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成為火部落的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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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曦火。「首領最終開口,聲音恢復了那種低沉壓制的平穩,「火部落的首領。「

  林野上前一步,火光終於照亮了他的整張臉。

  年輕,太年輕了。

  看起來甚至不超過二十歲。

  「林野,這是我的名字。「他說,「我……迷路了,我的部落,可能回不去了。「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句話在夜風裡沉澱。

  曦火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回頭看向洞穴口的人群。

  灰皮的手還攥著那根矛頭,但指節已經鬆開,她的眼睛盯著河灘上的地豆。

  那種目光像是溺水者看著漂來的浮木。

  風羽站在最前面,腳踝的傷讓他微微傾斜,但他的背挺得比任何時候都直。

  女人們抱著孩子,嬰兒不再哭泣小嘴張著,仿佛在嗅空氣里那種地豆被撕開後淡淡的甜香。

  三十五人,冬天要來了。

  沒有巫,沒有足夠的食物,沒有和黑水部落交易鹽的資本,石斧部落的人還在山樑那邊活動,他們遲早會再來。

  曦火轉回身,面對林野。

  徑直單膝跪下。

  不是對林野跪,是對活下去這三個字跪。

  「火部落沒有巫了。「他的聲音不高,但河灘上所有人都聽得見,「我們的巫走了後被趕到這裡,部落越來越弱,今年冬天,如果沒有巫……「

  他沒有說完。

  「請你留下......「曦火抬起頭,火光在他的眼眶裡跳動,「所有人都可以聽你的,哪怕是要我們的命。「

  洞穴口一片死寂。

  灰皮第一個發出聲音,那是哽咽的仿佛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氣管的抽氣聲。

  所有人都開始出聲抽泣,混成一種原始的潮濕的、從喉嚨深處湧出的轟鳴。

  林野站在那轟鳴的中心,感到一陣眩暈。

  他沒有想到這麼快。

  他以為會有試探有考驗,那種漫長的證明過程。

  但在這個世界裡,時間就是生命,猶豫就是死亡。

  對方不是在慷慨,他是在賭博,用整個部落的未來賭一個可能性,因為不賭,結局已經註定。

  的確,自己需要容身之處。

  他沒有金手指,沒有系統,沒有那種叮一聲就給出的任務提示。

  他只有一柄瑞士軍刀,一個打火機,和腦子裡那些現代農業知識。

  在野外獨自過夜?他已經見識過那頭灰狼。

  沒有抗生素的世界裡,劃傷感染就可能致命。

  沒有隊友,沒有裝備,他可能活不過幾天。

  而成為巫,意味著安全的地位,意味著他能調用這些人人的勞動力,意味著他可以把自己的知識轉化為生存資源。

  「我留下。「林野沉吟片刻後點點頭。

  聲音不大,但河灘上瞬間安靜。

  然後爆發出真正的歡呼。

  有人跳起來,有人擁抱旁邊的人,有小孩在卵石上奔跑然後摔倒,哭了兩聲又笑起來。

  灰皮跪下去,她用那雙變形的手捧起一塊塊莖,貼在額頭上,嘴唇翕動,像是在對某種看不見的存在說話。

  林野看著他們,看著這些營養不良的、肋骨在獸皮下清晰可見的、眼睛裡卻燃燒著狂喜的人們。

  他嘆了一口氣,帶著一種他自己都無法命名的複雜情緒。

  「先吃東西。「他說,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是一個巫該有的權威,而不是一個剛穿越過來、胃裡還在痙攣的現代人,「地豆要烤熟,狼……狼肉也烤,內臟給最需要的人。「

  他想說給老人和孩子,但他忍住了。

  在這個世界裡,首領和狩獵隊的體力意味著整個部落的生存,優先級不是道德問題。

  最好的狼內臟被捧到曦火和林野面前。

  那是狼心狼肝、還有一截冒著熱氣的腸子,用一片寬大的樹葉托著,血還在滲。

  曦火抓起一塊肝撕咬咀嚼,血順著他的下巴流進鎖骨窩。


  他示意林野:「你是巫,最好的食物給你。「

  林野看著那塊還在微微顫動的、暗紅色的內臟。

  腥氣衝上來,帶著鐵鏽味和某種他無法描述的、屬於食肉動物消化系統的惡臭。

  他的胃痙攣了一下。

  「我……「他開口,然後看到周圍人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期待,有敬畏。

  但他真的吃不下去。

  不是矯情,是生理性的從喉嚨深處湧上來的排斥。

  這種未經檢疫的野生動物內臟,可能有寄生蟲,也可能讓自己這副現代人身軀在三天內腹瀉致死。

  「我不吃這個。「他說,聲音比自己預想的更堅決。他指向火堆旁的地豆,「我……我的部落,巫有規矩,有些東西不能吃,否則會……觸怒天神。「

  他需要這個藉口。

  曦火的咀嚼停了一瞬。

  他看著林野有些反胃的神情,目光里有探究,但最終被另一種東西壓過,既然林野是巫,巫的規矩就是天神的規矩。

  「給石牙。「林野說,把樹葉托盤推向狩獵隊長,「他今天最累需要力氣。「

  石牙愣住了。

  然後接過托盤,那種表情像是收到了某種比食物更珍貴的東西,大口吞咽起來,血糊了半張臉。

  林野自己走到火堆邊,用兩根樹枝夾起一塊地豆,在火焰邊緣翻動。

  表皮烤得焦裂,發出輕微的爆裂聲,熱氣帶著澱粉的甜香湧出來,剝開焦皮,裡面的果肉已經變成半透明狀,冒著白氣。

  他咬了一口。

  味道像煮熟的馬蹄,那種脆中帶糯的口感,但比馬蹄更綿密,像土豆。

  甜味很淡,是澱粉酶作用下釋放的麥芽糖的甜,不是水果的甜。但在飢餓的口腔里,這種甜味被放大了一百倍,每一口咀嚼都像是在品嘗某種失而復得的珍寶。

  他吃了三塊,胃從痙攣變成溫暖的擴張,血液似乎重新流回了四肢末端。

  他注意到周圍人都在看他,那種目光里有好奇,有模仿的欲望。

  「烤熟吃。「他對離他最近的一個女人微笑道,那女人懷裡抱著嬰兒,「比生的好,更容易吃飽。「

  這時地豆焦皮的爆裂聲響起,林野看著火光,看著那些映在洞壁上扭曲的影子。

  明白在這個完全陌生的時代,自己成為了一名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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