帶來的恐怖感，只是在記憶中回想就導致我認知崩裂。
我需要像曾經的周思源那樣，鍛鍊出強大的意志，才能前往南方！
所謂物極必反。
當一個人恐懼到了極限後，往往就會爆發，歇斯底里的爆發。
這類爆發一般來說有四種可能。
第一種，很乾脆的眼一閉，腳一挺，心肝俱碎，嚇死了。
第二種，求生本能爆發，以遠超平時的速度，一躍而起，開啟逮蝦戶。
第三種，無能狂怒，開啟口不擇言模式，隨手操起任何可以用的傢伙，拼命毀滅眼前令自己感到恐懼的東西。
第四種，絕對冷靜，冷靜面對恐怖，冷靜分析狀況，冷靜地……死去。這種人非常稀少，但是，每一個都是超級狠角色。
陳復……似乎不屬於這四種。
他屬於第五種的分支。
意識選擇強行將大恐怖壓回心底，將之與外界出口阻斷，失去了宣洩口的恐怖只能在腦海心底瘋狂盤旋，於是，表面上的他，會在瞬間轉變為三無。
無情無感無欲，簡稱，嚇傻了。
傻了，但沒瘋。
陳復身軀在劇烈震顫之後，突然，整個一僵，蹭地睜開眼睛，面無表情地將蜿蜒在眼前的那張像破布修補起來的臉掃到一邊，僵硬撐起身，直挺挺地躺在床上，閉眼。
睡覺。
日子一如既往地『安寧祥和』。
陳復再也沒有去學校。儘管去學校的大門敞開著，只要邁步就能進去。
他每天就直挺挺地吃、睡、吃，一直重複著這個過程。
這是一個沒有任何邏輯，時間空間乃至所有東西都呈混亂狀態的詭異世界。
魚缸是學校，是很正常的一件事。裡面的魚兒變成虎鯨，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端起碗，裡面就有米飯和菜，也很正常。
陳復吃完飯，隨手一扔，碗在空中拍了拍翅膀消失了。
至於周思源，他用脖子吃飯，還吃碗。
每次碗想飛走，他就把碗塞進脖子裡，嚼巴嚼巴，吞了下去，然後不過一會又從眼睛裡鑽了出來，如此循環往復，玩得不亦樂乎。
陳復僵硬著臉直挺挺地坐在沙發上。
已經過去五十年了。
當然，對於這個世界來說，年、月、時間，是混亂無序的單位，五十年這個基數本身就是活的，它可能改變一下形態變成一秒鐘，可能改變一下形態變成五分鐘。
也有可能一秒鐘與五分鐘同時存在，又同時不存在。
總而言之，以現在狀態的陳復來說，他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這看似漫長的時間裡，他無法開口說話，似乎忘記了聲帶的存在，言行舉止與機器人無異，但是，思維始終正常。
仍舊會恐懼，害怕。
只是忘記了該怎麼用表情和動作來表達恐懼這個詞罷了。
他僵直著與貼臉過來的腦袋對視，這個動作能保持很久，很久。
當熟悉了恐懼之後，恐懼，似乎就……變了個模樣。
就像午夜凶鈴，當刨去音效，畫面定格在貞子最恐怖的那一刻，天天盯著看，月月盯著看，於是……那泛著眼白的眼，那頭長髮，那詭異的姿勢，似乎也沒什麼，就像看到桌椅板凳一般。
這樣的日子又過了很久很久。
某一天，陳復的臉龐突然微微抽動了一下。
仿佛闊別了千年之久的感覺一點一點復甦。他扯了一個僵硬的哭臉。然後放棄了。
他原本是想笑來著。
似乎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狀態呢。
陳復這麼想著，然後緩緩睜開眼。
不出意外的，一睜眼就看到那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破布袋子臉緊貼著自己臉前三寸位置，幽幽地盯著自己看。
陳復沒動，只是靜靜地看著。
只要你不去絕望，敢於將那層恐懼死亡與未知的面紗撕下來，恐怖，或許會讓你戰慄，但絕對擊不垮你。
看著眼前慘白的破爛臉龐，陳復心頭微痛。將腦袋推到一邊。起身走到窗邊拉開從未拉開過的窗簾。
習慣一種恐懼並不意味著我的心理承受能力當真強大到能無視所有恐懼，那只不過是熟悉到麻木罷了。環境對象一旦變化，可能就會打回原形。所以，還需要習慣這個世界。
所幸，這個世界無邏輯，並不存在生老病死，我有足夠多的時間消耗。
更幸運的是，我非常特殊。
我能以正常人身份理所當然地溶入這個無邏輯的世界裡。
從一個我所不知道的角度上來看，我其實也是不邏輯的！
只有這樣，我才能融入這個世界。
但是，到底是哪裡不符合邏輯？我的思維還是我的身體？
不管如何，這個問題眼下還不需要思考，陳復很識趣地把它扔進思維角落，抬眼看向窗外。
一秒，僅僅一秒，他臉色青白，周身顫抖，手指將窗簾攥成了團團，胳膊上青筋直冒。
就在這時，恐怖的腦袋從耳邊探了過來，幽幽地道：「窗外景色不好看嗎？」
陳復渾身一僵，久違的寒意從心底躥向四面八方。
喉嚨喀喀幾聲後，陳復一拳掃開腦袋，一言不發地回到床上，直挺挺地倒下。
睡覺。
這次，他沒有變成三無。
長久面對身邊這頭未知怪物的經歷終究還是將他的膽識練出來了不少，相比於剛甦醒記憶的那會，已是天壤之別。
睡一覺起來後就已恢復正常。
沒有沉默多久，陳復再次拉開窗簾。
這一次，有了心理準備後，撐了足有三分鐘。
到得最後一秒拉上窗簾時，陳復的臉已沒有半分血色，顫抖的手甚至連窗簾都有些抓不住，連拍開那恐怖腦袋的力氣都沒了，直接拖著身體撲到床上。
第三次，陳復撐了一小時。
第四次第五次……
很久很久之後，陳復就長久地坐在窗邊盯著外邊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