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彌塞拉
天剛蒙蒙亮，雷克斯就開始了準備工作。他先在礦井入口外清理出一片方圓二十步的空地，把碎石和枯枝掃乾淨，露出底下干硬的赭紅色泥土。
這塊空地是他的攔截區，地形平坦，沒有絆腳的東西，適合冥獒衝刺和變向。
空地邊緣正對礦井洞口的位置，他布了兩道簡易的絆索——用麻繩和木樁固定在兩側的廢礦車軌道上，高度剛好到成年人的腳踝，但對翼展四尺的巨翼夜蝠來說正好攔在胸腹位置。絆索的目的是把衝出洞口的夜蝠絆倒或減速，給冥獒製造攻擊窗口。
煙霧材料就地取材。廢棄礦鎮廢墟里到處都是乾枯的爬牆藤和朽掉的木料，他用伐木斧劈了一捆，又剝了幾片多恩刺灌木的樹皮——這種樹皮含樹脂量高，燒起來煙濃且嗆。他把材料分成三堆，分別堆在礦井入口外三步、十步和二十步的位置，形成一個漸進的煙霧推進線。
最裡面那堆靠近洞口的柴堆上，他撒了一小撮硫磺粉。硫磺燃燒產生的氣體對大多數穴居生物的呼吸道有強烈刺激作用，能把洞深處的夜蝠也逼出來。
冥獒站在攔截區側翼的一塊廢礦石後面，身體壓低，血紅眼睛鎖定洞口。雷克斯給它下的指令很明確：絆索觸發之後優先咬住翅膀根部，壓制在地面，禁止咬死。他要一隻活的、完整的巨翼夜蝠作為石像鬼的基底，斷了翅膀或缺了腿的材料會降低煉成陣與骨骼結構的契合度。
信鷗已經在礦井上空盤旋。空中畫面顯示蝠群在洞內深處騷動——煙霧推進的硫磺氣味已經飄進了主洞廳，那幾十團灰白色的光斑開始不規則地晃動，有幾隻體型較小的已經開始脫離蝠群往洞口方向飛。
他把第一堆柴火點燃。硫磺遇火竄出一股刺鼻的藍煙，順著洞口的風嚮往礦井深處灌進去。等了大概兩分鐘，洞內傳來尖銳的吱吱叫聲和翅膀扑打岩壁的悶響。第二堆柴火點燃，煙霧濃度翻倍。第三堆點燃的一刻，第一批夜蝠從洞口涌了出來。
它們比雷克斯想像中更壯觀。巨翼夜蝠衝出洞口時翅膀完全張開，翼展從三尺半到四尺不等，灰褐色的翼膜在晨光下呈半透明狀態，能看見裡面密密麻麻的血管網絡。
它們的身體比普通蝙蝠粗壯得多，前肢肌肉結實，爪子長而彎曲，嘴裡細密的尖牙在張嘴嘶叫時泛著淡黃色的光澤。被煙霧嗆到的夜蝠飛行路線飄忽不定，從洞口出來之後本能地想往高處拉升，但絆索攔住了它們的胸腹高度。
第一隻被絆索攔下來的夜蝠在碎石地上翻滾了兩圈，撲騰著翅膀想重新起飛。冥獒從廢礦石後面彈出來，一爪踩住它的翅膀根部，整個身體的重量壓上去，夜蝠在它腳下瘋狂掙扎，尖叫聲尖銳刺耳。
冥獒低頭含住了夜蝠的後頸——沒咬下去，只是用犬齒扣住皮肉，力度剛好鎖死它的行動但不傷及骨骼。
雷克斯沒有立即上前。他在等。蝠群還在往外涌，陸陸續續又飛出去十幾隻，體型有大有小。他需要一個完美的個體——翼展足夠寬，骨骼結構完整，肌肉飽滿，翅膀沒有任何撕裂或畸形。
信鷗的空中畫面幫他過濾掉了好幾隻不符合條件的：一隻左翼有舊傷疤，一隻右前肢少了一根爪指，還有一隻明顯偏老，翼膜邊緣有退化的褶皺。
然後他看到了。
最後一批被濃煙逼出洞口的蝠群里，有一隻體型格外突出的雄蝠。翼展接近四尺半，翼膜深灰偏黑，邊緣有一條天生的銀白色紋路沿著翼骨走向延伸到翼尖。
它的肌肉結實程度比之前任何一隻都高，衝出洞口時沒有急著拉升，而是貼著地面滑翔出一段距離之後猛地翻身甩掉了煙霧，動作精準而有力。絆索沒能攔住它——它在觸碰到絆索的前一刻做出了一個急轉彎迴避，直接繞開了攔截線。
雷克斯在意念里對冥獒下達了新的指令。冥獒鬆開腳下那隻已經不再掙扎的夜蝠，轉身追擊那隻銀翼雄蝠。夜蝠已經重新拉升到了半空，但礦井入口外的空地範圍有限，它還沒來得及飛過樹線高度。
冥獒從側翼衝刺，在一塊廢礦車的鐵板上借力起跳，後肢爆發的彈跳高度驚人，在半空中咬住了夜蝠的左腳踝，把它從半空拽了下來。
夜蝠砸在地上，翼膜在地面上拍出一片塵土，尖銳的叫聲震得雷克斯耳朵發疼。冥獒壓上去，一口含住夜蝠的後頸，四隻爪子鎖死它的四肢和翅膀，把它牢牢固定在地上。
雷克斯快步走過去。他蹲下來檢查夜蝠的狀態——翅膀完整，翼膜沒有破洞，四肢關節活動度正常，後頸的咬痕很淺，只是皮外傷。
他拿出一卷浸過曼德拉草汁的麻布條，纏在夜蝠的口鼻部位。曼德拉草汁是他在高庭藥劑鋪買的，有強效鎮靜作用，吸入揮發氣體後夜蝠會在幾分鐘內陷入深度昏睡。夜蝠的掙扎力度逐漸減弱，最終閉上了眼睛，呼吸變得平穩而緩慢。
他把夜蝠放進事先準備好的一個藤編籠子裡，籠子底部鋪了乾草，通風口開在側面。籠子不算大，剛好能容下夜蝠展開翅膀，但限制了它活動空間以防在運輸途中受傷。他把籠子綁在馬鞍後方的行李架上，用油布遮住一半，保持通風的同時避免陽光直射。
雷克斯站在籠子旁邊，檢查著巨翼夜蝠翅膀邊緣那道銀白色的紋路。這條紋路和他見過的信鷗翅尖那絲淡藍光澤很像——硫磺灼燒留下的痕跡，但這是天生的。
天然的銀翼紋路意味著這隻夜蝠的翼膜組織里可能含有某種特殊的礦物質沉積，這類個體在煉成反應中對能量的耐受性往往更強。他低頭在手冊炭筆筆記上記了一筆：基底材料，銀翼雄蝠，翼展四尺半，狀態完好。
收拾營地的時候，日頭已經升到半空了。多恩的太陽毒辣得毫不留情，碎石地面被曬得發燙，隔著靴底都能感覺到熱度。他把水囊解下來灌了幾口，正打算上馬往回走，信鷗在空中傳回了一個畫面。
畫面里，礦井廢墟往南大約四百步的一條干河床上，一群人正在爭吵。
雷克斯眯起眼睛，把信鷗的高度降下來一點。畫面解析度不高，但足夠他看清人數和大致情況。一個孩子被圍在中間——淺金色的頭髮在陽光下顯眼得像一面小旗子，另外四個成年人的身影正以明顯帶有攻擊性的姿態逼近那個孩子。
荒山野嶺，一群大人圍著一個孩子。他翻身上馬，往那個方向騎過去。
干河床的地形比礦井那邊更崎嶇。兩邊的河岸是風化剝落的赭紅色岩壁，河床上鋪滿了被太陽曬得發白的卵石。雷克斯勒住馬，停在上遊河岸的岩壁陰影里，往下看去。
那個孩子是個女孩。淺金色的捲髮垂到肩膀，皮膚白皙到在多恩的太陽底下幾乎透明，穿著一件做工極細的米色絲質騎裝，領口和袖口滾著金紅兩色的刺繡紋邊。那紋邊的配色在整個維斯特洛只有一個家族會用。
蘭尼斯特。她的五官精緻異常，一雙藍眼睛大而明亮，眼角微微下垂，帶著一種天然的溫柔和脆弱感。十二歲左右，個頭剛到成年人胸口，站在四個多恩護衛面前顯得格外嬌小。
但引起雷克斯注意的不僅是她的身份。她的右腿膝蓋下方纏著一圈白色繃帶，繃帶邊緣滲出淡黃色的組織液，走路的時候右腳不敢完全落地，需要用手搭著旁邊一個護衛的手臂才能勉強站立。傷口發炎了。
在多恩這種炎熱乾燥的環境下，傷口如果得不到及時處理，感染會蔓延得非常快。而她身邊那四個本該保護她的護衛，顯然對這件事毫不在意。
「再往前就是邊境了，小姐。」站在女孩正前方的護衛開口。他的口音帶著多恩邊境特有的粗糲腔調，語氣說不上凶，但絕對沒有一丁點尊敬。他一隻手按在刀柄上，另一隻手指著河床前方，「我們接到的命令是把您送到邊境哨站，等蘭尼斯特的人來接。但哨站昨天來信說接應的人要推遲至少三天才到。我們沒帶多餘的補給，也沒人想在這鬼地方多曬三天太陽。所以我們現在就回去。」
這塊空地是他的攔截區，地形平坦，沒有絆腳的東西，適合冥獒衝刺和變向。
空地邊緣正對礦井洞口的位置，他布了兩道簡易的絆索——用麻繩和木樁固定在兩側的廢礦車軌道上，高度剛好到成年人的腳踝，但對翼展四尺的巨翼夜蝠來說正好攔在胸腹位置。絆索的目的是把衝出洞口的夜蝠絆倒或減速，給冥獒製造攻擊窗口。
煙霧材料就地取材。廢棄礦鎮廢墟里到處都是乾枯的爬牆藤和朽掉的木料，他用伐木斧劈了一捆，又剝了幾片多恩刺灌木的樹皮——這種樹皮含樹脂量高，燒起來煙濃且嗆。他把材料分成三堆，分別堆在礦井入口外三步、十步和二十步的位置，形成一個漸進的煙霧推進線。
最裡面那堆靠近洞口的柴堆上，他撒了一小撮硫磺粉。硫磺燃燒產生的氣體對大多數穴居生物的呼吸道有強烈刺激作用，能把洞深處的夜蝠也逼出來。
冥獒站在攔截區側翼的一塊廢礦石後面，身體壓低，血紅眼睛鎖定洞口。雷克斯給它下的指令很明確：絆索觸發之後優先咬住翅膀根部，壓制在地面，禁止咬死。他要一隻活的、完整的巨翼夜蝠作為石像鬼的基底，斷了翅膀或缺了腿的材料會降低煉成陣與骨骼結構的契合度。
信鷗已經在礦井上空盤旋。空中畫面顯示蝠群在洞內深處騷動——煙霧推進的硫磺氣味已經飄進了主洞廳，那幾十團灰白色的光斑開始不規則地晃動，有幾隻體型較小的已經開始脫離蝠群往洞口方向飛。
他把第一堆柴火點燃。硫磺遇火竄出一股刺鼻的藍煙，順著洞口的風嚮往礦井深處灌進去。等了大概兩分鐘，洞內傳來尖銳的吱吱叫聲和翅膀扑打岩壁的悶響。第二堆柴火點燃，煙霧濃度翻倍。第三堆點燃的一刻，第一批夜蝠從洞口涌了出來。
它們比雷克斯想像中更壯觀。巨翼夜蝠衝出洞口時翅膀完全張開，翼展從三尺半到四尺不等，灰褐色的翼膜在晨光下呈半透明狀態，能看見裡面密密麻麻的血管網絡。
它們的身體比普通蝙蝠粗壯得多，前肢肌肉結實，爪子長而彎曲，嘴裡細密的尖牙在張嘴嘶叫時泛著淡黃色的光澤。被煙霧嗆到的夜蝠飛行路線飄忽不定，從洞口出來之後本能地想往高處拉升，但絆索攔住了它們的胸腹高度。
第一隻被絆索攔下來的夜蝠在碎石地上翻滾了兩圈，撲騰著翅膀想重新起飛。冥獒從廢礦石後面彈出來，一爪踩住它的翅膀根部，整個身體的重量壓上去，夜蝠在它腳下瘋狂掙扎，尖叫聲尖銳刺耳。
冥獒低頭含住了夜蝠的後頸——沒咬下去，只是用犬齒扣住皮肉，力度剛好鎖死它的行動但不傷及骨骼。
雷克斯沒有立即上前。他在等。蝠群還在往外涌，陸陸續續又飛出去十幾隻，體型有大有小。他需要一個完美的個體——翼展足夠寬，骨骼結構完整，肌肉飽滿，翅膀沒有任何撕裂或畸形。
信鷗的空中畫面幫他過濾掉了好幾隻不符合條件的：一隻左翼有舊傷疤，一隻右前肢少了一根爪指，還有一隻明顯偏老，翼膜邊緣有退化的褶皺。
然後他看到了。
最後一批被濃煙逼出洞口的蝠群里，有一隻體型格外突出的雄蝠。翼展接近四尺半，翼膜深灰偏黑，邊緣有一條天生的銀白色紋路沿著翼骨走向延伸到翼尖。
它的肌肉結實程度比之前任何一隻都高，衝出洞口時沒有急著拉升，而是貼著地面滑翔出一段距離之後猛地翻身甩掉了煙霧，動作精準而有力。絆索沒能攔住它——它在觸碰到絆索的前一刻做出了一個急轉彎迴避，直接繞開了攔截線。
雷克斯在意念里對冥獒下達了新的指令。冥獒鬆開腳下那隻已經不再掙扎的夜蝠，轉身追擊那隻銀翼雄蝠。夜蝠已經重新拉升到了半空，但礦井入口外的空地範圍有限，它還沒來得及飛過樹線高度。
冥獒從側翼衝刺，在一塊廢礦車的鐵板上借力起跳，後肢爆發的彈跳高度驚人，在半空中咬住了夜蝠的左腳踝，把它從半空拽了下來。
夜蝠砸在地上，翼膜在地面上拍出一片塵土，尖銳的叫聲震得雷克斯耳朵發疼。冥獒壓上去，一口含住夜蝠的後頸，四隻爪子鎖死它的四肢和翅膀，把它牢牢固定在地上。
雷克斯快步走過去。他蹲下來檢查夜蝠的狀態——翅膀完整，翼膜沒有破洞，四肢關節活動度正常，後頸的咬痕很淺，只是皮外傷。
他拿出一卷浸過曼德拉草汁的麻布條，纏在夜蝠的口鼻部位。曼德拉草汁是他在高庭藥劑鋪買的，有強效鎮靜作用，吸入揮發氣體後夜蝠會在幾分鐘內陷入深度昏睡。夜蝠的掙扎力度逐漸減弱，最終閉上了眼睛，呼吸變得平穩而緩慢。
他把夜蝠放進事先準備好的一個藤編籠子裡，籠子底部鋪了乾草，通風口開在側面。籠子不算大，剛好能容下夜蝠展開翅膀，但限制了它活動空間以防在運輸途中受傷。他把籠子綁在馬鞍後方的行李架上，用油布遮住一半，保持通風的同時避免陽光直射。
雷克斯站在籠子旁邊，檢查著巨翼夜蝠翅膀邊緣那道銀白色的紋路。這條紋路和他見過的信鷗翅尖那絲淡藍光澤很像——硫磺灼燒留下的痕跡，但這是天生的。
天然的銀翼紋路意味著這隻夜蝠的翼膜組織里可能含有某種特殊的礦物質沉積，這類個體在煉成反應中對能量的耐受性往往更強。他低頭在手冊炭筆筆記上記了一筆：基底材料，銀翼雄蝠，翼展四尺半，狀態完好。
收拾營地的時候，日頭已經升到半空了。多恩的太陽毒辣得毫不留情，碎石地面被曬得發燙，隔著靴底都能感覺到熱度。他把水囊解下來灌了幾口，正打算上馬往回走，信鷗在空中傳回了一個畫面。
畫面里，礦井廢墟往南大約四百步的一條干河床上，一群人正在爭吵。
雷克斯眯起眼睛，把信鷗的高度降下來一點。畫面解析度不高，但足夠他看清人數和大致情況。一個孩子被圍在中間——淺金色的頭髮在陽光下顯眼得像一面小旗子，另外四個成年人的身影正以明顯帶有攻擊性的姿態逼近那個孩子。
荒山野嶺，一群大人圍著一個孩子。他翻身上馬，往那個方向騎過去。
干河床的地形比礦井那邊更崎嶇。兩邊的河岸是風化剝落的赭紅色岩壁，河床上鋪滿了被太陽曬得發白的卵石。雷克斯勒住馬，停在上遊河岸的岩壁陰影里，往下看去。
那個孩子是個女孩。淺金色的捲髮垂到肩膀，皮膚白皙到在多恩的太陽底下幾乎透明，穿著一件做工極細的米色絲質騎裝，領口和袖口滾著金紅兩色的刺繡紋邊。那紋邊的配色在整個維斯特洛只有一個家族會用。
蘭尼斯特。她的五官精緻異常，一雙藍眼睛大而明亮，眼角微微下垂，帶著一種天然的溫柔和脆弱感。十二歲左右，個頭剛到成年人胸口，站在四個多恩護衛面前顯得格外嬌小。
但引起雷克斯注意的不僅是她的身份。她的右腿膝蓋下方纏著一圈白色繃帶，繃帶邊緣滲出淡黃色的組織液，走路的時候右腳不敢完全落地，需要用手搭著旁邊一個護衛的手臂才能勉強站立。傷口發炎了。
在多恩這種炎熱乾燥的環境下，傷口如果得不到及時處理，感染會蔓延得非常快。而她身邊那四個本該保護她的護衛，顯然對這件事毫不在意。
「再往前就是邊境了，小姐。」站在女孩正前方的護衛開口。他的口音帶著多恩邊境特有的粗糲腔調，語氣說不上凶，但絕對沒有一丁點尊敬。他一隻手按在刀柄上，另一隻手指著河床前方，「我們接到的命令是把您送到邊境哨站，等蘭尼斯特的人來接。但哨站昨天來信說接應的人要推遲至少三天才到。我們沒帶多餘的補給，也沒人想在這鬼地方多曬三天太陽。所以我們現在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