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吃飯坐小孩那桌
七寶琉璃宗，後山。
劍斗羅的授課地點選在宗門最高處的一片松林間。
這裡的松樹不知生長了多少年，樹冠遮天蔽日，將日光過濾成一片溫潤的綠蔭。
林間空出一塊天然的平地，方圓數丈，足夠一老一小練槍。
劍斗羅坐在一方青石上，膝上橫著一柄未出鞘的長劍。
他沒有教李寒徹劍法，李寒徹的武魂是槍，槍和劍的路數截然不同，強行教劍法只會誤了他。
他教的是更底層的東西。
如何在一個呼吸之間將魂力從丹田運至手腕，如何在出槍的瞬間將全身的力量凝聚於槍尖一點，如何在收槍時留三分力以應萬變，如何在對手變招之前從他的肩、肘、腕的細微動作中讀出下一步的意圖。
這些東西與兵器無關，與招式無關，是一個封號斗羅實戰經驗淬鍊出來的、純粹的武道本能。
李寒徹站在空地中央，玄冥冰魄槍頓在身側，聽得極為專注。
他後背被汗水洇濕了一小片，顯然已經練了不短的時間。
寧榮榮蹲在不遠處的一棵松樹下，雙手托腮，烏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空地中央那個瘦削的身影。
她今天穿了一身淺粉色的小裙子，她本來是在後山追蝴蝶的，追著追著追到了松林邊，看到劍爺爺正在給那個討厭鬼上課，腳步就挪不動了。
她蹲在那裡看了好一會兒，看著李寒徹一遍遍地出槍、收槍，槍尖刺破空氣的聲音在松林間迴蕩，乾脆而短促。
她在七寶琉璃宗當然也聽說了那些事大斗魂場，鬼面具，一路連勝，越級挑戰。
宗里的師兄師姐們議論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她不太能完全理解的驚嘆。
一個魂環打三個魂環，越了二十幾級，連勝不敗。
她嘴上不說，但心裡其實有一點點，只有一點點....覺得那個討厭鬼好像確實有點厲害。
李寒徹收槍而立，槍尾頓地，轉頭看向蹲在松樹下的寧榮榮。
「小弟，站那麼遠幹嘛？一名封號斗羅的課，是誰都能聽到的？過來一起免費聽，不用謝。」
寧榮榮的小臉騰地漲紅了。
她攥著小拳頭，大步走到空地中央，仰起頭瞪著李寒徹。
她比李寒徹矮了小半個頭，瞪人的時候得把下巴揚得很高。
「劍爺爺的課我想聽就聽！這是我的家，整座山都是我的，這棵松樹是我的，這塊石頭也是我的，劍爺爺也是我的！別以為你可以越級挑戰，就可以……就可以……」
她的聲音在最高點卡住了。
小臉憋得通紅，嘴唇動了好幾下，後面那個詞像是卡在嗓子眼裡，怎麼都吐不出來。
李寒徹眉頭一擰，低頭看著她。
「就什麼？說話都不利索，先去找個教說話的老師學一下。」
寧榮榮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猛地轉過身，跑到劍斗羅面前，拽住劍斗羅的袖口，小嘴扁著，眼眶裡的水霧已經蓄到了臨界點，隨時都會決堤。
劍斗羅低頭看著拽著自己袖口、委屈得快要哭出來的小丫頭。
又抬頭看了看空地中央一臉理所當然的李寒徹。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柔和。
「寒徹，榮榮比你小，讓著她一點。」
李寒徹看了劍斗羅一眼，又看了寧榮榮一眼。
「你是小孩子嗎？被欺負了就找大人。」
寧榮榮拽著劍斗羅袖口的手指收緊了，指節泛白。
「以後吃飯坐小孩那桌。」
松林里安靜了。
劍斗羅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抬起手摸了摸鼻子，把這個差點沒忍住的弧度壓了回去。
寧榮榮猛地鬆開了劍斗羅的袖口。
她轉過身，眼淚還掛在睫毛上，臉上的表情已經從委屈變成了徹底的憤怒。
她蹬蹬蹬衝到李寒徹面前，踮起腳尖，伸出兩隻手，一把擰住了李寒徹兩邊臉頰。手指捏著他臉上的肉，用力往兩邊扯。
「死李寒徹！死李寒徹！就知道欺負我！就知道欺負我！」
她帶著哭腔，聲音確中氣十足。
李寒徹的臉被扯得變了形，嘴巴被拉成一個被迫的微笑弧度。
他頂著一張被扯得亂七八糟的臉，含糊不清地說道。
「沒有啊。天斗城我見一個欺負一個。」
寧榮榮的手指擰得更用力了。
劍斗羅見狀腳步不緊不慢地朝松林外走去。
身後傳來寧榮榮的控訴聲和李寒徹含糊不清的嘴硬聲，兩個稚嫩的聲音糾纏在一起，在松林間迴蕩。
他的腳步比平時快了一些。
走出松林的時候，他伸手捋了捋鬍鬚，將忍了一路的笑意安全地釋放了出來。
議事廳里，寧風致正和骨斗羅對坐飲茶。骨斗羅剛端起茶盞，就看到劍斗羅腳步輕快地從門外走進來。
「劍人，你不是在給那小子上課嗎？怎麼回來了？」
劍斗羅在茶案旁坐下，自己動手倒了一盞茶，端起來飲了一口。
「榮榮在呢。」
「兩個小傢伙鬧起來了。老夫在那兒礙事，就回來了。」
寧風致放下茶盞。
「鬧起來了？寒徹又惹榮榮了？」
「惹是惹了。不過榮榮也沒吃虧，正擰著他的臉呢。小丫頭髮起脾氣來，手勁還不小。」
議事廳里骨斗羅哈哈大笑起來。
「那個小崽子，在大斗魂場連勝幾十場，被一個小丫頭擰著臉罵，傳出去他『老弟還得練』的名號還要不要了？」
劍斗羅也是笑著說道。
「傳不出去的。松林里就他們兩個。」
「榮榮手勁確實不小。」
寧風致靠在椅背上，看著面前兩位封號斗羅，一位在喝茶，嘴角的弧度壓了又壓。
一位笑完了正用手掌拍著大腿。
李寒徹的臉還被扯著。
寧榮榮的手指捏著他兩邊臉頰，用力往兩側拉，一邊擰一邊嘴裡還在不停地輸出，唾沫星子亂飛，噴了他一臉。
「讓你叫我小弟！讓你說我說話不利索！讓你說我坐小孩那桌！死李寒徹！臭李寒徹！你才坐小孩那桌！你全家都坐小孩那桌！」
李寒徹頂含糊不清道。
「好了，小弟。再這樣我可揍你了。別以為你是女的我就手下留情。」
寧榮榮的手指頓了一下。
她哼了一聲，鬆開了手，退後一步，雙手抱胸，下巴揚起，做出一副「本小姐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一般見識」的姿態。
劍斗羅的授課地點選在宗門最高處的一片松林間。
這裡的松樹不知生長了多少年，樹冠遮天蔽日，將日光過濾成一片溫潤的綠蔭。
林間空出一塊天然的平地，方圓數丈，足夠一老一小練槍。
劍斗羅坐在一方青石上，膝上橫著一柄未出鞘的長劍。
他沒有教李寒徹劍法，李寒徹的武魂是槍，槍和劍的路數截然不同，強行教劍法只會誤了他。
他教的是更底層的東西。
如何在一個呼吸之間將魂力從丹田運至手腕，如何在出槍的瞬間將全身的力量凝聚於槍尖一點，如何在收槍時留三分力以應萬變，如何在對手變招之前從他的肩、肘、腕的細微動作中讀出下一步的意圖。
這些東西與兵器無關，與招式無關，是一個封號斗羅實戰經驗淬鍊出來的、純粹的武道本能。
李寒徹站在空地中央，玄冥冰魄槍頓在身側，聽得極為專注。
他後背被汗水洇濕了一小片，顯然已經練了不短的時間。
寧榮榮蹲在不遠處的一棵松樹下，雙手托腮，烏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空地中央那個瘦削的身影。
她今天穿了一身淺粉色的小裙子，她本來是在後山追蝴蝶的，追著追著追到了松林邊，看到劍爺爺正在給那個討厭鬼上課，腳步就挪不動了。
她蹲在那裡看了好一會兒，看著李寒徹一遍遍地出槍、收槍，槍尖刺破空氣的聲音在松林間迴蕩，乾脆而短促。
她在七寶琉璃宗當然也聽說了那些事大斗魂場，鬼面具，一路連勝，越級挑戰。
宗里的師兄師姐們議論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她不太能完全理解的驚嘆。
一個魂環打三個魂環，越了二十幾級，連勝不敗。
她嘴上不說，但心裡其實有一點點，只有一點點....覺得那個討厭鬼好像確實有點厲害。
李寒徹收槍而立，槍尾頓地，轉頭看向蹲在松樹下的寧榮榮。
「小弟，站那麼遠幹嘛？一名封號斗羅的課，是誰都能聽到的？過來一起免費聽，不用謝。」
寧榮榮的小臉騰地漲紅了。
她攥著小拳頭，大步走到空地中央，仰起頭瞪著李寒徹。
她比李寒徹矮了小半個頭，瞪人的時候得把下巴揚得很高。
「劍爺爺的課我想聽就聽！這是我的家，整座山都是我的，這棵松樹是我的，這塊石頭也是我的，劍爺爺也是我的！別以為你可以越級挑戰，就可以……就可以……」
她的聲音在最高點卡住了。
小臉憋得通紅，嘴唇動了好幾下，後面那個詞像是卡在嗓子眼裡，怎麼都吐不出來。
李寒徹眉頭一擰，低頭看著她。
「就什麼？說話都不利索，先去找個教說話的老師學一下。」
寧榮榮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猛地轉過身，跑到劍斗羅面前，拽住劍斗羅的袖口，小嘴扁著，眼眶裡的水霧已經蓄到了臨界點，隨時都會決堤。
劍斗羅低頭看著拽著自己袖口、委屈得快要哭出來的小丫頭。
又抬頭看了看空地中央一臉理所當然的李寒徹。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柔和。
「寒徹，榮榮比你小，讓著她一點。」
李寒徹看了劍斗羅一眼，又看了寧榮榮一眼。
「你是小孩子嗎？被欺負了就找大人。」
寧榮榮拽著劍斗羅袖口的手指收緊了，指節泛白。
「以後吃飯坐小孩那桌。」
松林里安靜了。
劍斗羅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抬起手摸了摸鼻子，把這個差點沒忍住的弧度壓了回去。
寧榮榮猛地鬆開了劍斗羅的袖口。
她轉過身，眼淚還掛在睫毛上，臉上的表情已經從委屈變成了徹底的憤怒。
她蹬蹬蹬衝到李寒徹面前，踮起腳尖，伸出兩隻手，一把擰住了李寒徹兩邊臉頰。手指捏著他臉上的肉，用力往兩邊扯。
「死李寒徹！死李寒徹！就知道欺負我！就知道欺負我！」
她帶著哭腔，聲音確中氣十足。
李寒徹的臉被扯得變了形，嘴巴被拉成一個被迫的微笑弧度。
他頂著一張被扯得亂七八糟的臉，含糊不清地說道。
「沒有啊。天斗城我見一個欺負一個。」
寧榮榮的手指擰得更用力了。
劍斗羅見狀腳步不緊不慢地朝松林外走去。
身後傳來寧榮榮的控訴聲和李寒徹含糊不清的嘴硬聲，兩個稚嫩的聲音糾纏在一起，在松林間迴蕩。
他的腳步比平時快了一些。
走出松林的時候，他伸手捋了捋鬍鬚，將忍了一路的笑意安全地釋放了出來。
議事廳里，寧風致正和骨斗羅對坐飲茶。骨斗羅剛端起茶盞，就看到劍斗羅腳步輕快地從門外走進來。
「劍人，你不是在給那小子上課嗎？怎麼回來了？」
劍斗羅在茶案旁坐下，自己動手倒了一盞茶，端起來飲了一口。
「榮榮在呢。」
「兩個小傢伙鬧起來了。老夫在那兒礙事，就回來了。」
寧風致放下茶盞。
「鬧起來了？寒徹又惹榮榮了？」
「惹是惹了。不過榮榮也沒吃虧，正擰著他的臉呢。小丫頭髮起脾氣來，手勁還不小。」
議事廳里骨斗羅哈哈大笑起來。
「那個小崽子，在大斗魂場連勝幾十場，被一個小丫頭擰著臉罵，傳出去他『老弟還得練』的名號還要不要了？」
劍斗羅也是笑著說道。
「傳不出去的。松林里就他們兩個。」
「榮榮手勁確實不小。」
寧風致靠在椅背上，看著面前兩位封號斗羅，一位在喝茶，嘴角的弧度壓了又壓。
一位笑完了正用手掌拍著大腿。
李寒徹的臉還被扯著。
寧榮榮的手指捏著他兩邊臉頰，用力往兩側拉，一邊擰一邊嘴裡還在不停地輸出，唾沫星子亂飛，噴了他一臉。
「讓你叫我小弟！讓你說我說話不利索！讓你說我坐小孩那桌！死李寒徹！臭李寒徹！你才坐小孩那桌！你全家都坐小孩那桌！」
李寒徹頂含糊不清道。
「好了，小弟。再這樣我可揍你了。別以為你是女的我就手下留情。」
寧榮榮的手指頓了一下。
她哼了一聲，鬆開了手，退後一步，雙手抱胸，下巴揚起，做出一副「本小姐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一般見識」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