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封印邪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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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祭壇上,那團黑霧凝成的人形懸在半空,沒有五官,只有兩團暗紅色的光點,像眼睛,又像快滅的火。

  朝列若握著鷹骨法杖和墨影筆,擋在阿咪尼身前。法杖上的彝文符咒亮著暗紅的光,和墨影筆的金紅火焰攪在一起,把周圍的魔氣逼退了三尺。

  「三千年了……」人形又開口了,聲音不是從它那兒來的,是從石壁、祭壇、地底,從每一條刻著符文的縫裡湧出來,像無數人同時在嘆氣,「你們終於來了。」

  趙靈均把長劍拔出了三寸,劍身上的龍紋亮起青白色的光。他沒完全拔出來,只是把劍意凝著不放,築基巔峰的威壓像蒼山上的雪,又冷又沉。

  蘇文淵把紫竹筆橫在指間,筆尖聚著淡淡的金光。他偏頭對陳誠和小石頭說:「退後十步。這兒的靈韻不對,魔氣里混著祖巫封印的餘力。」

  陳誠拉著小石頭往後退。小石頭眼睛卻死死盯著那團人形,嘴巴張著,忘了合上。

  段雲溪握緊長劍,手背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他左臂還綁著繃帶,但右手穩得像塊石頭。阿牛站在朝列若左邊,彎刀拔出了三寸,刀鋒上映著祭壇的暗紅色光。他身後那兩個獵手也拔出了彎刀,刀尖指著人形。

  錦繡從朝列若的衣領里探出腦袋,只露出一雙黑豆似的眼睛和半截嘴,聲音悶悶的:「本錦……本錦不害怕,我就是望望。」

  人形沒理錦繡。那兩團暗紅色的光點慢慢轉了一圈,掃過每個人,最後落在朝列若身上。

  「丹青道……祝融神火……還有聖蟲的氣息。」人形的聲音突然尖了起來,像金屬刮玻璃,「你是阿普依諾的轉世。」

  朝列若沒否認。他感覺到掌心的金紅色珠子在跳,和鷹骨法杖、墨影筆一起震。一股不屬於他自己的力從珠子裡湧出來,順著經脈流進識海——那是祝融神火殘片裡藏著的記憶碎片。

  他看到了三千年前的畫面。

  不是阿詩瑪給他看的那種壁畫,是更真的、第一人稱的記憶。他站在祭壇上——不,是阿普依諾站在祭壇上,面前是同樣的一團人形。只是那時候,人形還沒這麼弱,黑霧濃得像墨汁,幾乎凝成了實體。

  「阿普依諾,你殺不了我。」人形的聲音帶著嘲笑,「天道不滅,我就不會死。你封印我三千年,三千年後我還是會醒。」

  「那就封印你三千年。」阿普依諾的聲音很平靜,但透著一股冷冰冰的決絕,「三千年後,自會有人來接替。」

  「接替?」人形大笑,笑聲震得祭壇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你的丹青道,你的有情之心,都救不了任何人。聖女的血,沐家的咒,三族的盟約——這些都是天道寫好的本子。你改不了。」

  阿普依諾沒回答。他抬起墨影筆,在虛空中畫了一道符。符落下去,人形的笑聲一下子停了,黑霧被壓縮、凝固,變成一顆拳頭大的黑色晶石,懸在祭壇中央。

  記憶碎片散了。

  朝列若猛地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出了一身冷汗。掌心裡那顆金紅色珠子燙得嚇人,像要燒穿他的皮。

  「你看到了?」人形的光點跳了一下,「阿普依諾封印我的時候,也留了一縷記憶在你的血脈里。他想讓你知道——你什麼都改變不了。」

  「閉嘴。」朝列若的聲音不大,但像刀子一樣劃破了祭壇的寂靜。

  他邁步上前,鷹骨法杖往地上一頓。「咚」的一聲,杖身上的彝文符咒亮起刺目的紅光,把地上的三族符文一層層點燃。火光亮起來的時候,人形周圍的黑霧退去了半尺。

  趙靈均趁勢拔劍出鞘。劍光像蒼山雪崩,青白色的劍氣直劈人形。劍氣穿過了黑霧,從人形胸口穿過去,釘在後面的石壁上,炸出一個碗口大的坑。

  人形毫髮無傷。

  「劍是好劍,但殺不了我。」人形的聲音又平靜下來,甚至帶著點可憐的意思,「我是魔祖羅睺,也是天道的一部分。無情天道需要魔來平衡人間,需要獻祭來維持封印。你們殺了我,天道就會造另一個魔出來。」

  蘇文淵提筆在虛空中寫了個「鎮」字。金色的大字飛向人形,貼在它額頭的位置,金光大盛。人形晃了晃,黑霧散了幾縷,但很快又聚了回來。

  「文道困魔陣……有點意思。」人形偏了偏頭,像是在打量蘇文淵,「但你只有築基修為,困不住我。」

  蘇文淵沒回答,筆下又寫了「封」「鎖」「禁」三個字。三個金字連成一串,化成一條金色的鎖鏈,纏住了人形的四肢。人形掙了一下,鎖鏈斷了兩根,還剩兩根死死纏著。


  「十息。」蘇文淵額角滲出了汗,「最多十息。」

  「夠了。」趙靈均長劍一震,九道龍形劍氣齊出,直撲人形。劍氣在離人形三尺遠的地方被黑霧擋住了,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火花四濺。

  段雲溪咬緊牙關,挺劍刺出去。他的「三絕劍」第三層只練到三成火候,但這一劍刺出去的時候,劍尖上竟然亮起了一點青白色的光——那是蒼山劍意剛成型的徵兆。趙靈均餘光掃到,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沒說話。

  阿牛沒衝上去。他守在朝列若身邊,彎刀橫在身前,目光警惕地掃著祭壇四周的黑暗。獵手的直覺告訴他,這團人形不是真正的威脅——真正的威脅藏在暗處。

  朝列若閉上了眼睛。

  他不再看人形,不再聽它的聲音,不再被它的話牽著走。他握著鷹骨法杖,法杖的溫熱和墨影筆的金紅火焰攪在一起,在他身前凝成一道無形的屏障。

  腦子裡,阿詩瑪消散前的聲音在響:「用你的有情,去彌補他的無情。」

  人形還在說話,聲音越來越尖:「你以為突破鍊氣五層就能改變什麼?你以為拿到祝融神火殘片就能對抗天道?阿普依諾比你強十倍,他都不敢——」

  「他不敢,我敢。」朝列若睜開眼。

  他把鷹骨法杖插進地里,杖身三分之一沒入青石。杖身上的彝文符咒全亮了,和祭壇上的三族符文一起震,整個祭壇都開始晃。墨影筆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金紅色的火焰沿著弧線燒過去,在虛空中勾出一幅巨大的畫。

  畫裡是蜻蛉寨的火塘屋。阿嫫在添柴,阿咪尼在吹笛,錦雞蹲在羊毛氈上,阿雅橘在縫補紅衣。火塘的光暖暖的、亮亮的,和祭壇的陰冷一比,像兩個世界。

  那幅畫飛向人形,貼在它面前。

  人形第一次沉默了。

  它看著畫裡的火塘,看著那些活生生的面孔,看著那一縷縷炊煙和跳動的火苗,那兩團暗紅色的光點忽然暗了下去。

  「有情……」人形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嘲弄和可憐,而是一種朝列若聽不懂的、很複雜的東西,「原來如此。」

  它沒有掙扎,沒有攻擊,只是靜靜地懸在那裡,像一尊凝固了的雕塑。

  祭壇上的震動慢慢停了。

  趙靈均收劍入鞘,眉頭皺著:「它……放棄了?」

  「不是放棄。」蘇文淵收了筆,擦了擦額角的汗,「是被畫裡的『有情』困住了。困魔陣困的是魔氣,這幅畫困的是心神。它要是沒有心,就困不住;但它要是有心,就逃不出這畫。」

  段雲溪撓撓頭:「所以……它有心?」

  蘇文淵沒回答。

  朝列若走上前,站在畫和人形之間。他抬頭看著那兩團暗紅色的光點,忽然問:「你叫什麼名字?」

  人形沒回答。

  「三千年前,你被封印之前,叫什麼名字?」朝列若又問。

  人形的光點跳了一下,像是在掙扎。

  「魔祖羅睺……是天道的叫法。」朝列若說,「你在變成魔祖之前,是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人形開口了。聲音不再是從四面八方湧來,而是從那兩團光點裡發出來的,沙啞、疲憊,像很久很久沒說過話。

  「……忘了。」

  朝列若沒再問。

  他轉過身,看向石階盡頭的黑暗。那裡還有更深的祭壇,還有真正的封印之地,還有魔祖羅睺的本體——這團人形,不過是封印鬆了以後滲出來的魔氣凝成的影子。

  「我們走吧。」他說。

  阿咪尼走到他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她的指尖還是涼的,但這一次,朝列若感覺到她的手沒抖。

  六個人走下祭壇,從那團人形旁邊經過的時候,段雲溪故意繞了半圈,離它遠遠的。阿牛走在最後,經過人形時停了一步,彎刀橫在身前,等所有人都過去了,才倒著退著跟上去。

  人形沒動。

  它懸在祭壇上空,面前是那幅火塘畫。畫裡的火還在跳,阿嫫添柴的手一刻不停,阿咪尼的笛聲好像能從畫裡傳出來,悠揚又溫暖。

  那兩團暗紅色的光點,慢慢暗了下去。

  不是滅了,是在看。

  石階越往下走,空氣越冷。


  不是冬天的冷,是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帶著爛掉的氣味的陰冷。朝列若掌心的金紅色珠子自己亮起來,溫熱的光碟機散了一部分寒氣,但那股冷還是順著腳底往上爬,像無數螞蟻在啃。

  錦繡縮在朝列若的衣領里,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尾巴尖。它那顆金色珠子也在發光,但比朝列若那顆小得多,光也暗得多。

  「本錦……本錦的珠子是不是該充電了?」它嘟囔。

  「怎麼充?」段雲溪問。

  「本錦怎麼知道,知道早就充了。」錦繡把腦袋埋進朝列若的衣領里,聲音悶悶的,「你不要跟本錦說話,本錦想靜靜。」

  段雲溪:「……靜靜是誰?」

  「憨包子!」錦繡炸毛,從衣領里探出腦袋沖段雲溪喊了一嗓子,又飛快縮了回去。

  趙靈均走在前面,長劍半出鞘,劍身上的龍紋亮著青白色的光,把前面的黑暗照亮了一片。蘇文淵走在隊伍中間,紫竹筆橫在指間,筆尖的金光和趙靈均的劍光攪在一起,把兩側的石壁照得清清楚楚。

  石壁上刻滿了浮雕,不是之前見過的三族創世神話,是一場戰爭。

  朝列若停下腳步細看,瞳孔縮了一下。

  第一幅浮雕:十二祖巫站在雲端,下面是無盡的魔氣。祝融拿著火,共工控著水,后土管著輪迴——每個祖巫都在施展神通,對抗從地底湧出來的黑色洪流。

  第二幅浮雕:魔氣里站著一個身影,看不清臉,只有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和剛才那團人形的光點一模一樣——暗紅色的,帶著疲憊和不甘。

  第三幅浮雕:彝族、白族、漢族的先祖們跪在祭壇前,以血起誓,立下三族盟約。阿詩瑪站在祭壇中央,紅衣如火,手裡握著半塊竹牌。

  第四幅浮雕:一個白衣青年站在滇池邊,望著遠處的海眼,背影孤單又決絕。他腰上別著墨影筆——是阿普依諾。

  朝列若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法杖。

  「這些浮雕……記下了三千年前的全部真相。」蘇文淵停下腳步,目光掃過每一幅浮雕,「不只是封印魔祖,還有三族盟約的代價,還有聖女獻祭的由來。」

  趙靈均點點頭:「繼續走,前面應該有更多記載。」

  小石頭走在隊伍最後面,眼睛卻一直盯著石壁上的浮雕。忽然,他停下腳步,湊近一幅浮雕的角落,伸出指頭輕輕摸了摸。

  「先生,您來看。」他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絲緊張。

  蘇文淵走過去,彎腰細看。小石頭指著的地方,是一行被磨掉大半的小字,只剩下幾個殘缺的筆畫,隱約能認出是彝文。

  蘇文淵皺了皺眉,輕聲念出來:「……三千年……有人來過。」

  朝列若心裡一震。有人來過?三千年封印期間,遺蹟開過?誰?

  「記下來。」蘇文淵對小石頭說。

  小石頭點點頭,掏出紙筆,把那幾個殘字小心翼翼地描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大約一炷香的功夫——石階的盡頭,出現了一扇青銅門。

  不是之前三路分岔口那扇青銅門,是更老、更厚的門。門板上的浮雕不是十二祖巫,是一個巨大的圓。圓裡面刻著日月星辰、山川河流、飛禽走獸,還有三個小人,手拉著手,站在圓的中間。

  「三族同心。」朝列若低聲念出圓下面的彝文。

  門沒有鎖,沒有凹槽,沒有放信物的地方。朝列若伸手一推,青銅門無聲地滑開了。

  門後面的空間比之前的宮殿更大。穹頂高得看不見頂,嵌著無數發光的礦石,像滿天的星星。地上鋪著整塊的白玉,玉面上刻滿了三族符文,靈韻流轉間,符文像活物一樣在腳下游來游去。

  正中央,是一座九層的祭壇。

  每一層都刻著不同的圖騰——最下面是彝族的三色旗、白族的扎染紋、漢族的書卷;往上是十二祖巫的雕像;再往上是格滋天神、白潔夫人、倉頡的虛影;最頂上,懸著一團拳頭大的黑色晶石。

  晶石表面爬滿了裂紋,裂紋里滲出黑色的霧氣。霧氣不像之前那團人形那麼濃稠,而是稀薄的、若有若無的,像是隨時要散。

  但朝列若能感覺到,這團晶石里藏著的力量,比之前那團人形強了百倍不止。

  這就是魔祖羅睺的本體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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