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真相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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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晶石下方,盤膝坐著一個人。

  白衣如雪,長發披散,人瘦得像把乾柴,閉著眼,看不出是死是活。他的雙手放在膝蓋上,掌心各托著一塊竹牌——和朝列若、阿咪尼手裡的一模一樣,只是顏色發黑,像被墨汁泡透了。

  腰上別著一支墨影筆。

  朝列若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認出了那張臉。在畫中世界的壁畫裡,在阿詩瑪的記憶里,在祝融神火殘片的碎片裡——他見過這張臉無數次。

  阿普依諾。

  初代丹青道傳人。

  他的肉身沒有死。三千年來,他一直坐在這裡,用自己的身體壓著魔祖羅睺的封印。

  白衣人的睫毛顫了顫。

  他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疲憊的、渾濁的、卻還有光的眼睛。他慢慢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朝列若身上。

  他看著朝列若掌心的金紅色珠子,看著他腰間的墨影筆,看著他手裡的鷹骨法杖。沉默了很久,久到段雲溪想開口,被趙靈均一把按住。

  終於,白衣人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干葉子碎掉,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你來了。」

  朝列若握緊法杖,深吸一口氣,回答:

  「我來了。」

  阿普依諾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沒有力氣。他的目光從朝列若身上移到阿咪尼那裡,在她腰間的墨玉笛上停了一瞬,又移了回來。

  「我的魂魄……跨過時空轉世成了你。」他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這具身體,不過是封印之力硬撐著的殼。三千年來,我不能動,不能睡,連死都不行。只能坐在這兒,看著封印一天天松,什麼都做不了。」

  朝列若的心口猛地一疼。他想起阿詩瑪說過的話——「他選擇袖手旁觀」。不是不想做,是做不了。

  「你……」朝列若的聲音有點澀,「你等了這麼久,就為了等我來?」

  阿普依諾沒有直接回答。他低頭看著掌心那兩塊發黑的竹牌,慢慢說:「當年我封印魔祖的時候,跟阿詩瑪說,三千年後,會有人來接替我。她問我那個人是誰。我說,是另一個我。」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裡忽然有了光:「一個心裡有情的我。」

  朝列若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阿咪尼輕輕握緊了他的手。

  阿普依諾的目光落在那隻握在一起的手上,嘴角終於勾起了一絲笑意。那笑很淡,卻像冰封了三千年的大地上,忽然開了一朵花。

  「好。」他只說了一個字。

  然後,他閉上了眼。

  掌心的黑色竹牌裂開了——不是碎,是從中間整齊地斷開,像有人用刀切開。斷開的兩半竹牌上,黑色的墨跡像活物一樣爬了出來,在空中凝成一縷黑煙,散在祭壇的靈韻里。

  竹牌恢復了原本的青黑色,彝文的「雪子」和「六祖」重新亮了起來。

  阿普依諾的身體開始變透明了,從腳到頭,像冰在太陽下化,又像沙在風裡散。他最後一次睜開眼,看了朝列若一眼,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然後,他徹底散了。

  只剩下那兩塊竹牌和那支墨影筆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朝列若走過去,蹲下身,撿起那兩塊竹牌。竹牌入手溫熱,和掌心的金紅色珠子一起震。他把其中一塊遞給阿咪尼,另一塊收進懷裡。

  那支墨影筆的筆桿上刻著一行小字,是阿普依諾的筆跡:

  「有情者,方得始終。」

  朝列若把墨影筆插進腰間,和自己的那支並排。兩支筆同時亮起光來——一支金紅,一支青白——纏在一起,化作一道光柱,直衝穹頂。

  識海里,提示音響起:

  【丹青道·法器融合——初代墨影筆+當代墨影筆】

  【解鎖:阿普依諾的記憶碎片——可讀取初代傳人留下的部分記憶】

  【共鳴度提升:68%→75%】

  朝列若站起身,正要說話,阿普依諾消散的地方忽然浮現出一縷金光。金光凝成一行小字,懸在半空:

  「滇池海眼之下,有我留下的丹青道殘篇。取之,可補丹青道之缺。」


  朝列若心裡一震。丹青道殘篇?

  那行金字閃了幾下,慢慢散了。但朝列若已經把它牢牢刻在心裡——滇池海眼。

  他轉過身,看向祭壇最頂上那團黑色晶石。

  晶石的裂紋比剛才又多了幾道,黑霧滲出的速度更快了。封印已經撐不了多久。

  「這才是真正的開始。」趙靈均走到他身邊,長劍出鞘,「魔祖羅睺的本體,就在那團晶石里。」

  蘇文淵點了點頭:「封印鬆了,它很快就會醒。我們必須在它徹底醒過來之前,重新把封印加固。」

  段雲溪握緊長劍:「怎麼加固?」

  蘇文淵看向朝列若和阿咪尼:「需要三族傳人同時催動信物——竹牌、玉笛、方巾、宣紙。四件信物合一,引動三族同心陣,才能把封印重新壓下去。」

  朝列若和阿咪尼對視一眼。她點了點頭。

  「那就來吧。」朝列若握緊竹牌,朝九層祭壇走去。

  阿咪尼跟在他身後,墨玉笛橫在唇邊。趙靈均解下扎染方巾,蘇文淵取出那張寫著「三族同心」的宣紙。

  段雲溪和阿牛守在祭壇下面,警惕地掃著四周的黑暗。

  四個人站在九層祭壇的最頂上,黑色晶石就在他們頭頂三尺的地方,散發著冰冷的、讓人喘不過氣的魔氣。

  朝列若深吸一口氣,把竹牌舉過頭頂。

  阿咪尼吹響了墨玉笛。

  趙靈均把扎染方巾拋向空中。

  蘇文淵展開宣紙,紫竹筆在紙上寫下一個「封」字。

  四件信物同時亮起光芒——青、紅、藍、金四色纏在一起,化成一道七彩的光柱,把黑色晶石罩在中間。

  晶石劇烈震動,裂紋里滲出的黑霧像發狂的蛇,到處亂撞。

  識海里,提示音連著響:

  【三族同心陣·啟動】

  【封印強度:30%……35%……40%……】

  【警告:封印鬆動速度超過預期,需更多靈韻注入】

  朝列若的額頭冒出了冷汗。他的靈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掉,金紅色的珠子在掌心裡瘋狂地跳。

  阿咪尼的笛聲越來越急,她的臉白得像紙,但咬著牙沒有停。她發現祭壇最下面有一處符文正在變暗——那是巫紋封印的核心節點,要是它徹底滅了,整個封印都會塌。

  她吹出一個高音,笛聲化成一道銀線,精準地落在那道符文上。變暗的符文重新亮了起來,巫紋像被注入了新的命,沿著祭壇一層一層往上爬。

  趙靈均的劍意已經注入了方巾,水藍色的靈韻和七彩光柱攪在一起。

  蘇文淵的「封」字越來越大,金光越來越盛。

  「五十……五十五……六十……」

  封印強度還在往上走,但四個人的靈氣都快耗幹了。

  朝列若的視線開始模糊。他咬著舌尖,用疼硬撐著。

  就在這時,錦繡從他衣領里飛了出來。它懸在半空,胸口的金色珠子猛地亮起來,射出一縷細細的金光,纏住黑色晶石上最大的一道裂紋。裂紋的邊緣被金光封住了,黑霧滲出的速度慢了下來。

  「本錦……本錦只能撐一會兒……」錦繡的聲音在發抖,但它沒有縮回去。

  朝列若趁這個機會,把剩下的所有靈氣全灌進竹牌里。

  阿普依諾留下的那兩塊竹牌忽然從他懷裡飛出來,懸在半空,和朝列若、阿咪尼的竹牌一起震。四塊竹牌圍成一個圓,把黑色晶石困在中間。

  阿普依諾最後的聲音在虛空中響了起來:

  「以我殘魂,助你封印。」

  四塊竹牌同時炸開——不是碎,是化成四道光,鑽進七彩光柱里。

  封印強度猛地往上躥:百分之七十、八十、九十、九十五……

  「最後一點!」趙靈均嘶吼,「所有人,全押上!」

  朝列若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竹牌上。

  阿咪尼的笛聲炸出最後一個高音。

  趙靈均的長劍刺進地面,劍身上的龍紋爆出刺目的青光。

  蘇文淵的「封」字化成一道金色的鎖鏈,把黑色晶石纏了三圈。


  錦繡的金光細絲猛地收緊,把最後一道裂紋封死。

  「轟!」

  黑色晶石劇烈一震,然後——

  安靜了。

  裂紋不再擴大,黑霧不再往外滲。晶石慢慢落下來,落回九層祭壇的中央,像一顆睡著了的心臟。

  識海里,提示音響起:

  【三族同心陣·封印成功】

  【當前封印強度:96%】

  【預計下次鬆動:約三千年後】

  錦繡從半空掉下來,落在朝列若肩頭,四仰八叉,肚皮朝天。「本錦……本錦要死了……快給本錦餵平安餅……」

  朝列若脫力地跪在地上,大口喘氣。阿咪尼蹲在他身邊,握住他的手,指尖冰涼。

  趙靈均收劍入鞘,靠在祭壇的石柱上,閉著眼。蘇文淵把紫竹筆收進竹簡,臉色蒼白,但眼神平靜。

  段雲溪從祭壇下面爬上來,一屁股坐在地上,咧嘴笑:「我……我剛才差點以為我們要交代在這兒了。」

  阿牛默默走上來,把水囊遞給朝列若。

  朝列若接過來喝了一口。水是涼的,卻從喉嚨暖到胃裡。他從衣襟里摸出半塊平安餅,掰了一小塊塞進錦繡嘴裡。

  錦繡嚼了兩下,含含糊糊地說:「……還行,阿嫫的手藝……沒退步。」

  沒有人拆穿它。

  九層祭壇上,四塊竹牌的光芒慢慢收了回去。朝列若和阿咪尼的竹牌恢復了原樣,阿普依諾留下的那兩塊卻變成了普通的竹片,上面的彝文已經沒了。

  朝列若把它們收好,貼身放在衣襟里。

  「三千年。」他低聲說,不知道是對自己說,還是對阿普依諾說,「夠了。」

  阿咪尼靠在他肩上,沒有問「什麼夠了」。她只是輕輕閉上了眼。

  石室外面,天剛亮。蜻蛉寨的火塘,還在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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