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大洋彼岸的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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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都的深秋,空氣里透著一股子蕭瑟的涼意,但在各大影視公司的老總辦公室里,氣氛卻燥熱得如同盛夏。

  一份來自大洋彼岸的傳真,像是一顆深水炸彈,在原本就不平靜的中國影視圈激起了千層浪。

  「首周末三天,2000萬美元……成本多少?150萬?」

  那是《電鋸驚魂》。

  一部在北美被分級為R級的恐怖片,一部沒有大明星、沒有大場面的小成本電影,此刻正以一種黑馬的姿態,瘋狂收割著北美觀眾的錢包。

  「150萬美元的成本,換回2000萬美元的票房,這利潤率超過了13倍……」旁邊的財務總監聲音都在發抖,「王總,這哪裡是拍電影,這簡直是印鈔機。」

  王忠軍深吸了一口氣,將菸頭狠狠按滅在水晶菸灰缸里。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了編劇那一欄,以及出品方那一欄。

  編劇:陳野。出品方:Atomic Monster /記憶拾光工作室。

  「記憶拾光……」王忠軍咀嚼著這四個字,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笑意,「原來陳野在北美的殼子叫這個名字。我還以為他只是在國內玩玩,沒想到人家早就把觸手伸到好萊塢去了。」

  「王總,現在怎麼辦?我們要不要聯繫一下陳野?」助理小心翼翼地問道。

  「聯繫?怎麼聯繫?」王忠軍冷笑一聲,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樓下擁堵的三環路,「你沒看新聞嗎?現在不光是我們,博納、保利、光線,甚至那些做房地產起家的煤老闆,都在滿世界找陳野。他的電話估計已經被打爆了。」

  同樣的場景,正在城市的各個角落上演。

  光線傳媒的王常田把那份傳真複印了十幾份,扔在了高層會議的桌子上,指著上面那個驚人的數字吼道:「看看!都給我看看!這就是差距!我們還在為了幾百萬的宣發費用扯皮,人家陳野在好萊塢用150萬美金撬動了2000萬美金的盤子!這就是才華!這就是眼光!」

  「去,給我查!查『記憶拾光』工作室的註冊信息,查陳野在北美的代理人,哪怕是把他在川省的老家給我翻過來,我也要聯繫上他!」

  而在唐人影視,蔡藝儂看著報紙上關於《電鋸驚魂》的報導,心情更是五味雜陳。

  「2000萬美金,折合人民幣快兩個億了……」她喃喃自語,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這才三天。而且這片子口碑極好,爛番茄新鮮度高達85%,這種恐怖片通常後勁十足,最終票房破億都有可能。」

  她轉頭看向自己的策劃總監:「我們手裡那個古裝大劇的項目,先停一停。把資金騰出來,我要去片場找陳野。」

  「蔡總,您去劇組找陳野?」

  「對。」蔡藝儂的眼神變得堅定,「陳野現在就是點石成金的手。不管他是拍恐怖片還是拍文藝片,只要是他經手的,就沒有不賺的。《爆裂鼓手》還在拍,那是他的心頭肉,我們插不上手。但是《電鋸驚魂》既然火了,續集呢?衍生劇呢?哪怕是去北美做個跟投,我也要去分一杯羹。」

  一時間,上海國際機場的VIP通道里,多了許多平日裡難得一見的影視圈大佬的身影。

  他們或是藉口探親,或是藉口旅遊,但目的地都只有一個——那個位於PD區、掛著「拾光影視」招牌的辦公樓。

  然而,處於風暴眼的陳野,此刻卻仿佛置身於另一個世界。

  郊區的攝影棚內,燈光昏暗,空氣凝滯。

  「Action!」

  隨著場記板清脆的落板聲,陳野坐在監視器後,眼神專注而銳利。

  監視器的屏幕里,文章正坐在鼓後,滿頭大汗,眼神渙散。

  他對面的陳寶國,正用一種極度輕蔑、極度冰冷的眼神看著他,仿佛在看一堆垃圾。

  「你打得像個娘們兒。」陳寶國的聲音不大,卻像鞭子一樣抽在空氣中。

  文章的肩膀顫抖了一下,他猛地抬起頭,眼裡的紅血絲清晰可見。

  他沒有台詞,但他那個眼神——那種被羞辱到了極點,卻又因為技不如人而無法反駁的屈辱感,瞬間填滿了整個屏幕。

  「卡!」

  陳野喊了停,但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站起來講戲,而是依舊坐在椅子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片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導演的評判。


  過了許久,陳野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文章,你剛才那個眼神里,有憤怒,有不甘,但少了一樣東西。」

  文章喘著粗氣,擦了一把臉上的汗:「陳導,少什麼?」

  「少了一種『瘋』。」陳野站起身,走到文章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王曉誠否定了你,不僅是否定了你的鼓技,是否定了你作為人的價值。這時候,你不應該只是憤怒。你應該想殺了他。你應該想把自己的手剁下來,換一雙能打出完美節奏的手。」

  陳野彎下腰,湊到文章耳邊,低聲說道:「記住,在這裡,沒有人性,只有節奏。要麼成為偉大的鼓手,要麼死。懂嗎?」

  文章愣住了。他看著陳野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仿佛看到了一頭潛伏的野獸。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眼中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寒光。

  「再來一條。」文章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決絕。

  就在這時,張峰急匆匆地從外面跑了進來,手裡揮舞著一部手機,臉上帶著一種既興奮又焦急的神情。

  他看到陳野正在拍戲,想喊又不敢喊,只能在旁邊急得直跺腳。

  陳野餘光瞥見了張峰,眉頭微微一皺。他抬起手,做了一個「暫停」的手勢,然後轉身走向張峰。

  「怎麼了?天塌了?」陳野的聲音很低,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天沒塌,但是電話快被打爆了!」張峰把手機遞到陳野面前,屏幕上顯示著幾十個未接來電,「剛才博納的於總親自給我打電話,問你在哪。還有光線、華誼,甚至連中影的韓三爺那邊都遞了話過來,說想請你吃飯。」

  陳野瞥了一眼手機,神色淡然:「就這事?」

  「陳野!這可是2000萬美元啊!」張峰壓低聲音吼道,「那可是美金!國內多少導演拍了一輩子戲,票房加起來都沒這麼多。現在外面都傳瘋了,說你是『票房之王』,說『記憶拾光』是下一個迪士尼。你就不想去湊湊熱鬧?」

  「熱鬧是他們的。」陳野轉過身,看著舞台中央那個正在調整呼吸、準備再次向命運揮拳的少年,「我這兒,正忙著呢。」

  他指了指片場,語氣不容置疑:「告訴他們,我在拍戲。天大的事,等《爆裂鼓手》剪完了再說。」

  說完,陳野不再理會一臉無奈的張峰,大步走回監視器後。

  「全場準備,Action!」

  隨著指令下達,鼓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鼓聲不再僅僅是節奏,而是一種咆哮,一種撕心裂肺的吶喊。

  文章手中的鼓棒仿佛變成了利刃,每一次落下都帶著血淋淋的決絕。

  陳野看著監視器里的畫面,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外面的世界再喧囂,再瘋狂,那2000萬美元的票房神話再耀眼,也干擾不了這裡。

  因為在這裡,在這個昏暗的攝影棚里,他正在打磨的,是另一把足以刺穿靈魂的利刃。

  而大洋彼岸的溫子仁,此刻恐怕正拿著那份票房報表,笑得合不攏嘴吧。

  陳野甚至能想像到那個華裔胖子得意的表情。

  「等著吧,James。」陳野在心裡默默說道,「等這部戲上映,我會讓你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爆裂』。」

  攝影棚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那幾盞大功率聚光燈發出輕微的電流嗡鳴聲。

  這是《爆裂鼓手》拍攝的中段,也是張靜初覺得最煎熬的一場戲。

  按照陳野的要求,這場戲不需要激烈的爭吵,也不需要歇斯底里的哭喊。

  它需要的是一種「無力的挽留」。

  「卡。」

  陳野坐在監視器後,聲音不大,卻讓片場原本緊繃的弦瞬間鬆了下來。

  張靜初有些慌亂地鬆開抓著文章衣角的手,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她看了一眼監視器方向,又看了一眼有些茫然的文章,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挫敗感。

  「陳導,我……」張靜初咬著嘴唇,臉色有些發白,「我覺得我不對。但我不知道哪裡不對。」

  陳野沒有說話,只是站起身,手裡拿著捲成筒的劇本,一步步走到兩人面前。


  片場的工作人員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大家都知道,陳野在片場是出了名的嚴厲,尤其是對於文章這種需要「壓榨」出潛能的演員,他的要求近乎苛刻。

  剛才那一條,雖然沒喊停,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導演不滿意。

  張靜初有些緊張地絞著手指,等待著預想中的暴風雨。

  然而,陳野並沒有發火。

  他甚至沒有看張靜初,而是先轉頭看向文章,語氣平淡地說道:「文章,你去旁邊休息十分鐘,調整一下情緒,別泄氣。」

  文章如蒙大赦,點了點頭,抓起毛巾走到一旁喝水去了。

  現場只剩下陳野和張靜初,以及那幾盞刺眼的燈光。

  「靜初,你覺得自己剛才演的是什麼?」陳野終於開口了,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聊家常。

  「是……心疼。」張靜初小心翼翼地回答,「崔雪看著陳鑫那麼痛苦,她很心疼,想安慰他,想讓他放棄這種瘋狂的追求,回到 normal的生活。」

  「心疼,沒錯。」陳野點了點頭,隨後話鋒一轉,「但你演出來的,是『憐憫』。甚至帶著一絲『高高在上』的規勸。」

  張靜初愣住了:「高高在上?」

  「對。」陳野指了指剛才張靜初站立的位置,「你看著他的眼神,像是一個正常人在看一個瘋子。你在想:『你為什麼要這麼折磨自己?你為什麼不聽我的?』你的潛意識裡,覺得你是對的,他是錯的。你想把他拉回『正道』。」

  陳野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起來:「但崔雪不是救世主,她也不是一個理智的旁觀者。她是陳鑫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錨點。」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張靜初,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要鑽進她的靈魂里:「你要明白,崔雪是愛陳鑫的。這種愛,不是那種『我為你好』的說教,而是一種『共犯』的絕望。」

  「共犯?」張靜初喃喃自語,眼神中閃過一絲迷茫。

  「沒錯。」陳野的聲音仿佛帶著魔力,「當陳鑫選擇了一條通往地獄的路,崔雪沒有能力把他拉回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陪他在懸崖邊上站著。她明知道前面是深淵,明知道他再這樣下去會毀了自己,但她依然愛那個正在燃燒的他。」

  陳野伸出手,輕輕在空中虛抓了一把,仿佛抓住了那虛無縹緲的情緒:「你剛才的演法,是在試圖『修正』他。但我要的,是你『接納』他的瘋狂。你要演出來的狀態,不是『別打了,太疼了』,而是——」

  陳野停頓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悲憫:「而是『如果你非要流血才能打出那個節奏,那我把止血帶遞給你,然後陪你一起哭』。」

  張靜初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要讓他覺得,哪怕全世界都拋棄了他,哪怕那個魔鬼導師把他貶低得一文不值,但在你眼裡,他依然是那個發著光的鼓手。你的眼神里不能有質疑,只能有痛。一種看著心愛的人自毀,卻無能為力的、徹骨的痛。」

  陳野看著她,語速放緩:「靜初,崔雪是這部電影裡唯一的暖色調。如果連你都冷了,都理智了,那這部電影就徹底黑了。我要你做的,不是去阻止這場大火,而是做那個在火場裡,唯一願意擁抱他的人。」

  張靜初站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

  攝影棚里很安靜,遠處傳來道具組搬運東西的輕微碰撞聲。

  她閉上眼睛,腦海里回放著剛才文章在雨中狂奔的樣子,回放著陳寶國那冷酷如刀的眼神。

  她試著剝離掉自己作為「正常人」的邏輯,試著去觸碰陳野所說的那個,絕望的、盲目的、卻又無比堅定的靈魂。

  那不是憐憫。

  那是感同身受的破碎。

  過了許久,張靜初緩緩睜開眼睛。

  原本眼底的慌亂和侷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濕漉漉的、仿佛蒙著一層水霧的堅定。

  「陳導,」她的聲音有些沙啞,「我好像……明白了。」

  陳野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笑容。

  「好。」他退後一步,揮了揮手,「文章,回來!全場準備,再來一條!」

  文章放下水瓶,快步跑回位置。他看了一眼張靜初,隱約覺得她的氣質好像變了。剛才那個有些緊繃的女孩不見了,此刻站在燈光下的她,像是一株在暴風雨前夜靜靜綻放的百合,脆弱,卻有著驚人的韌性。


  「第三十二場,第二鏡,Action!」

  場記板落下。

  文章依舊維持著剛才那種崩潰後的餘韻,大口喘著粗氣,眼神空洞地看著地面。

  張靜初走上前。

  這一次,她沒有像之前那樣急切地去抓他的手臂,也沒有急著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他。

  然後,她慢慢蹲下身,視線與他平齊。

  她的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指責,也沒有那種「你快醒醒」的焦急。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目光溫柔得像是一潭深水,包容了他所有的狼狽、所有的不堪、所有的瘋狂。

  她伸出手,顫抖著,輕輕擦去他臉頰上混著雨水的一滴血漬。

  動作輕得像是在觸碰一個易碎的夢。

  「疼嗎?」她輕聲問道。

  只有兩個字。

  沒有勸他放棄,沒有說「別打了」。

  文章愣住了。他原本準備好的防禦機制,在這溫柔的一擊下瞬間崩塌。

  他看著張靜初的眼睛,在那裡面看到了自己扭曲的倒影,也看到了那份毫無保留的接納。

  一種巨大的委屈和酸楚湧上心頭。

  文章的眼角微微抽搐,一滴眼淚毫無預兆地滑落下來。

  「卡!」

  陳野的聲音在監視器後響起,帶著一絲壓抑的興奮。

  「好!這條過了!」

  片場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隨即變成了熱烈的喝彩。

  張靜初有些虛脫地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仿佛剛才那短短几十秒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陳野走過來,向她伸出手。

  「歡迎來到地獄,崔雪。」陳野笑著說。

  張靜初握住那隻手,借力站了起來,臉上露出了一個疲憊卻燦爛的笑容:「謝謝導演,帶我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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