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第三種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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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牙和月影走後的第七天,南邊傳來消息。不是白牙送回來的——是伊薩貝拉。她從南邊的沼澤地里出來,一個人,沒有帶女兒。她走到鐵山腳下的時候,天快黑了。

  斷牙站在醫廬門口,左手握著黑曜石短刀,看著她從霧裡走出來。她的衣服爛了,臉上有新的傷疤,左臂纏著繃帶,繃帶上有血。她的右手垂著,左手按著腹部的傷口。她走到斷牙面前,停下來。

  「斷牙。」伊薩貝拉的聲音沙啞。

  「伊薩貝拉。你女兒呢?」

  「在南邊。在雪山上。在O那裡。」

  斷牙看著伊薩貝拉的眼睛。琥珀色的,在暮色中像兩顆燒紅的石子。那雙眼睛裡有疲憊,有血絲,有某種他看不懂的東西。不是悲傷——是比悲傷更深的什麼。一個人把女兒交給了別人,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再見到她。

  「你女兒好了嗎?」

  「沒有。但O說能治。O說需要時間。O說三年。三年後,我去接她。」

  斷牙沉默了一下。「你來找什麼?」

  「找你。找鐵山。」伊薩貝拉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條,遞給斷牙。「O給你的。」

  斷牙用左手接過紙條,展開。字跡很陌生,不是月族的文字,不是西班牙文,不是夜族的文字。是另一種——更古老的,先知在月光峽谷的岩壁上讀到過的那種。他看不懂。

  「寫的什麼?」

  「鐵山裂了一道縫。不是石頭裂了——是記憶裂了。鐵山不記得自己為什麼選了那七個人。那段記憶在O的血管里。八百年了,鐵山的血在O的血管里流了八百年。O要把那段記憶還給鐵山。但不是現在。現在O還不能回來。O還沒準備好。」

  斷牙看著伊薩貝拉。「O什麼時候能回來?」

  「不知道。也許三年,也許三十年。也許永遠回不來。」

  斷牙把紙條折好,塞進口袋。他看著南邊的方向。天快黑了,沼澤的霧氣在暮色中變成了暗紅色,像一層凝固的血。南邊那座被雪覆蓋的山,還在很遠的地方。

  「白牙和月影去南邊了。他們去找O。」

  伊薩貝拉看著斷牙。「他們找不到。O在雪山上,但雪山不是一座山——是很多座。O在最高的那座上面。沒有路,只有雪。白牙的手廢了,月影的血有毒。他們走不到。」

  斷牙看著伊薩貝拉的眼睛。「你能走到?」

  「我走不到。但我的女兒走得到。O在等她。O說,她的血里有夜族的東西,也有鐵山的東西。她不是夜族,不是月族,不是人類。她是第三種存在。」

  斷牙看著伊薩貝拉。「第三種存在?」

  「在夜族和月族之外,還有第三種存在方式。不是夜族的永生,不是月族的變身,不是人類的信仰。是別的什麼。O說,我女兒是第一個。以後還會有更多。」

  斷牙沉默了很久。他看著伊薩貝拉的左臂,繃帶上有血,黑色的。她的血里有銀礦粉的毒,鐵線草的毒,血石能量的毒。和月影一樣的毒。

  「你的手怎麼了?」

  「沼澤里劃的。不是夜族。」

  「你的血是黑色的。」

  伊薩貝拉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左手。繃帶上的血是黑色的,和夜族的血一樣的顏色。她的血里有銀礦粉的毒,鐵線草的毒,血石能量的毒。和月影一樣的毒,和她女兒的血不一樣的毒。她女兒的血是紅色的,不是黑色的。她女兒的血里有夜族的東西和鐵山的東西,兩種東西混在一起,沒有打架。她的血里的三種毒在打架,像三條蛇在咬。

  「我的血是黑色的。」伊薩貝拉說。「但我還活著。」

  斷牙看著伊薩貝拉的眼睛。「你女兒的血是什麼顏色?」

  「紅色。不是夜族的黑色,不是月族的金色,不是人類的紅色。是另一種紅。O說,那是第三種血。」

  斷牙把手插進褲兜里。掌心那道疤痕在發燙,鐵山的心跳在掌心裡跳動。

  「你留下來嗎?」斷牙問。

  「不留。我去南邊。去雪山。去O那裡。我女兒在那裡。」

  「你的手廢了,你的血有毒。你去南邊,會死。」

  「也許。」伊薩貝拉說。「但我女兒在等我。」

  她轉身朝南邊走去。走了幾步,停下來,沒有回頭。


  「斷牙。」

  「嗯。」

  「鐵山活了。O說的。O說,鐵山活了,鐵山的心跳變了。鐵山在叫O回來。但不是現在。現在鐵山還撐不住。鐵山的裂縫還沒合上。鐵山需要時間。鐵山需要O的血。O也需要鐵山的血。三年。三年後,O回來。鐵山的裂縫合上。」

  斷牙看著伊薩貝拉的背影。「三年。」

  「三年。」伊薩貝拉走進暮色里,消失在霧中。

  斷牙站在醫廬門口,看著南邊的方向。天黑了,沼澤的霧氣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南邊那座被雪覆蓋的山,還在很遠的地方。

  鍛造棚。斷牙走進去,坐在鐵砧前。鐵砧上放著祖牙匕,暗灰色的,水紋細密。他用左手拿起祖牙匕,握緊。匕身在他掌心裡發燙。

  「卡爾。伊薩貝拉來了。她去了南邊。她女兒在O那裡。O說三年後回來。鐵山需要三年。你等得了嗎?」

  沒有回答。只有鐵山的心跳。

  斷牙把祖牙匕插進腰間的皮鞘,走出鍛造棚。他走到鐵山腳下,站在八堆石頭前。他看著卡爾的石頭,石頭上刻著字——卡爾·鐵山。銀白色的,在月光下反著光。

  「卡爾。伊薩貝拉的女兒是第三種存在。不是夜族,不是月族,不是人類。是別的什麼。鐵山需要她嗎?」

  沒有回答。只有鐵山的心跳。

  斷牙蹲下來,把手按在卡爾的石頭上。掌心那道疤痕貼著石面,鐵山的心跳從石頭裡傳過來,和他的心跳重疊在一起。

  「鐵山。你叫O回來。伊薩貝拉說三年。三年後,O回來。你的裂縫合上。我等三年。」

  鐵山的心跳在山體深處跳動。

  醫廬。斷牙坐在門口,左手握著那顆斷牙——先知給他的那顆。他把斷牙貼在掌心那道疤痕上,冰涼的,硬的。疤痕在發燙。

  遠處,南邊的方向,沼澤的霧氣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伊薩貝拉走了,白牙和月影也走了。三個人,三個方向?白牙和月影去南邊,伊薩貝拉也去南邊。三個人去同一個地方,走不同的路。誰先到?斷牙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件事——鐵山在等。等O回來,等裂縫合上,等三年。

  斷牙把手插進褲兜里。掌心那道疤痕還在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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