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找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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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還沒亮透他就醒了。晨霧貼著地面瀰漫,石屋周圍的樹影在霧裡若隱若現。他把馬從棚里牽出來,栗色母馬打了個響鼻,蹄子在地上刨了兩下,精神狀態很好。

  鞍袋裡裝滿了口糧、水和材料,伐木斧掛在馬鞍右側,短劍別在腰帶上。

  冥獒站在馬旁邊,水銀嗡鳴聲在晨霧裡顯得格外低沉,身上的漆黑皮毛被霧氣潤濕了一層薄薄的水膜。信鷗蹲在馬鞍前橋上,琥珀色的眼睛緩慢眨動,頭時不時轉動一下,掃過周圍的樹線。

  他翻身上馬,在晨霧中朝著東南方向出發。

  從高庭到親王隘口要先穿過河灣地東南部的丘陵地帶,然後沿著多恩邊境的山麓走。頭三天的路程是熟悉的玫瑰大道沿線,沿途驛站還認他的通行證,免費食宿照舊。

  第三天傍晚他進入了丘陵區,路面從壓實的碎石變成了土路,驛站間距也拉大了,有時候要騎一整天才能看到下一處有人煙的地方。

  第四天他在一片矮丘間的谷地里紮營。這地方野兔極多,他在營火升起來之前用信鷗掃了一圈,畫面里密密麻麻的小灰點在灌木叢里移動。他讓冥獒出去抓了兩隻回來當晚飯,剝皮穿在樹枝上烤。

  兔肉沒放鹽,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響,香味在谷地里飄出老遠。冥獒安靜地趴在火堆旁邊,水銀嗡鳴聲和篝火的噼啪聲混在一起,像某種奇怪的二重奏。信鷗蹲在他肩膀上,用喙梳理著金屬光澤的灰羽。

  第五天,地貌開始變干。河灣地那種濕潤的泥土氣息被乾燥的熱風取代,路邊的闊葉林逐漸變成了低矮的灌木和耐旱的野草。

  土地的顏色從深褐變成了赭紅,沙礫在風中滾動,打在臉上有點疼。他騎馬穿過一條乾涸的河床時,冥獒突然停了下來,鼻尖貼地,喉嚨里的水銀震動頻率升高了半拍。雷克斯在意念里收到了信號——它聞到了一種陌生的活物氣息,偏大型,不像人類。

  他把信鷗放了出去。空中畫面回傳,河床前方大約五百米處,一條粗壯的黑影正趴在岩石陰影里打盹。輪廓低矮,四肢粗短,尾巴粗長,背部覆蓋著密密麻麻的鱗片狀紋路。

  多恩巨蜥——這片乾旱地區特有的食肉爬行動物,體型能長到成年野豬大小,脾氣暴躁,嘴裡全是細菌,咬一口獵物就算逃跑了也會在幾天內死於感染。

  雷克斯考慮了幾秒,決定繞道。他不是來打獵的,多恩巨蜥的皮和肉在市場上也沒什麼銷路。他給冥獒下了撤退指令,拽著馬韁繞開了河床,多花了半個時辰的腳程。

  第七天傍晚,親王隘口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兩座巨大的山脈像被巨人用斧頭劈開了一條縫,隘口窄而陡峭,兩側的崖壁赭紅色岩層在夕陽下紅得像凝固的血。

  這條隘口是多恩和河灣地之間唯一的陸路通道,歷代多恩親王在這裡修過關卡,現在關卡的守軍歸多恩馬泰爾家族管轄,旗幟上的長槍貫日圖案在隘口的塔樓上被落日餘暉染得金紅一片。

  他在關卡前被攔了下來。兩名穿著輕甲、皮膚黝黑的多恩衛兵檢查了他的通行證和行李,對他身後那條黑狗多看了幾眼,但沒有過多刁難。

  多恩人對稀奇古怪的寵物接受度很高,據說陽戟城的貴族圈子裡流行養沙漠蝰蛇和花豹,一條長相兇惡的獵犬根本不值得大驚小怪。

  「來多恩幹什麼?」衛兵例行公事地問。

  「替河灣地的學者收集標本。」雷克斯把事先準備好的說辭搬出來,同時亮了一下提利爾的銀徽章。這個說辭足夠模糊也足夠合理,維斯特洛各大學城的學者經常僱傭外人收集動植物標本,多恩邊境對這種學術性質的旅行向來比較寬鬆。

  衛兵點了點頭,在通行證上蓋了個多恩的入境章——一個太陽被長槍刺穿的簡筆圖案——然後揮手放行。

  穿過隘口之後,地貌徹底變了。高庭的綠意被甩在身後,眼前鋪開的是無邊無際的多恩荒原。

  天空在這裡顯得格外高遠,藍得發白,幾乎沒有雲。地面是乾裂的硬土和碎石,偶爾能見到幾叢灰綠色的刺灌木和仙人掌,植物的葉子都縮成針狀以減少水分蒸發。風吹過來是熱的,乾燥到能感覺到鼻腔里的水分在流失。

  雷克斯把斗篷的兜帽拉起來,喝了一口水囊里的水,策馬朝骨道的方向前進。地圖上骨道在親王隘口以東大約四十里處,是一片廢棄的銀礦區的遺址。

  多恩在坦格利安征服之前曾經靠銀礦發過一筆財,後來礦脈枯竭,礦井廢棄,整片區域只剩下一堆半塌的木架和生鏽的鐵軌,以及——如果書上的記載沒錯的話——棲息在礦井深處的巨翼夜蝠群落。


  他又花了將近兩天才找到骨道的確切位置。這裡比地圖上標註的更荒涼,廢棄的礦鎮只剩下十幾棟石砌建築的廢墟,牆壁上爬滿了枯藤,屋頂全塌了。

  礦井入口在山腳下,一個黑漆漆的方洞,洞口的木支架已經腐朽發黑,空氣里飄出一股陳年礦石粉末和某種動物排泄物混合的腥臭味。

  地面上散落著不少灰白色的細碎骨頭——小型動物的肋骨和頭骨碎片,被啃得很乾淨。巨翼夜蝠的進食痕跡。

  雷克斯在礦井入口外扎了營。他沒有貿然進洞。夜蝠是夜間活動的生物,白天在洞裡睡覺,但睡眠中的夜蝠對聲音和光線極其敏感,驚動一隻就可能驚動整群。他需要先搞清楚洞裡的結構和蝠群規模,再決定怎麼下手。

  他在營地里待到天黑。等第一縷銀白色的月光灑在礦井入口的碎石上時,信鷗從他的肩膀上無聲起飛,鑽進了礦井的黑暗裡。視覺回傳的畫面在黑暗中幾乎全黑,只能隱約看到洞壁上偶爾閃過的微弱螢光——可能是某種礦物質的殘留。

  信鷗飛進去大約五十米之後,畫面里出現了一團接一團的灰白色模糊光斑。那是巨翼夜蝠的體溫輻射,通過信鷗的感知鏈路被轉譯成視覺信號。光斑密密麻麻,粗略一數至少有二三十隻,全倒掛在洞頂的岩石褶子裡。

  體型比他預想的還要大——離信鷗最近的那幾隻,翼展撐開了少說三尺半,翅膀摺疊時前肢的肌肉輪廓厚實得像成年獵犬的後腿。

  他找到了。

  雷克斯睜開眼睛,月光下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他收起營火的餘燼,檢查了一遍伐木斧和短劍的刃口,然後裹著斗篷靠在馬鞍上閉眼休息。

  天亮之後他要進洞,但不是硬闖——他已經想好了捕獲方案。煙霧把蝠群逼出洞口,冥獒在洞口攔截壓制,信鷗在空中追蹤定位,他只需要抓一隻就夠了。

  多恩的太陽曬在後背上,乾熱的風卷著沙礫敲在斗篷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雷克斯裹緊斗篷的兜帽,看著礦井入口那片黑暗,腦子裡已經在過第二天的行動步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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