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大排檔里的野望
黃浦江畔的風夾雜著江水特有的腥氣，穿過弄堂狹窄的縫隙，吹散了白日的燥熱，卻吹不散「老上海大排檔」里那股子生猛的人間煙火氣。
這裡離片場不遠，是陳野特意挑的地方。
沒有星級酒店圓桌的拘謹，只有油膩膩的摺疊桌、紅藍塑料凳，以及空氣中瀰漫著的孜然、辣椒麵和劣質啤酒混合出的焦香。
頭頂那盞昏黃的白熾燈泡被風吹得微微搖晃，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像是在這光怪陸離的人世間跳著一支不知疲倦的舞。
「來！走一個！」
陳寶國滿面紅光，手裡拎著那種帶著鏽跡的大綠棒子，豪氣干雲地碰了碰陳野的杯子。
玻璃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瞬間淹沒在周圍划拳行令的喧囂聲中。
幾瓶黃酒下肚，平日裡威嚴深沉的「王曉誠」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有些微醺的老戲骨。
「陳導，今兒這酒喝得痛快！」文章坐在一旁，雙手因為白天那場戲還在隱隱作痛，纏著厚厚的紗布，但這絲毫不影響他此刻的興奮。
他嘴裡嚼著毛豆，眼神發亮，「真沒想到，咱們這戲能拍得這麼……這麼帶勁！」
張靜初在一旁默默地剝著小龍蝦，聽到這話，抬頭淺淺一笑，給陳野的茶杯里添了點熱茶。
酒過三巡，話題不知怎麼就扯到了最近剛下映的那部馮小剛的《手機》。
「那片子，火啊。」陳寶國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頓，油光鋥亮的桌面上留下一圈水漬，「葛優那嗓子，那是真絕。不過話說回來，陳導，」
老戲骨轉過頭，那雙閱盡千帆的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帶著一絲探究看向陳野，「你之前在美國搞的那部恐怖片，聽說在那邊賣瘋了？我就想問問你，你是怎麼看的？咱們中國的電影市場，以後到底是個什麼路數？」
這一問，原本喧鬧的桌子瞬間安靜了幾分。
文章停下了剝蝦的手，張靜初也抬起頭，就連旁邊幾個副導演都豎起了耳朵。
在這個2004年的春天，中國電影市場正處於一個混沌的轉型期，大片時代剛剛開啟，所有人都像在迷霧中行走的旅人，急切地想要尋找一座燈塔。
陳野放下酒杯，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杯壁。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繚繞的煙霧，看向遠處外灘那隱約可見的霓虹燈火。
重生一世，他太清楚這個時代的脈搏了。
「寶國老師，其實電影這東西，剝去藝術的外衣，骨子裡就是生意。」
陳野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穿透力，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里，「在全世界範圍內，排除特效大片，能讓人心甘情願掏錢進電影院的，無非就是三種類型的電影。而這三種電影都能具備以小博大的特性。」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油膩的桌面上輕輕點了點：「第一，喜劇。讓人笑，這是最直接的生理需求。」
「第二，」他又豎起一根手指，「恐怖。讓人怕，腎上腺素飆升，那是刻在基因里的刺激。」
「第三，」陳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豎起第三根手指，「色情。食色性也，這是最原始的本能。」
文章聽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插嘴：「陳導，那咱們……咱們也能拍這三樣？」
「難。」
陳野搖了搖頭，目光掃過眾人，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咱們內地的環境，你們心裡都有數。恐怖，那是封建迷信，容易嚇壞小朋友；色情，那是紅線，碰了就得死。這兩條路，看似是捷徑，實則是懸崖。」
他頓了頓，拿起酒瓶，給陳寶國滿上，酒液在杯中激盪，泛起白色的泡沫。
「所以，留給中國導演的路，其實就剩下一條——喜劇。」
陳野放下酒瓶，語氣篤定：「只有喜劇，能讓我們在戴著鐐銬跳舞的同時，還能讓觀眾笑得前仰後合，心甘情願地把錢掏出來。它是安全的，也是暴利的。但喜劇也是最難拍的，因為逗人笑，比逗人哭難一萬倍。」
「不過……」
陳野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他舉起酒杯，對著夜空中的那輪殘月：「只要鐐銬還在，咱們就得在鐐銬的縫隙里，把舞跳得比誰都漂亮。」
陳寶國聽完，沉默了片刻，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好！說得好！戴著鐐銬跳舞！陳導，你這腦子，到底是長在哪兒了？怎麼就能看得這麼透！」
「來！為了這鐐銬，干一杯！」
眾人哄堂大笑，酒杯再次碰撞在一起。
陳野仰頭飲盡杯中酒，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燒進胃裡，讓他整個人都暖了起來。
他知道，喜劇只是現在的路。
等到幾年後，等到市場的口子撕得更大一些，等到資本更加瘋狂的時候，他會帶著《電鋸驚魂》的續集，帶著更生猛、更暴烈、更挑戰感官極限的作品，重新殺回來。
但現在，他需要蟄伏，需要積蓄力量。
陳野想了想說道：「我可能拍完這部電影，就要去拍特效大片了。」
「特效大片？」
文章嘴裡還叼著半串羊肉筋，聽到這四個字，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眼神里滿是不可置信。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纏著紗布的手，仿佛那個剛剛在銀幕上撕裂節奏的鼓手靈魂還未歸位，「陳導，你是說像《指環王》或者是《星球大戰》那種？全是電腦做出來的？」
陳野拿起桌上的濕毛巾擦了擦手，動作慢條斯理，眼神卻透著一股子穿透迷霧的冷靜。
「沒錯。」
他放下毛巾，目光掃過面前這幾張年輕充滿渴望的臉龐，「現在的電影市場，正在經歷一場視覺革命。觀眾進電影院，不再僅僅是為了聽故事，他們要看奇觀，要看那些在現實生活中絕對無法看到的畫面。這才是未來。」
「可是……」張靜初有些猶豫地開口，她手裡捏著那杯溫熱的茶水，眉頭微蹙，「陳導，我聽說做特效特別燒錢。咱們國內的票房盤子就這麼大，就算像《英雄》那樣賣到兩億多，扣掉院線分成和宣發，能收回做特效的成本嗎？我聽說好萊塢一部特效片，沒個一億美金根本下不來。」
這話一出，桌上再次陷入了沉默。
這是2004年，中國電影市場的總票房加起來也就十幾億，單片票房能過五千萬就是爆款。
在這種環境下談「燒錢」的特效大片，簡直就像是在談論如何用自行車登月一樣荒謬。
陳野笑了。
他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在燈光下搖曳。
「靜初說到了點子上。」陳野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在國內拍特效大片，死路一條。現在的市場環境，根本養不起那樣的工業怪獸。如果我們硬要拍，要麼是把一億美金的活壓縮成一千萬人民幣做，拍出來像頁游GG；要麼就是拍出來沒人看，賠得底褲都不剩。」
「那陳導你的意思是……」陳寶國放下了筷子，那雙銳利的眼睛緊緊盯著陳野，他感覺到，眼前這個年輕人腦子裡正在醞釀一盤大棋。
「借船出海。」
陳野吐出四個字，字字千鈞。
「我去好萊塢。」
陳野的目光變得深邃，仿佛看向了太平洋彼岸那片充滿了機遇與陷阱的土地，「既然國內市場養不起特效，那就去用好萊塢的錢，用好萊塢的技術，拍我想拍的故事。現在的好萊塢，雖然工業體系成熟，但創意正在枯竭，他們缺好故事，缺新鮮的血液。而我，正好都有。」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我會和那邊的製片廠合作，甚至成立合資公司。用他們的錢練手，用他們的工業標準來打磨我的團隊。等哪天時機成熟了，技術成熟了，市場也大了，我們再殺個回馬槍，把真正的中國電影工業帶回來。」
這番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聽得眾人頭皮發麻。
去好萊塢？和那幫洋人打交道？
在2004年，這對於在場的絕大多數中國影視人來說，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那不僅是語言的障礙，更是文化、資本、規則的全方位碾壓。
但說話的人是陳野。
是那個寫出了《金三順》橫掃亞洲，是那個用一部《電鋸驚魂》在北美割韭菜，是那個剛剛用《爆裂鼓手》把所有人的靈魂都揉碎了又拼起來的陳野。
他說能成，那就一定能成。
陳寶國第一個反應了過來。他看著陳野，眼裡的讚賞毫不掩飾，甚至多了一份對後輩的敬佩。
「好小子，心比天高啊！」陳寶國大笑一聲，端起酒杯，「行！既然你有這份心氣兒，老頭子我別的沒有，這身力氣還有。以後你要是在好萊塢拍大片，缺個反派，或者缺個鎮場子的，只要招呼一聲，我隨叫隨到！」
「還有我！」文章把手裡的羊肉串往桌上一拍，激動得臉都紅了，「陳導，您別忘了我！雖然現在我只會打鼓，但我能學啊！不管是演超級英雄還是演外星人，只要您一句話，我立馬飛過去！哪怕不要片酬，我就想去見識見識！」
「我也去。」張靜初的聲音雖然不大，卻異常堅定。
她看著陳野，眼神里閃爍著一種名為「追隨」的光芒，「陳導，您說過，演員是要不斷突破自己的。如果您要去更大的舞台，我也想跟著去看看。」
「算我一個！」「陳導，到時候別忘了咱們劇組這幫兄弟！」
一時間，大排檔里群情激奮。
在這個充滿了煙火氣的夜晚，在這張油膩膩的摺疊桌上，這群人許下了一個關於未來的承諾。
他們或許還不知道好萊塢的水有多深，也不知道陳野未來的路會有多難走，但他們願意信。
陳野看著這一張張真誠而熱切的臉，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這些不僅僅是客套話。
在這個圈子裡，人情債最難還，而今天的這頓酒，這份情義，比任何合約都來得珍貴。
「好。」
陳野站起身，舉起酒杯，目光灼灼地看著眾人。
「這杯酒，我幹了。你們的話，我記下了。」
「未來的路還長，不管是好萊塢還是地球另一端，只要我陳野還在這個圈子裡混一天，就有大家一口飯吃。咱們不僅要走出去，還要站著把錢掙了，把名揚了！」
「干！」
十幾隻玻璃杯重重地撞在一起，啤酒沫飛濺而出，灑在每個人的手背上，冰涼，卻燙得人心頭髮熱。
············
回到酒店的陳野，剛洗完澡，便聽見敲門聲。
陳野走到門前，通過貓眼看到是張靜初，於是便打開房門。
此時的張靜初上身穿著一件T恤，下半身穿著一條短褲。
門軸發出一聲極輕的「咔噠」聲，隨後又迅速合攏，將走廊里那盞聲控燈昏黃的光線徹底隔絕在外。
房間裡沒有開大燈，只有床頭柜上一盞暖黃色的檯燈亮著，光線曖昧而朦朧，在牆壁上投下兩人交疊的影子。
陳野甚至還沒來得及問一句「怎麼了」，溫熱的觸感便已經封住了他的唇。
陳野的瞳孔微微收縮，手中的毛巾滑落在地。
他能感覺到她身體的顫抖，隔著那層薄薄的衣衫，傳遞過來一種驚心動魄的脆弱感。
她的雙手緊緊抓著他的睡衣領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仿佛只要他一鬆手，她就會立刻墜入深淵。
空氣里還殘留著沐浴露清冽的檸檬香氣，此刻卻迅速被另一種更為濃烈、更為原始的氣息所覆蓋。
陳野沒有推開她。
在這個瞬間，理智像是被那盞搖晃的燈泡燒斷了弦。
他反手扣住了張靜初纖細的腰肢，將她更緊地按向自己，原本被動的承受瞬間化作了主導的掠奪。
張靜初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嗚咽，像是受驚的小獸，但她沒有退縮，反而踮起腳尖，更加熱烈地回應著。
這一夜，上海的夜色溫柔如水，卻掩蓋不住屋內那場關於孤獨、關於依賴、關於兩個同樣在藝術邊緣行走的靈魂，最原始的碰撞與交融。
這裡離片場不遠，是陳野特意挑的地方。
沒有星級酒店圓桌的拘謹，只有油膩膩的摺疊桌、紅藍塑料凳，以及空氣中瀰漫著的孜然、辣椒麵和劣質啤酒混合出的焦香。
頭頂那盞昏黃的白熾燈泡被風吹得微微搖晃，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像是在這光怪陸離的人世間跳著一支不知疲倦的舞。
「來！走一個！」
陳寶國滿面紅光，手裡拎著那種帶著鏽跡的大綠棒子，豪氣干雲地碰了碰陳野的杯子。
玻璃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瞬間淹沒在周圍划拳行令的喧囂聲中。
幾瓶黃酒下肚，平日裡威嚴深沉的「王曉誠」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有些微醺的老戲骨。
「陳導，今兒這酒喝得痛快！」文章坐在一旁，雙手因為白天那場戲還在隱隱作痛，纏著厚厚的紗布，但這絲毫不影響他此刻的興奮。
他嘴裡嚼著毛豆，眼神發亮，「真沒想到，咱們這戲能拍得這麼……這麼帶勁！」
張靜初在一旁默默地剝著小龍蝦，聽到這話，抬頭淺淺一笑，給陳野的茶杯里添了點熱茶。
酒過三巡，話題不知怎麼就扯到了最近剛下映的那部馮小剛的《手機》。
「那片子，火啊。」陳寶國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頓，油光鋥亮的桌面上留下一圈水漬，「葛優那嗓子，那是真絕。不過話說回來，陳導，」
老戲骨轉過頭，那雙閱盡千帆的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帶著一絲探究看向陳野，「你之前在美國搞的那部恐怖片，聽說在那邊賣瘋了？我就想問問你，你是怎麼看的？咱們中國的電影市場，以後到底是個什麼路數？」
這一問，原本喧鬧的桌子瞬間安靜了幾分。
文章停下了剝蝦的手，張靜初也抬起頭，就連旁邊幾個副導演都豎起了耳朵。
在這個2004年的春天，中國電影市場正處於一個混沌的轉型期，大片時代剛剛開啟，所有人都像在迷霧中行走的旅人，急切地想要尋找一座燈塔。
陳野放下酒杯，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杯壁。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繚繞的煙霧，看向遠處外灘那隱約可見的霓虹燈火。
重生一世，他太清楚這個時代的脈搏了。
「寶國老師，其實電影這東西，剝去藝術的外衣，骨子裡就是生意。」
陳野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穿透力，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里，「在全世界範圍內，排除特效大片，能讓人心甘情願掏錢進電影院的，無非就是三種類型的電影。而這三種電影都能具備以小博大的特性。」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油膩的桌面上輕輕點了點：「第一，喜劇。讓人笑，這是最直接的生理需求。」
「第二，」他又豎起一根手指，「恐怖。讓人怕，腎上腺素飆升，那是刻在基因里的刺激。」
「第三，」陳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豎起第三根手指，「色情。食色性也，這是最原始的本能。」
文章聽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插嘴：「陳導，那咱們……咱們也能拍這三樣？」
「難。」
陳野搖了搖頭，目光掃過眾人，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咱們內地的環境，你們心裡都有數。恐怖，那是封建迷信，容易嚇壞小朋友；色情，那是紅線，碰了就得死。這兩條路，看似是捷徑，實則是懸崖。」
他頓了頓，拿起酒瓶，給陳寶國滿上，酒液在杯中激盪，泛起白色的泡沫。
「所以，留給中國導演的路，其實就剩下一條——喜劇。」
陳野放下酒瓶，語氣篤定：「只有喜劇，能讓我們在戴著鐐銬跳舞的同時，還能讓觀眾笑得前仰後合，心甘情願地把錢掏出來。它是安全的，也是暴利的。但喜劇也是最難拍的，因為逗人笑，比逗人哭難一萬倍。」
「不過……」
陳野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他舉起酒杯，對著夜空中的那輪殘月：「只要鐐銬還在，咱們就得在鐐銬的縫隙里，把舞跳得比誰都漂亮。」
陳寶國聽完，沉默了片刻，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好！說得好！戴著鐐銬跳舞！陳導，你這腦子，到底是長在哪兒了？怎麼就能看得這麼透！」
「來！為了這鐐銬，干一杯！」
眾人哄堂大笑，酒杯再次碰撞在一起。
陳野仰頭飲盡杯中酒，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燒進胃裡，讓他整個人都暖了起來。
他知道，喜劇只是現在的路。
等到幾年後，等到市場的口子撕得更大一些，等到資本更加瘋狂的時候，他會帶著《電鋸驚魂》的續集，帶著更生猛、更暴烈、更挑戰感官極限的作品，重新殺回來。
但現在，他需要蟄伏，需要積蓄力量。
陳野想了想說道：「我可能拍完這部電影，就要去拍特效大片了。」
「特效大片？」
文章嘴裡還叼著半串羊肉筋，聽到這四個字，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眼神里滿是不可置信。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纏著紗布的手，仿佛那個剛剛在銀幕上撕裂節奏的鼓手靈魂還未歸位，「陳導，你是說像《指環王》或者是《星球大戰》那種？全是電腦做出來的？」
陳野拿起桌上的濕毛巾擦了擦手，動作慢條斯理，眼神卻透著一股子穿透迷霧的冷靜。
「沒錯。」
他放下毛巾，目光掃過面前這幾張年輕充滿渴望的臉龐，「現在的電影市場，正在經歷一場視覺革命。觀眾進電影院，不再僅僅是為了聽故事，他們要看奇觀，要看那些在現實生活中絕對無法看到的畫面。這才是未來。」
「可是……」張靜初有些猶豫地開口，她手裡捏著那杯溫熱的茶水，眉頭微蹙，「陳導，我聽說做特效特別燒錢。咱們國內的票房盤子就這麼大，就算像《英雄》那樣賣到兩億多，扣掉院線分成和宣發，能收回做特效的成本嗎？我聽說好萊塢一部特效片，沒個一億美金根本下不來。」
這話一出，桌上再次陷入了沉默。
這是2004年，中國電影市場的總票房加起來也就十幾億，單片票房能過五千萬就是爆款。
在這種環境下談「燒錢」的特效大片，簡直就像是在談論如何用自行車登月一樣荒謬。
陳野笑了。
他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在燈光下搖曳。
「靜初說到了點子上。」陳野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在國內拍特效大片，死路一條。現在的市場環境，根本養不起那樣的工業怪獸。如果我們硬要拍，要麼是把一億美金的活壓縮成一千萬人民幣做，拍出來像頁游GG；要麼就是拍出來沒人看，賠得底褲都不剩。」
「那陳導你的意思是……」陳寶國放下了筷子，那雙銳利的眼睛緊緊盯著陳野，他感覺到，眼前這個年輕人腦子裡正在醞釀一盤大棋。
「借船出海。」
陳野吐出四個字，字字千鈞。
「我去好萊塢。」
陳野的目光變得深邃，仿佛看向了太平洋彼岸那片充滿了機遇與陷阱的土地，「既然國內市場養不起特效，那就去用好萊塢的錢，用好萊塢的技術，拍我想拍的故事。現在的好萊塢，雖然工業體系成熟，但創意正在枯竭，他們缺好故事，缺新鮮的血液。而我，正好都有。」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我會和那邊的製片廠合作，甚至成立合資公司。用他們的錢練手，用他們的工業標準來打磨我的團隊。等哪天時機成熟了，技術成熟了，市場也大了，我們再殺個回馬槍，把真正的中國電影工業帶回來。」
這番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聽得眾人頭皮發麻。
去好萊塢？和那幫洋人打交道？
在2004年，這對於在場的絕大多數中國影視人來說，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那不僅是語言的障礙，更是文化、資本、規則的全方位碾壓。
但說話的人是陳野。
是那個寫出了《金三順》橫掃亞洲，是那個用一部《電鋸驚魂》在北美割韭菜，是那個剛剛用《爆裂鼓手》把所有人的靈魂都揉碎了又拼起來的陳野。
他說能成，那就一定能成。
陳寶國第一個反應了過來。他看著陳野，眼裡的讚賞毫不掩飾，甚至多了一份對後輩的敬佩。
「好小子，心比天高啊！」陳寶國大笑一聲，端起酒杯，「行！既然你有這份心氣兒，老頭子我別的沒有，這身力氣還有。以後你要是在好萊塢拍大片，缺個反派，或者缺個鎮場子的，只要招呼一聲，我隨叫隨到！」
「還有我！」文章把手裡的羊肉串往桌上一拍，激動得臉都紅了，「陳導，您別忘了我！雖然現在我只會打鼓，但我能學啊！不管是演超級英雄還是演外星人，只要您一句話，我立馬飛過去！哪怕不要片酬，我就想去見識見識！」
「我也去。」張靜初的聲音雖然不大，卻異常堅定。
她看著陳野，眼神里閃爍著一種名為「追隨」的光芒，「陳導，您說過，演員是要不斷突破自己的。如果您要去更大的舞台，我也想跟著去看看。」
「算我一個！」「陳導，到時候別忘了咱們劇組這幫兄弟！」
一時間，大排檔里群情激奮。
在這個充滿了煙火氣的夜晚，在這張油膩膩的摺疊桌上，這群人許下了一個關於未來的承諾。
他們或許還不知道好萊塢的水有多深，也不知道陳野未來的路會有多難走，但他們願意信。
陳野看著這一張張真誠而熱切的臉，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這些不僅僅是客套話。
在這個圈子裡，人情債最難還，而今天的這頓酒，這份情義，比任何合約都來得珍貴。
「好。」
陳野站起身，舉起酒杯，目光灼灼地看著眾人。
「這杯酒，我幹了。你們的話，我記下了。」
「未來的路還長，不管是好萊塢還是地球另一端，只要我陳野還在這個圈子裡混一天，就有大家一口飯吃。咱們不僅要走出去，還要站著把錢掙了，把名揚了！」
「干！」
十幾隻玻璃杯重重地撞在一起，啤酒沫飛濺而出，灑在每個人的手背上，冰涼，卻燙得人心頭髮熱。
············
回到酒店的陳野，剛洗完澡，便聽見敲門聲。
陳野走到門前，通過貓眼看到是張靜初，於是便打開房門。
此時的張靜初上身穿著一件T恤，下半身穿著一條短褲。
門軸發出一聲極輕的「咔噠」聲，隨後又迅速合攏，將走廊里那盞聲控燈昏黃的光線徹底隔絕在外。
房間裡沒有開大燈，只有床頭柜上一盞暖黃色的檯燈亮著，光線曖昧而朦朧，在牆壁上投下兩人交疊的影子。
陳野甚至還沒來得及問一句「怎麼了」，溫熱的觸感便已經封住了他的唇。
陳野的瞳孔微微收縮，手中的毛巾滑落在地。
他能感覺到她身體的顫抖，隔著那層薄薄的衣衫，傳遞過來一種驚心動魄的脆弱感。
她的雙手緊緊抓著他的睡衣領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仿佛只要他一鬆手，她就會立刻墜入深淵。
空氣里還殘留著沐浴露清冽的檸檬香氣，此刻卻迅速被另一種更為濃烈、更為原始的氣息所覆蓋。
陳野沒有推開她。
在這個瞬間，理智像是被那盞搖晃的燈泡燒斷了弦。
他反手扣住了張靜初纖細的腰肢，將她更緊地按向自己，原本被動的承受瞬間化作了主導的掠奪。
張靜初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嗚咽，像是受驚的小獸，但她沒有退縮，反而踮起腳尖，更加熱烈地回應著。
這一夜，上海的夜色溫柔如水，卻掩蓋不住屋內那場關於孤獨、關於依賴、關於兩個同樣在藝術邊緣行走的靈魂，最原始的碰撞與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