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取死之道
來人似乎不止一個，腳步雜亂，壓著聲音，像是不想被別人聽見。
她立刻屏住呼吸，身體往柴堆後縮了縮。
柴房門外，有人低聲道：「你確定是這裡？」
另一個聲音道：「我親眼看見的，羅管事今天從東坡帶回了一截黃精參，應該就放在柴房旁邊的小庫里。」
「那可是宗門的東西，偷了被抓到要廢手的。」
「怕什麼？一點斷參而已，羅管事未必會查。再說了，過兩日就是講法堂開課，沒靈石買旁聽牌，你拿什麼引氣？」
沈青禾聽出來了。
是孫有田，還有另一個同批入宗的雜役，叫劉石。
兩人聲音越來越近。
不多時，柴房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孫有田探頭往裡看了看。
「沒人。」
劉石聲音發緊：「快點。」
兩人躡手躡腳進了柴房。
沈青禾藏在最裡面，身前堆著半人高的乾柴，只要他們不往深處翻，一時半會兒發現不了她。
孫有田顯然也沒有心思翻柴，他直奔柴房角落的小門。
那裡連著一間簡陋庫房，平日裡放些雜物、農具和藥田用的器具。
門上掛著一把銅鎖。
劉石低聲道：「鎖著。」
孫有田從懷裡摸出一根細鐵片，「我白天看過了，這鎖舊得很。」
他蹲下擺弄起來。
沈青禾看著他的背影，心裡一種說不出的寒意。
這才入宗幾天？
為了靈石引氣，已經有人敢偷宗門庫房了。
咔噠。
銅鎖開了。
孫有田臉上一喜，推門進去。
劉石站在外面放風。
過了一會兒，裡面傳來翻找聲。
「找到了嗎？」
「別催。」
「快點，我心裡慌。」
「有了！」
孫有田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興奮，可下一刻，他的聲音忽然停住。
柴房外，忽的響起一道平淡的聲音。
「你們在找什麼？」
劉石身體一僵，沈青禾也悄聲抬眼望去。
月光下，羅管事不知何時站在了柴房門口。
他仍舊穿著白日那身青衣，手裡提著一盞燈，臉上沒什麼怒意。
只不過這時候，他越是沒有怒意，兩人越慌。
劉石撲通一聲跪下。
「羅、羅管事……」
庫房裡的孫有田也僵住了，他手裡還攥著一個小木盒。
羅管事看了他一眼。
「出來。」
孫有田臉色慘白，幾乎是爬著出來的。
「管事，我錯了，我一時糊塗，我只是想借一點，我過幾日一定還……」
羅管事沒有聽他說完，他抬手一揮，啪的一聲。
孫有田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柴堆上，口中吐出一口血。
沈青禾藏在柴堆後，眼睫輕輕一顫。
她離得近，那口血濺在木柴上時，她都能聞到腥味。
羅管事走到孫有田面前，俯身拿起那個小木盒。
盒子打開，裡面放著白天那截被挖斷的黃精參。
「宗門藥材，私自盜取。」
羅管事聲音不高。
「按規矩，斷一隻手，逐下山。」
孫有田渾身發抖。
「管事饒命！我再也不敢了！我只是想引氣入體，我不想回去種地！」
劉石也在旁邊磕頭。
「管事，我沒拿，我什麼都沒拿！」
羅管事看向他。
「同謀。」
劉石臉色頓時沒了血色，柴房裡只剩兩人的求饒聲。
沈青禾蹲在陰影里，一動不動，正想著應該不會被發現時。
忽然，羅管事偏了偏頭。
「出來吧。」
沈青禾心口一緊。
沉默片刻後，她從柴堆後慢慢走了出來。
孫有田和劉石同時看向她，一個驚恐，一個怨毒。
羅管事似乎並不意外，只淡淡問：
「你在這裡做什麼？」
沈青禾低著頭，「回管事，弟子今日身體受寒，晚飯後有些腹痛，想來柴房後避風歇一會兒。」
羅管事看著她，燈火照在臉上，神情晦暗不明。
過了片刻，他問：「他們進來時，你為何不喊人？」
沈青禾沉默了一下，然後答道：「弟子怕。」
孫有田立刻抬頭，像是抓住什麼似的喊道：
「她撒謊！管事，她肯定早就在這裡了，說不定她也想偷，只是我們先進去而已！」
沈青禾沒有辯解，她只是低著頭。
羅管事眼裡閃過一絲意外，「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沈青禾輕聲道：「回管事，弟子沒有進庫房，也沒有碰鎖。」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管事可驗。」
羅管事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一聲，「倒是聰明。」
他沒有真的去驗，因為沒有必要，庫房門上的鎖，木盒上的靈藥，都沒有沈青禾碰過的痕跡。
而且從他到這裡開始，這個雜役一直躲著，既沒跑，也沒出聲。
被發現後，面對同僚的指責還不卑不亢，倒是有幾分膽識。
羅管事收起木盒，對沈青禾道：「回去吧。」
沈青禾低頭。
「是。」
她轉身往外走。
經過孫有田身邊時，孫有田忽然伸手，想抓住她的衣角。
「沈青禾，你幫我說句話！我們同一批入宗的，你幫我求求管事！」
沈青禾腳步停了一下，她低頭看著那隻沾血的手，然後往旁邊退了半步。
孫有田抓了個空。
沈青禾沒有看他第二眼，徑直走出柴房。
身後，很快傳來慘叫聲。
……
沈青禾回到木屋時，趙梨還沒睡。
她坐在床邊擦腳，見沈青禾進來，掃了她一眼。
「去哪了？」
沈青禾道：「柴房後面。」
趙梨動作一頓。
片刻後，外面傳來雜亂腳步聲，有人在低聲議論。
「孫有田和劉石被羅管事抓了。」
「偷藥？」
「聽說要斷手逐下山。」
屋裡另外兩個女雜役也醒了，嚇得臉色發白。
趙梨看向沈青禾，「你看見了？」
沈青禾嗯了一聲。
趙梨盯著她看了許久，忽然道：「你運氣真好。」
沈青禾沒有說話，她脫下外衣，躺回靠牆的木板床上。
運氣好嗎？
也許是。
若她剛才被孫有田拖住，說錯一句話，現在被帶走的人里，未必沒有她。
仙門仙門，若像對方那樣踏錯一步，就算是仙門也是死路一條。
沈青禾閉上眼，腦海里的青色紙頁靜靜懸著。
【壽元：二年又三月七日。】
活下去，只要活下去，萬事皆有可能！
她立刻屏住呼吸，身體往柴堆後縮了縮。
柴房門外，有人低聲道：「你確定是這裡？」
另一個聲音道：「我親眼看見的，羅管事今天從東坡帶回了一截黃精參，應該就放在柴房旁邊的小庫里。」
「那可是宗門的東西，偷了被抓到要廢手的。」
「怕什麼？一點斷參而已，羅管事未必會查。再說了，過兩日就是講法堂開課，沒靈石買旁聽牌，你拿什麼引氣？」
沈青禾聽出來了。
是孫有田，還有另一個同批入宗的雜役，叫劉石。
兩人聲音越來越近。
不多時，柴房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孫有田探頭往裡看了看。
「沒人。」
劉石聲音發緊：「快點。」
兩人躡手躡腳進了柴房。
沈青禾藏在最裡面，身前堆著半人高的乾柴，只要他們不往深處翻，一時半會兒發現不了她。
孫有田顯然也沒有心思翻柴，他直奔柴房角落的小門。
那裡連著一間簡陋庫房，平日裡放些雜物、農具和藥田用的器具。
門上掛著一把銅鎖。
劉石低聲道：「鎖著。」
孫有田從懷裡摸出一根細鐵片，「我白天看過了，這鎖舊得很。」
他蹲下擺弄起來。
沈青禾看著他的背影，心裡一種說不出的寒意。
這才入宗幾天？
為了靈石引氣，已經有人敢偷宗門庫房了。
咔噠。
銅鎖開了。
孫有田臉上一喜，推門進去。
劉石站在外面放風。
過了一會兒，裡面傳來翻找聲。
「找到了嗎？」
「別催。」
「快點，我心裡慌。」
「有了！」
孫有田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興奮，可下一刻，他的聲音忽然停住。
柴房外，忽的響起一道平淡的聲音。
「你們在找什麼？」
劉石身體一僵，沈青禾也悄聲抬眼望去。
月光下，羅管事不知何時站在了柴房門口。
他仍舊穿著白日那身青衣，手裡提著一盞燈，臉上沒什麼怒意。
只不過這時候，他越是沒有怒意，兩人越慌。
劉石撲通一聲跪下。
「羅、羅管事……」
庫房裡的孫有田也僵住了，他手裡還攥著一個小木盒。
羅管事看了他一眼。
「出來。」
孫有田臉色慘白，幾乎是爬著出來的。
「管事，我錯了，我一時糊塗，我只是想借一點，我過幾日一定還……」
羅管事沒有聽他說完，他抬手一揮，啪的一聲。
孫有田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柴堆上，口中吐出一口血。
沈青禾藏在柴堆後，眼睫輕輕一顫。
她離得近，那口血濺在木柴上時，她都能聞到腥味。
羅管事走到孫有田面前，俯身拿起那個小木盒。
盒子打開，裡面放著白天那截被挖斷的黃精參。
「宗門藥材，私自盜取。」
羅管事聲音不高。
「按規矩，斷一隻手，逐下山。」
孫有田渾身發抖。
「管事饒命！我再也不敢了！我只是想引氣入體，我不想回去種地！」
劉石也在旁邊磕頭。
「管事，我沒拿，我什麼都沒拿！」
羅管事看向他。
「同謀。」
劉石臉色頓時沒了血色，柴房裡只剩兩人的求饒聲。
沈青禾蹲在陰影里，一動不動，正想著應該不會被發現時。
忽然，羅管事偏了偏頭。
「出來吧。」
沈青禾心口一緊。
沉默片刻後，她從柴堆後慢慢走了出來。
孫有田和劉石同時看向她，一個驚恐，一個怨毒。
羅管事似乎並不意外，只淡淡問：
「你在這裡做什麼？」
沈青禾低著頭，「回管事，弟子今日身體受寒，晚飯後有些腹痛，想來柴房後避風歇一會兒。」
羅管事看著她，燈火照在臉上，神情晦暗不明。
過了片刻，他問：「他們進來時，你為何不喊人？」
沈青禾沉默了一下，然後答道：「弟子怕。」
孫有田立刻抬頭，像是抓住什麼似的喊道：
「她撒謊！管事，她肯定早就在這裡了，說不定她也想偷，只是我們先進去而已！」
沈青禾沒有辯解，她只是低著頭。
羅管事眼裡閃過一絲意外，「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沈青禾輕聲道：「回管事，弟子沒有進庫房，也沒有碰鎖。」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管事可驗。」
羅管事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一聲，「倒是聰明。」
他沒有真的去驗，因為沒有必要，庫房門上的鎖，木盒上的靈藥，都沒有沈青禾碰過的痕跡。
而且從他到這裡開始，這個雜役一直躲著，既沒跑，也沒出聲。
被發現後，面對同僚的指責還不卑不亢，倒是有幾分膽識。
羅管事收起木盒，對沈青禾道：「回去吧。」
沈青禾低頭。
「是。」
她轉身往外走。
經過孫有田身邊時，孫有田忽然伸手，想抓住她的衣角。
「沈青禾，你幫我說句話！我們同一批入宗的，你幫我求求管事！」
沈青禾腳步停了一下，她低頭看著那隻沾血的手，然後往旁邊退了半步。
孫有田抓了個空。
沈青禾沒有看他第二眼，徑直走出柴房。
身後，很快傳來慘叫聲。
……
沈青禾回到木屋時，趙梨還沒睡。
她坐在床邊擦腳，見沈青禾進來，掃了她一眼。
「去哪了？」
沈青禾道：「柴房後面。」
趙梨動作一頓。
片刻後，外面傳來雜亂腳步聲，有人在低聲議論。
「孫有田和劉石被羅管事抓了。」
「偷藥？」
「聽說要斷手逐下山。」
屋裡另外兩個女雜役也醒了，嚇得臉色發白。
趙梨看向沈青禾，「你看見了？」
沈青禾嗯了一聲。
趙梨盯著她看了許久，忽然道：「你運氣真好。」
沈青禾沒有說話，她脫下外衣，躺回靠牆的木板床上。
運氣好嗎？
也許是。
若她剛才被孫有田拖住，說錯一句話，現在被帶走的人里，未必沒有她。
仙門仙門，若像對方那樣踏錯一步，就算是仙門也是死路一條。
沈青禾閉上眼，腦海里的青色紙頁靜靜懸著。
【壽元：二年又三月七日。】
活下去，只要活下去，萬事皆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