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量變引起質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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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青禾看著那行字,心口一沉。

  靈石沒了,還能慢慢掙,命少了,就是真的少了。

  旁邊,幾個雜役還在埋頭除草,沒人注意她臉上的變化。

  沈青禾閉了閉眼,不能慌,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慌。

  還有兩年,慢慢來,現在急也沒用。

  如此想著,她把水囊塞回腰間,重新蹲回藥田,活還是要幹完,先保住今日的月例再說。

  沈青禾握緊小鋤,順著赤線藤的根節一點點往下挖。

  她動作很慢,旁邊有人瞧見,忍不住笑了一聲。

  「照你這麼幹,天黑也干不完。」

  說話的是早上在井邊抱怨過的少年,叫孫有田。

  他和沈青禾同一批進雜役院,十四歲,身子壯實,手腳也快,只是性子急,方才已經鏟壞了兩株青葉草。

  沈青禾沒抬頭,只道:「慢點少扣錢。」

  孫有田撇嘴。

  「少扣錢有什麼用?干不完,一樣扣半塊靈石。」

  他說完,鋤頭落得更快。

  赤線藤被他連根帶土翻出來,可旁邊幾株青葉草也被帶得歪倒,葉片折了一半。

  遠處羅管事看了一眼,仍舊沒說話,只在冊子上添了一筆。

  到了午時,山霧徹底散了。

  太陽照下來,藥田裡的濕冷沒有少多少,反而蒸出一股淡淡的草腥味。

  沈青禾額頭出了汗,背上卻仍舊發涼,她清完手邊一片赤線藤,剛要換個位置,指尖忽然碰到一截微硬的東西。

  這觸感……

  她動作一頓,悄無聲息的看了周圍一眼。

  見沒人注意,她這才緩緩撥開上面的碎土,下面,露出一截淡黃色的細根,根須晶瑩,表皮隱隱有一點靈光。

  沈青禾心中微動。

  她雖然入宗才七天,但這幾日為了活命,能聽的消息都聽了,能記的東西也都記了。

  雜役院的人常說,東坡藥田偶爾會長出一些伴生靈草。

  其中最常見的一種,便叫黃精參。

  這東西雖然不算多珍貴,卻能補氣血,養元氣,對低階修士和凡人都有用。

  通常來說藥田裡的東西歸宗門,雜役發現後上交,能得一點賞錢。

  若私藏,被發現輕則罰沒月例,重則逐出山門。

  沈青禾抬頭看了一眼。

  羅管事站在藥田高處,正低頭翻著冊子。

  其他雜役各忙各的,有人擦汗,有人喝水,沒人看她。

  沈青禾低下頭,袖口自然垂下,遮住指尖。

  就在這時,腦海深處那頁青色紙影輕輕一顫。

  幾行字浮現出來。

  【黃精參,十一年份。】

  【可補氣血,緩病根。】

  【少量服之,壽元可增。】

  沈青禾呼吸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壽元可增。

  看到這四字,她耳旁的鋤頭聲、人聲、風吹草葉聲,全都變得模糊,眼裡只剩下泥土下那截淡黃色的參須。

  整株挖走?

  不行。

  風險太大。

  這裡是宗門藥田,羅管事雖然不提醒雜役犯錯,可不代表他眼瞎。

  如果整株黃精參被挖走,萬一羅管事有手段,明日或者後日檢查藥田時發現,那她可就得完蛋。

  她現在只是個剛入宗七天的新雜役,無依無靠,哪怕只是被懷疑,也麻煩。

  沈青禾盯著泥土看了片刻,心裡很快有了決斷。

  她用小鋤沿著根須旁邊輕輕鬆土,只露出最細的一條鬚根,然後用指甲掐下一小截。

  很短,不過半寸。

  掐斷後,她立刻把土重新覆回去,又扯來幾根赤線藤殘根壓在上面。

  從外面看,什麼變化都沒有。

  再次看了眼周圍,確定好無人在意後,沈青禾把那截參須藏進袖口內側,繼續除草。


  直到周圍沒有傳來異樣的聲音,她才漸漸放鬆。

  半個時辰後,藥田另一邊忽然傳來一聲驚呼。

  「羅管事!這裡有東西!」

  沈青禾手上動作沒停,只抬眼看了過去。

  喊話的是孫有田。

  他蹲在乙字田裡,雙手沾滿泥,面前露出半截被鋤斷的淡黃色根塊。

  羅管事快步走去,俯身看了眼,臉色當場一變。

  「黃精參。」

  周圍雜役頓時圍了過去。

  「真是黃精參?」

  「孫有田運氣好啊。」

  「這東西能值不少靈石吧?」

  孫有田臉上先是一喜,隨即又有些緊張。

  「管事,我不是故意挖斷的,我剛才不知道下面有這個。」

  羅管事捏起那截斷參看了看,語氣平淡。

  「藥田之物,歸宗門所有。發現有功,賞二十枚銅錢。」

  孫有田愣住了。

  「二十枚?」

  有人忍不住小聲道:「不是說黃精參能值幾塊靈石嗎?」

  羅管事目光一掃,說話的人立刻閉嘴。

  「這株被挖斷了,藥性損了一半。」羅管事淡淡道,「再多嘴,連二十枚也沒有。」

  孫有田臉色漲紅,卻不敢爭辯,只能接過那二十枚銅錢。

  沈青禾遠遠看著,心裡沒有多少波動。

  ……

  太陽偏西時,羅管事開始驗田。

  他從甲字田一路走下來,每過一處,都有人緊張得直咽唾沫。

  「傷青葉草三株,扣三十枚。」

  「赤線藤根沒清乾淨,明日重做,今日月例扣半。」

  「你這片土翻得太深,傷了藥性,扣十枚。」

  聲音一道接一道響起。

  有人臉色發白,有人低頭不敢說話。

  輪到孫有田時,羅管事看了一眼,皺眉道:「傷青葉草六株。」

  孫有田急道:「管事,我今日發現了黃精參。」

  羅管事抬眼看他。

  「發現黃精參,賞你二十枚。傷青葉草,扣六十枚。兩者相抵,再扣四十枚。」

  孫有田臉一下白了。

  旁邊有人想笑,又不敢笑出聲。

  孫有田張了張嘴,最後只是低下頭。

  「是。」

  沈青禾站在丙十九旁邊,安靜等著。

  羅管事走到她這片藥田前,腳步微頓。

  他本以為這個看起來病弱的雜役今日多半要誤時,卻沒想到丙十九雖是最難清的一塊,赤線藤卻被清得七七八八。

  青葉草也沒怎麼傷。

  羅管事蹲下身,隨手撥開幾處土層。

  沈青禾心裡微微一緊,但臉上表情毫無變化。

  羅管事撥開的地方離那株黃精參不遠,卻還差了半尺。

  看了片刻,他站起身。

  「慢是慢了些。」

  他說道:「不過沒傷藥草,今日不扣。」

  沈青禾低頭,「多謝管事。」

  「明日繼續來東坡。」

  「是。」

  羅管事轉身離開。

  沈青禾一直等他走遠,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

  雜役院的晚飯很簡單。

  一碗糙米飯,半勺青菜,還有一小碗寡淡得幾乎看不見油花的湯。

  沈青禾端著碗,找了角落坐下。

  剛坐下,趙梨便端著碗過來,她打量了一眼沈青禾的臉色。

  「沒扣?」

  沈青禾嗯了一聲。

  趙梨挑了挑眉,「丙十九都沒扣,倒是小看你了。」


  她說著,在沈青禾旁邊坐下,沈青禾沒有接話,只低頭吃飯。

  趙梨見她不說話,也不惱,只壓低聲音道:「病秧子,明日你若還去東坡,記得別靠近乙七那邊。」

  沈青禾手中筷子一頓。

  「為什麼?」

  趙梨扒了口飯,含糊道:「那邊前幾日死過人。」

  沈青禾抬頭看她。

  趙梨聲音更低了些,「那人是夜裡回來的路上死的,聽說被什麼東西咬了,第二天只剩半條腿。」

  「宗門不管?」

  「怎麼管?」趙梨嗤笑一聲,「雜役自己貪心,夜裡不回院,偷偷去藥田旁邊翻靈草。死了也是活該。」

  她頓了頓,又看了沈青禾一眼。

  「你今日運氣好,沒被扣,但可別學孫有田那種蠢貨,以為藥田裡隨便刨出點東西就是自己的。」

  沈青禾低頭喝湯。

  「我知道。」

  趙梨看了她一會兒,似乎覺得沒趣,端著碗走了。

  沈青禾仍舊坐在角落,低頭悶聲乾飯,雖然吃得不快,但最後,一粒米都沒剩。

  等天色徹底暗下來後,雜役院漸漸安靜。

  有人在屋裡打坐,有人倒頭就睡,有人拿著破舊的《入門引氣訣》反覆翻看,嘴裡念念有詞。

  沈青禾沒有急著回屋,她先去井邊打了點水,又繞到柴房。

  柴房背風,平日裡,少有人來。

  她蹲在陰影里,從袖口內側取出那截黃精參須。

  很小,夾在指間,幾乎看不清,若拿去換錢,恐怕連五枚銅錢都沒人要。

  沈青禾盯著它看了許久,沒有立刻放入口中。

  她不知道這東西有沒有毒,也不知道自己這具身體受不受得住。

  青色紙頁只說少量服之,壽元可增,那就更不能多吃。

  沈青禾用指甲掰下最末端一點,含進嘴裡。

  味道微苦,帶著一點泥土腥氣,她沒有急著吞,而是慢慢嚼碎。

  參須入腹後,起初沒有什麼感覺,過了大約半盞茶,腹中才生出一絲很淡的暖意。

  沈青禾靠著柴房的木牆,安靜等著。

  一刻鐘後,腦海深處的青色紙頁無聲翻開。

  果然有用!

  沈青禾心中一喜,連忙看去。

  【病氣稍緩。】

  【壽元:二年又三月七日。】

  沈青禾盯著最後兩個字,七日不多,換成前世,也不過是一周。

  可只要她足夠小心,就算每次只能多活七日,也終有一天能把七日攢成一年,把一年攢成十年。

  量變引起質變。

  到時,長生有望!

  沈青禾感嘆完,正準備起身離開,忽然,柴房外傳來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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