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要求真多
李寒徹活動了一下臉頰，用袖口擦了擦臉上被噴到的唾沫星子，擦完低頭看了一眼袖口，濕了一小片。
然後轉身就走。
「你幹嘛去？」
寧榮榮的聲音從身後追上來。
「回去啊。還能幹嘛？在這裡陪你哭哭啼啼的嗎？」
「本小姐才沒有哭！」
寧榮榮的聲音拔高了一個調。
李寒徹頭也不回，抬起右手隨意揮了揮。
「啊，對對對。」
那語氣敷衍得毫不掩飾，連裝都懶得裝。
寧榮榮站在原地，看著他越走越遠。嘴唇動了動。
「喂，李寒徹！送本小姐回去！累了，要休息。」
李寒徹的腳步停住了。
他轉過身來，看著身後那個雙手叉腰、理直氣壯的小丫頭。
她的眼眶還紅著，睫毛上掛著剛才沒幹透的水痕，但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那種與生俱來的、被寵壞了的小公主式的理所當然。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是不是欺負得太狠了？在人家大本營，確實有點不好。
劍斗羅剛走，他就把人家孫女弄哭了兩次。
不對，一次是差點哭，一次是真哭了。
待會兒寧風致要是知道了，那一百萬金魂幣的拜師禮說不定會要回去。
「那走吧。」
寧榮榮站在原地沒動。
「本小姐要你背我。」
李寒徹的眉頭擰了起來。
「嗯？背你？你沒腳？」
寧榮榮的腳在地上跺了一下。
「不管！就要你背我！我走不動了！腿軟！都是被你氣的！」
她的聲音又帶上了哭腔的雛形，眼眶裡那層剛退下去的水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蓄積起來。
李寒徹看著她眼眶裡那層薄薄的水光，沉默了，太能哭了，不愧是水做的。
李寒徹走回來，在她面前轉過身，彎下腰。
寧榮榮的哭聲瞬間消失。
她手腳並用地爬上李寒徹的後背，雙手摟住他的脖子，下巴擱在他肩頭。
李寒徹雙手托住她的腿，往上掂了掂。比他想像的要輕。
「走了。」
腳下一踏，整個人像一片被山風捲起的羽毛，貼著地面飄了出去。
松林在兩側飛速後退，樹幹化成一道模糊的褐色幕牆。
寧榮榮的雙手猛地收緊，死死摟住他的脖子。
「啊！你慢點！慢點！」
她的聲音被風撕成碎片，散在身後。
李寒徹沒有慢，腳下反而更快了幾分。
山風在耳邊呼嘯而過，寧榮榮的髮絲被吹得向後飛舞，有幾縷飄到他臉上，帶著一股淡淡的清香。
他偏了偏頭，避開那些髮絲。
寧榮榮的尖叫聲漸漸變了調。
從驚恐變成了興奮，從「你慢點」變成了「再快點再快點」，兩隻小手不再死死勒著他的脖子，而是鬆開了一些，迎著風張開了一隻手臂，咯咯的笑聲混在風裡。
「有你這樣背人的嗎！」
她的聲音在風中一顛一顛的。
「毛病真多。你還要求上了。」
腳下卻沒有減速。
松林到了盡頭，他踏上一道向下的石階，腳步在石階上輕點，每一步都跨過七八級台階。
寧榮榮在他背上一顛一顛的，笑聲和驚叫聲交替著從嗓子裡冒出來，驚起了山道兩旁灌木叢中的幾隻飛鳥。
石階盡頭是一片開闊的平地，七寶琉璃宗的樓閣殿宇鋪展開來。
李寒徹的腳步慢了下來，從那種貼地飄行的狀態中退出，恢復成正常的步伐。
寧榮榮還在他背上喘著氣，剛才一路尖叫耗光了她所有的肺活量。
他背著寧榮榮穿過迴廊，穿過開滿晶石盆景的花圃，穿過那道整塊水晶雕成的影壁。
沿途的侍從和弟子們看到這一幕，腳步齊齊一頓，自家小公主趴在一個男孩子背上，臉頰紅撲撲的，髮髻散了一邊，眼睛裡還帶著笑出來的淚花。
沒有人敢攔，也沒有人敢問。
寧榮榮的住處是一座獨立的二層小樓，比她爹爹和兩位封號斗羅的居所還要精緻幾分。
推開門，滿眼的藍色。
但真正晃眼的是那些點綴在藍色之間的寶石。
窗台上擺著一塊未經雕琢的翡翠原石，有成年人的腦袋那麼大，通體碧綠，不含一絲雜質，被陽光一照，整塊石頭像是從內部亮起來的。
妝檯上散落著七八顆藍寶石，大小不一，最大的那顆有鴿子蛋大小，被隨手扔在一把梳子旁邊，像是玩膩了的玻璃彈珠。
床頭掛著一串水晶風鈴，每一片風鈴的墜子都是一顆打磨成菱形的紅寶石，風從半開的窗吹進來，叮叮噹噹的脆響和細碎的紅光灑了半間屋子。
李寒徹站在門口，眼睛被那些寶石反射的光芒刺得眯了一下。
狗大戶。真他媽是狗大戶。
他在心裡把這句話翻了三遍，然後走到床邊，雙手一松。
寧榮榮從她背上滑下去，摔進柔軟的床鋪里。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發出一聲悶悶的、滿足的嘆息。
等她再抬起頭的時候，窗戶開著，風鈴在響，房間裡已經沒有第二個人了。
屋頂上，李寒徹閉上眼睛，《霜天錄》在體內運轉。
……
寧榮榮被侍女叫醒的時候，整個人縮在大床上，頭髮散得像一隻炸了毛的小貓。
侍女端著食盒站在床邊，彎著腰輕聲喚了好幾聲「小姐，用晚膳了」。
她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第一反應是。
「那個死李寒徹呢？」
這是她醒來後的第一句話。
侍女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回答，窗外就傳來一聲落地聲。
他看了一眼床上頭髮亂成雞窩的寧榮榮，又看了一眼侍女手中食盒裡精緻到近乎造作的菜餚，然後在桌邊坐了下來。
「吃飯。」
寧榮榮從床上爬起來，頂著一頭亂髮坐到桌對面。
侍女將食盒裡的菜餚一碟一碟端出來。
寧榮榮夾起一隻蝦餃塞進嘴裡，用力咬下去。蝦餃的皮破了，鮮美的湯汁湧出來，但她咀嚼的力道和頻率完全不像是在品嘗食物，更像是嘴裡嚼的是「李寒徹」三個字，每咬一口都能聽到骨頭碎裂的聲音才解恨。
李寒徹夾了一塊蜜汁火方，吃得很從容。
他看了一眼對面寧榮榮咬牙切齒的吃相，腮幫子鼓得像一隻充了氣的河豚，牙齒磨得咯吱咯吱響。
「額，你好歹也是一個公主，怎麼能這麼粗鄙呢。」
寧榮榮猛地抬起頭，嘴裡還塞著半隻蝦餃，聲音含糊不清但氣勢絲毫不減。
「你最好，行了吧。」
李寒徹點了點頭，表情認真。
「天斗城模範男人，男人的標杆。」
寧榮榮差點被嘴裡的蝦餃噎住。
她灌了一口燕窩粥把蝦餃順下去，瞪著他那張一本正經的臉。
「不要臉，少臭美了。」
吃完飯，侍女收走碗碟。李寒徹站起來，準備回屋頂繼續冥想。
寧榮榮從椅子上跳下來攔在他面前，雙手叉腰，下巴揚起。
「陪本小姐玩。」
李寒徹低頭看著她。
「玩什麼？」
「什麼都可以！我無聊了一整天了！你下午在屋頂上打坐，我在屋裡睡覺，現在你還要上去打坐？」
然後轉身就走。
「你幹嘛去？」
寧榮榮的聲音從身後追上來。
「回去啊。還能幹嘛？在這裡陪你哭哭啼啼的嗎？」
「本小姐才沒有哭！」
寧榮榮的聲音拔高了一個調。
李寒徹頭也不回，抬起右手隨意揮了揮。
「啊，對對對。」
那語氣敷衍得毫不掩飾，連裝都懶得裝。
寧榮榮站在原地，看著他越走越遠。嘴唇動了動。
「喂，李寒徹！送本小姐回去！累了，要休息。」
李寒徹的腳步停住了。
他轉過身來，看著身後那個雙手叉腰、理直氣壯的小丫頭。
她的眼眶還紅著，睫毛上掛著剛才沒幹透的水痕，但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那種與生俱來的、被寵壞了的小公主式的理所當然。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是不是欺負得太狠了？在人家大本營，確實有點不好。
劍斗羅剛走，他就把人家孫女弄哭了兩次。
不對，一次是差點哭，一次是真哭了。
待會兒寧風致要是知道了，那一百萬金魂幣的拜師禮說不定會要回去。
「那走吧。」
寧榮榮站在原地沒動。
「本小姐要你背我。」
李寒徹的眉頭擰了起來。
「嗯？背你？你沒腳？」
寧榮榮的腳在地上跺了一下。
「不管！就要你背我！我走不動了！腿軟！都是被你氣的！」
她的聲音又帶上了哭腔的雛形，眼眶裡那層剛退下去的水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蓄積起來。
李寒徹看著她眼眶裡那層薄薄的水光，沉默了，太能哭了，不愧是水做的。
李寒徹走回來，在她面前轉過身，彎下腰。
寧榮榮的哭聲瞬間消失。
她手腳並用地爬上李寒徹的後背，雙手摟住他的脖子，下巴擱在他肩頭。
李寒徹雙手托住她的腿，往上掂了掂。比他想像的要輕。
「走了。」
腳下一踏，整個人像一片被山風捲起的羽毛，貼著地面飄了出去。
松林在兩側飛速後退，樹幹化成一道模糊的褐色幕牆。
寧榮榮的雙手猛地收緊，死死摟住他的脖子。
「啊！你慢點！慢點！」
她的聲音被風撕成碎片，散在身後。
李寒徹沒有慢，腳下反而更快了幾分。
山風在耳邊呼嘯而過，寧榮榮的髮絲被吹得向後飛舞，有幾縷飄到他臉上，帶著一股淡淡的清香。
他偏了偏頭，避開那些髮絲。
寧榮榮的尖叫聲漸漸變了調。
從驚恐變成了興奮，從「你慢點」變成了「再快點再快點」，兩隻小手不再死死勒著他的脖子，而是鬆開了一些，迎著風張開了一隻手臂，咯咯的笑聲混在風裡。
「有你這樣背人的嗎！」
她的聲音在風中一顛一顛的。
「毛病真多。你還要求上了。」
腳下卻沒有減速。
松林到了盡頭，他踏上一道向下的石階，腳步在石階上輕點，每一步都跨過七八級台階。
寧榮榮在他背上一顛一顛的，笑聲和驚叫聲交替著從嗓子裡冒出來，驚起了山道兩旁灌木叢中的幾隻飛鳥。
石階盡頭是一片開闊的平地，七寶琉璃宗的樓閣殿宇鋪展開來。
李寒徹的腳步慢了下來，從那種貼地飄行的狀態中退出，恢復成正常的步伐。
寧榮榮還在他背上喘著氣，剛才一路尖叫耗光了她所有的肺活量。
他背著寧榮榮穿過迴廊，穿過開滿晶石盆景的花圃，穿過那道整塊水晶雕成的影壁。
沿途的侍從和弟子們看到這一幕，腳步齊齊一頓，自家小公主趴在一個男孩子背上，臉頰紅撲撲的，髮髻散了一邊，眼睛裡還帶著笑出來的淚花。
沒有人敢攔，也沒有人敢問。
寧榮榮的住處是一座獨立的二層小樓，比她爹爹和兩位封號斗羅的居所還要精緻幾分。
推開門，滿眼的藍色。
但真正晃眼的是那些點綴在藍色之間的寶石。
窗台上擺著一塊未經雕琢的翡翠原石，有成年人的腦袋那麼大，通體碧綠，不含一絲雜質，被陽光一照，整塊石頭像是從內部亮起來的。
妝檯上散落著七八顆藍寶石，大小不一，最大的那顆有鴿子蛋大小，被隨手扔在一把梳子旁邊，像是玩膩了的玻璃彈珠。
床頭掛著一串水晶風鈴，每一片風鈴的墜子都是一顆打磨成菱形的紅寶石，風從半開的窗吹進來，叮叮噹噹的脆響和細碎的紅光灑了半間屋子。
李寒徹站在門口，眼睛被那些寶石反射的光芒刺得眯了一下。
狗大戶。真他媽是狗大戶。
他在心裡把這句話翻了三遍，然後走到床邊，雙手一松。
寧榮榮從她背上滑下去，摔進柔軟的床鋪里。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發出一聲悶悶的、滿足的嘆息。
等她再抬起頭的時候，窗戶開著，風鈴在響，房間裡已經沒有第二個人了。
屋頂上，李寒徹閉上眼睛，《霜天錄》在體內運轉。
……
寧榮榮被侍女叫醒的時候，整個人縮在大床上，頭髮散得像一隻炸了毛的小貓。
侍女端著食盒站在床邊，彎著腰輕聲喚了好幾聲「小姐，用晚膳了」。
她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第一反應是。
「那個死李寒徹呢？」
這是她醒來後的第一句話。
侍女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回答，窗外就傳來一聲落地聲。
他看了一眼床上頭髮亂成雞窩的寧榮榮，又看了一眼侍女手中食盒裡精緻到近乎造作的菜餚，然後在桌邊坐了下來。
「吃飯。」
寧榮榮從床上爬起來，頂著一頭亂髮坐到桌對面。
侍女將食盒裡的菜餚一碟一碟端出來。
寧榮榮夾起一隻蝦餃塞進嘴裡，用力咬下去。蝦餃的皮破了，鮮美的湯汁湧出來，但她咀嚼的力道和頻率完全不像是在品嘗食物，更像是嘴裡嚼的是「李寒徹」三個字，每咬一口都能聽到骨頭碎裂的聲音才解恨。
李寒徹夾了一塊蜜汁火方，吃得很從容。
他看了一眼對面寧榮榮咬牙切齒的吃相，腮幫子鼓得像一隻充了氣的河豚，牙齒磨得咯吱咯吱響。
「額，你好歹也是一個公主，怎麼能這麼粗鄙呢。」
寧榮榮猛地抬起頭，嘴裡還塞著半隻蝦餃，聲音含糊不清但氣勢絲毫不減。
「你最好，行了吧。」
李寒徹點了點頭，表情認真。
「天斗城模範男人，男人的標杆。」
寧榮榮差點被嘴裡的蝦餃噎住。
她灌了一口燕窩粥把蝦餃順下去，瞪著他那張一本正經的臉。
「不要臉，少臭美了。」
吃完飯，侍女收走碗碟。李寒徹站起來，準備回屋頂繼續冥想。
寧榮榮從椅子上跳下來攔在他面前，雙手叉腰，下巴揚起。
「陪本小姐玩。」
李寒徹低頭看著她。
「玩什麼？」
「什麼都可以！我無聊了一整天了！你下午在屋頂上打坐，我在屋裡睡覺，現在你還要上去打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