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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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夢裡的一切都是模糊的,但僅僅那模糊一角隱約展現出來的模糊景象就令他渾身戰慄。

  那是一片暝晦無光的灰色之海,自己抱著一個模糊不清的女人不停墜落。

  仿佛永恆。

  然後,某一時刻,下方出現一道亮光,自己在墜落進那團亮光的瞬間,強烈的衝擊感將懷裡的女人扯了出去,墜入另一片明亮的玻璃層里。

  而自己,則重重地摔在街上。

  夜很深,天上下著大雨,那些雨點失去了往日的靈動,也失去了溫暖,它們是死的,都是雨的屍體。

  旁邊花圃里的花草失去了手和臉,沉寂著,沉默著,就像暗中窺探的惡靈。拂過身體的風兒也不會伸出手撫摸你的臉,冷冰冰地飄了過去……

  那一刻,陳復感覺整個世界都是屍體。

  他在顫慄。

  地表也在顫慄!

  城市邊緣的無垠海面突然傳來滾滾悶雷般的連綿爆炸,緊隨其後,遮蓋了半個天穹的藍色光柱沖天而起,聲波如一把巨大斬刀斬過世界,也橫掃過整座城市,無數大樓玻璃炸為漫天飛雨。

  就在這光柱出現的瞬間,陳復感受到了一股極其強烈的召喚之意。

  光柱底下的源頭處,似乎有一塊碎片在窺視著自己,吸引著自己的視線。那感覺,仿佛是生命的一部分。

  直入雲天的璀璨光柱閃耀了數秒後,從地底下爆出另一股無法形容的波動。

  似乎不存在,又似乎真實存在,肉眼無法觀察,卻能感知得到。

  隨著詭異波動升起的是一條混沌大河,感知中,它往前無垠,往後無盡,大河出現瞬間,整個世界突然就有了一絲生機。

  就像一隻手伸下去攪拌,將冰冷空洞的世界扭轉成了生機勃勃的世界。這種感覺持續了大約一秒,如同上到極限的發條陡然迴轉,回且余勢未盡地往相反方向繼續扭曲。

  啪嚓……

  仿佛玻璃碎裂的聲音。

  它不在現實,只存在於感知。

  仿佛有一層覆蓋在世界表面的薄玻璃,碎了。

  那條混沌長河也碎了,從中炸出一片仿佛摺疊起來的光怪陸離的二維圖像,裡頭似乎有一座塔。

  它模模糊糊地往上飄,逐漸展開,在混沌長河上方勾勒出一片明亮的玻璃層。

  緊隨其後,那道光柱綻出一圈無形幕布橫掃天際,所過之處,墨黑雲層變成了正常的形狀,墜落的雨滴開始甦醒。

  然而,陳復卻感覺自己的身體在扭曲腐爛。

  指間緊握的那枚金色羽毛突然綻放光澤,將一些奇怪的能量強行驅離,但那光柱帶來的幕布卻無法豁免,它一點一點地從每一個毛孔沒入身軀。

  感知中,世界也逐漸變成自己熟知的那個世界。

  這似乎並不可怕,然而,在這一刻,他感受到了一種遙遠空洞,近乎腐朽的撕心裂肺從心底塵封至深處衝出。

  「不……」

  陳復霍然睜開眼睛,右手筆直前探,仿佛想抓住什麼,身軀因為用力,像石碑般直直地挺了起來。

  一個腦袋貼了過來。

  是周思源的。

  正對著臉,盯盯地看著自己……準確來說,是臉頰上的水珠。

  「你做夢了……」

  看著長長脖子連著的腦袋,陳復突然沒來由地感覺有些慌,他也不知道這慌亂來源於哪裡。

  或許,那個夢太真實了,以至於我把夢裡的受到的驚嚇都帶到現實?

  陳復覺得應該就是這樣了。

  因為,此時此刻,他真切感受到南方那片海里,有一片東西似乎在呼喚著自己過去。

  但陳復還是覺得有些不太對勁,擦掉臉頰上嚇出來的淚,不耐煩地推開周思源的腦袋:

  「他娘的你怎麼還不睡。睡覺都盯著我,煩不煩!」

  說著,翻身下床,轉身走進洗手間。

  擰開水龍頭,接過水想沖一把臉清醒一下思緒,但是,看著眼前鮮艷紅色的水,那種不太對勁的感覺又湧上來了。

  遲疑半晌,陳復最終還是咬著牙沖了把臉。

  溫熱水花好歹算將剛才的驚嚇和那無法言述的慌亂衝到一邊,對著鏡子擦臉的時候,一眼就瞥到從門框裡擠進來的半張臉,正盯著自己看。

  看著那雙幽幽的眼睛,陳復無奈地道:「大哥!你是要怎樣啊。」

  周思源幽幽地道:「你夢到什麼了?」

  陳複本想如實地說出剛才那個夢,但是,話臨出口之際,那種絕望恐怖感洶湧而至,出口的話就變成了……

  「關你屁事。」

  話剛出口,陳復不覺微微一怔。

  自開始思考的那五個音節後,自己的性格似乎在一點一點產生變化。變得越來越暴躁。

  放在往常,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對朋友說出這種話的。

  有心想開口道歉,但的不對勁感覺卻始終消不去,仿佛心底種了一顆種子。這讓陳復連說話的興致都沒了。

  打開門,不出所料的,周思源這懶貨連幾步路都不想走,躺在床上就把腦袋伸到這邊來了,然後隨著自己的步伐飄在左側與肩平齊,就那麼直直地盯著。

  半晌,他咧嘴笑了。

  「我們去南方吧。」

  陳復沒說話,將自己扔在床上。

  日子還是那麼快,只有環境一成不變。

  虎鯨老師最終還是離開了它最愛的崗位。

  它默默地離開了,沒人知道它是什麼時候走的。就像它來的時候那麼悄無聲息。

  陳復在講台上找到了虎鯨老師留下的唯一東西。

  一根很乾淨的鰭刺--它陷在講台夾縫裡。

  坐在第三排的周思源看到那根鰭刺的時候,舔了一下嘴巴,可能是沒睡好的緣故,他的嘴有些紅。

  陳復有些傷心。

  他是一個很念舊的人。

  看了一眼周思源,陳復覺得可能是這個不請自來的學生讓老師傷透了心吧。

  不管是什麼原因……老師,一路走好,願您在往後的日子裡天天開心。

  坐回座位,陳復扭頭看向南方。

  自從南方那隱約召喚感開始清晰之後,腦海里那五個音節也開始逐漸清晰,它就在嘴邊打轉,似乎隨時都能脫口而出。

  卻始終還是隔了一層極為淡薄的隔膜。

  但,隨著音節的清晰,隨之而來的,就是更加嚴重的不安感。

  有時候,看著窗外那寧靜祥和的景色,後背和手臂總會沒來由地綻出一片觸電的感覺,然後渾身上下就冒出一層細細的雞皮疙瘩。

  明明一切都像過去那樣啊!到底是什麼給我帶來的不安感?

  陳復卻沒來由地想再重複一遍那個夢。他總感覺,那個夢,似乎很重要。

  他想弄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遺憾的是,自從那天后,那個夢再沒出現過。

  於是,心情就越發煩躁了。

  一切根源,絕對就是這五個音節。

  想了半晌,陳復猛地起身。

  管它三七二十一,先去南方看看那召喚我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想到就做,陳復轉頭看向周思源,剛想開口叫他一起去,就在這瞬間,突然一怔。

  『三七二十一』?

  他突然發現自己心中莫名冒出來的這句不知所云的話中……竟然包含著那五個音節中的三個讀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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