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我叫金三順》的海外版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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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劇組上下逐漸磨合,那種初次開機時的生澀與緊繃感,終於被一種默契的流淌所取代。

  BJ郊外的攝影棚,此刻像是一台精密運轉的巨型儀器。

  空氣里瀰漫著陳舊的金屬鏽味、焦糊的電纜味,以及那種只有在極度專注的片場才會出現的、混合著腎上腺素的燥熱氣息。

  陳野坐在監視器後,手裡那捲劇本已經被捏得溫熱。

  他不需要再聲嘶力竭地喊停,往往只是一個眼神,或者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的節奏變化,文章和陳寶國就能精準地捕捉到那種情緒的微妙轉折。

  這種順手的感覺,就像是重活一世後,終於將那些原本錯位的齒輪,嚴絲合縫地扣在了一起。

  趁著換光的間隙,張靜初抱著保溫杯走了過來。

  她穿著一件寬大的灰色衛衣,素麵朝天的臉上帶著幾分拍攝後的疲憊,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被水洗過的黑曜石。

  「陳導,喝口水吧。」她把保溫杯遞過來,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剛才那段戲,我是不是還可以再收一點?」

  陳野接過杯子,擰開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連日熬夜的寒意。

  他看著眼前這個日後會在影壇大放異彩的女人,此刻她還像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正努力地想要貼近他的思想。

  「不用收,剛才那個狀態就很好。」陳野放下杯子,目光溫和了一些,「靜初,你要記住,崔雪不是聖人,她也有她的私心。她怕陳鑫飛得太高,摔得太慘,所以她想拽著他。這種矛盾感,才是人物的張力。」

  張靜初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眼神里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豁然開朗的清明。

  這種片場的閒暇時光,成了兩人難得的交流窗口。

  沒有旁人的時候,張靜初不再叫那個生分的「陳導」,而是偶爾會像個小迷妹一樣,問一些關於電影、關於角色的刁鑽問題。

  陳野也不吝嗇,隨口點撥的幾句,往往能讓張靜初回去琢磨好幾天。

  就在這時,張峰像個陀螺一樣轉了進來。

  這位平日裡穩重的製片人,此刻額頭上卻滲著細密的汗珠,手裡的諾基亞手機被他攥得死緊,臉上卻掛著一種難以抑制的亢奮紅暈。

  他左右看了一眼,避開還在調整機位的燈光組,貓著腰湊到陳野身邊。

  「陳野,大好事!」張峰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掩不住那股子激動,「剛接的電話,東南亞那邊坐不住了。」

  陳野挑了挑眉,神色淡然:「你是說《金三順》?」

  「對!就是《金三順》!」張峰咽了口唾沫,語速飛快,「剛才新加坡和馬來西亞的兩家電視台負責人直接打到我手機上,問播映權怎麼賣。還有泰國那邊,也在打聽。這劇在那邊華人圈子裡火得一塌糊塗,現在是有錢都沒地兒花,搶著要送錢給我們。」

  張峰頓了頓,眼神里閃爍著商人的精明:「陳野,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趁熱打鐵,我覺得咱們可以把價格再往上抬一抬,特別是新加坡那邊,聽說他們很有誠意……」

  「不用抬價。」

  陳野打斷了他的話,目光穿過攝影棚昏暗的燈光,仿佛看向了遙遠的未來。

  他站起身,拍了拍張峰的肩膀,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張峰,你記住了。《我叫金三順》這部劇,我拍它,不僅僅是為了賺錢。」

  張峰愣了一下:「那是為了……」

  「為了鋪路。」陳野指了指腳下,又指了指頭頂,「國內市場只是基本盤,我要的是國際影響力。東南亞是華語文化輻射的第一站,我要讓『拾光影視』這個名字,像釘子一樣釘進他們的電視台黃金檔。」

  陳野轉過身,看著監視器里正在試戲的文章,眼神深邃:「只要價格合適,別太離譜就行。甚至可以……稍微讓利。我要的是覆蓋率,是知名度。我要讓全亞洲的觀眾都知道,陳野這兩個字,代表著什麼。『拾光影視』代表著什麼。」

  張峰聽得雲裡霧裡,但他太了解陳野了。

  這個男人看似年輕,卻總有一種洞察未來的可怕直覺。既然陳野這麼說了,那一定有他的道理。

  「行!我明白了!」張峰用力點了點頭,眼裡的精明化作了一股狠勁,「只要能把牌子打出去,價格好商量!我這就去跟他們談,保證讓咱們的劇,鋪滿東南亞的電視屏幕!」


  看著張峰風風火火離去的背影,陳野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重活一世,他的目光從來就不局限在那幾集版權費上。

  《金三順》是敲門磚,是他在亞洲娛樂圈插下的第一面旗幟。而現在……

  「全場安靜!第三十五場,第一鏡,Action!」

  陳野轉過身,原本溫和的神色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專注。

  監視器的屏幕亮起,光影交錯間,那個關於夢想、瘋狂與鮮血的故事,才剛剛拉開序幕。

  至於外面的世界如何喧囂,那是張峰的事。

  他陳野,只負責創造傳奇。

  2004年3月8日,BJ。

  窗外的玉蘭花苞剛剛鼓起,而攝影棚內的氣溫卻已經逼近了四十度。

  這裡是《爆裂鼓手》的終局戰場——林肯中心舞台復刻版。

  為了這場戲,美術組幾乎耗盡了所有的預算,從地板的木質紋理到背景那深紅色的絲絨幕布,每一個細節都在竭力還原那種令人窒息的莊嚴感。而此刻,這種莊嚴感正被一種近乎暴虐的鼓聲撕裂。

  「卡!」

  鼓聲戛然而止。

  文章趴在架子鼓上,胸膛劇烈起伏,像是一條被扔上岸瀕死的魚。

  汗水順著他的發梢瘋狂滴落,在地板上匯成了一小灘水漬。

  他的雙手在顫抖,指關節處纏著的繃帶已經被滲出的鮮血染成了暗紅色。

  在他對面,陳寶國飾演的魔鬼導師王曉誠,依舊保持著那個雙手抱胸、眼神睥睨的姿勢。但在那張冷硬的面具下,陳寶國的呼吸也亂了。

  這是全片最核心、最瘋狂,也最難拍的一場戲——七分鐘的《Caravan》。

  從被設局陷害的絕望,到反客為主的暴起,再到最後時速400bpm的癲狂,這不僅僅是體能的極限,更是精神的凌遲。

  「文章,你的眼神飄了。」陳野坐在監視器後,手裡沒有拿劇本,只是平靜地注視著台上那個幾乎虛脫的年輕人,「剛才那一段,你是想證明給他看你行,而不是你想殺了他。」

  文章大口喘著氣,喉嚨里發出風箱般的嘶鳴聲。他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不甘和疲憊:「陳導,這已經是……第十五條了。我的手……感覺不是自己的了。」

  「那就讓它不是你的。」陳野站起身,一步步走上舞台。

  他的腳步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他走到文章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那雙血肉模糊的手。

  「你知道這場戲意味著什麼嗎?」陳野的聲音不大,卻像重錘一樣砸在文章的心上,「這是『弒父』。王曉誠想毀了你,他想看你崩潰,看你哭著滾下台。但你沒有。你坐在這裡,用這七分鐘,把他的尊嚴、他的權威、他的節奏,全部踩在腳下。」

  陳野彎下腰,湊到文章耳邊,語氣變得陰冷而誘惑:「你不是在打鼓,你是在流血。每一棒下去,都要帶著把鼓皮捅穿的恨意。你不需要證明你行,你要讓他知道,沒有你,這該死的爵士樂就是一堆垃圾!」

  文章的眼神顫動了一下。

  「還有你,寶國老師。」陳野轉頭看向陳寶國。

  陳寶國直起身子,調整了一下呼吸,那股子宗師般的壓迫感瞬間回歸:「我知道。剛才我還是太『穩』了。看到文章反殺,我應該先是震驚,然後是憤怒,最後……是那種遇到對手的狂熱。」

  「對,就是狂熱。」陳野打了個響指,「這是一種共謀。你們兩個瘋子,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同類。我要看到你們眼裡的火,燒死對方,或者燒死自己。」

  陳野退後一步,目光掃過全場。

  燈光師、收音師、場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空氣粘稠得讓人窒息,只有那幾盞大功率聚光燈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休息二十分鐘。」陳野突然說道,「文章,去把手處理一下。寶國老師,喝口水。我要的不是疲憊的機器,我要的是兩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

  說完,陳野轉身走回監視器後,點燃了一支煙。

  煙霧繚繞中,他看著舞台上那兩個身影。

  他知道,這部電影的成敗,就在這幾分鐘。


  這不是靠技巧能演出來的,這需要一種近乎自毀的投入。

  他不能急,他必須像那個魔鬼導師一樣,耐心地等待,等待獵物露出最致命的破綻,然後——一擊必殺。

  二十分鐘後。

  文章重新坐回了鼓後。他拆掉了手上染血的繃帶,換上了新的。那雙手已經腫得像饅頭,指尖幾乎沒有知覺。

  但他看著陳野的眼神變了。

  那裡面沒有了之前的疲憊和猶豫,只剩下一種令人心悸的空洞和瘋狂。

  那是只有在極度痛苦中才能淬鍊出的眼神。

  陳寶國也調整好了狀態,他站在指揮台上,手中的指揮棒微微抬起,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全場安靜。」

  場務的聲音有些顫抖。

  「《爆裂鼓手》,第八十八場,第一鏡,Action!」

  隨著場記板清脆的落下,陳寶國手中的指揮棒猛然揮下。

  「Da-da-da-da-da!」

  《Caravan》那標誌性的拉丁節奏響起。

  這一次,文章沒有像之前那樣急於反擊。他像是一條潛伏的毒蛇,死死咬住陳寶國的節奏,每一次落棒都精準得可怕。

  陳寶國的眼神變了。他加快了速度,試圖打亂文章的陣腳。

  文章沒有亂。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汗水在聚光燈下飛濺。

  突然,陳寶國做了一個假動作,指揮棒指向了薩克斯手,試圖切斷文章的節奏。

  就在這一瞬間,文章動了。

  「咚!」

  一聲巨響,仿佛平地驚雷。

  文章沒有理會陳寶國的指揮,他直接搶過了節奏的主導權!

  「咚!咚咚!噠!」

  鼓聲如暴雨般傾瀉而下,速度快得讓人頭皮發麻。

  陳寶國愣住了。他看著那個瘋狂敲擊的少年,眼裡的震驚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狂喜。

  「跟上!都給我跟上!」陳寶國對著樂隊怒吼,手中的指揮棒揮舞得幾乎要折斷。

  整個樂隊被這兩個瘋子裹挾著,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200bpm……300bpm……400bpm!

  文章的雙手已經變成了兩道殘影。

  鮮血順著鼓棒甩飛出去,濺在金色的鑔片上,像是一朵朵盛開的紅梅。

  他感覺不到痛了。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節奏。

  那種掌控一切、凌駕於一切之上的快感,讓他忍不住想要嘶吼,想要大笑。

  「卡!卡!卡!」

  陳野在監視器後瘋狂地揮手,但他沒有喊停。

  因為畫面里,文章猛地站起身,在一段極速的過鼓後,對著陳寶國露出了一個笑容。

  那是一個混雜著鮮血、汗水、輕蔑與感激的笑容。

  而陳寶國,那個不可一世的魔鬼導師,此刻竟然也笑了。

  他看著文章,就像看著年輕時的自己,看著一個終於長大的怪物。

  四目相對。

  無需多言。

  「卡!!!」

  陳野終於喊出了那聲停,聲音因為激動而破了音。

  噹啷——

  文章手裡的鼓棒掉落在地。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直接癱軟在鼓堆里。

  片場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足足五秒鐘,不知道是誰先帶頭鼓了一下掌,緊接著,雷鳴般的掌聲幾乎要掀翻攝影棚的頂棚。

  陳野坐在椅子上,沒有動。他看著監視器里那個定格的特寫鏡頭——文章那張扭曲卻狂喜的臉,和陳寶國那個複雜的眼神。

  他知道,成了。

  這部戲,封神了。

  他拿起對講機,按下了通話鍵,聲音沙啞卻堅定:「收工。今晚……加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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