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我叫金三順》播出後的各方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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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4年的早春,BJ的空氣里還夾雜著未散的寒意,但在各大視頻網站和BBS論壇的伺服器機房裡,熱度卻已經快要燒穿了主板。

  《我叫金三順》開播僅三天,一份讓所有電視人眼紅的數據報表被拍在了陳野的案頭。

  首播收視率最低8%,最高衝破15%。

  對於央視這個龐大的平台來說,這只能算是一個「優秀」的開局,畢竟大盤在這裡。

  但真正讓圈內人感到脊背發涼的,是那份呈指數級爆炸的網絡討論度。

  「那個胖胖的蛋糕師太真實了,簡直就是我本人!」

  「梅婷瘋了?但是我愛死她了!那句『去愛吧,就像沒有受過傷一樣』,我抄在日記本上了。」

  「陳野到底是不是外星人?他怎麼知道我們年輕人想看什麼?」

  沒看過的人被這些言論勾得心癢難耐,看過的人則成了免費的「自來水」。

  收視率如同坐了火箭,一天一個台階,根本沒有回落的跡象。

  而真正的爆發點,出現在第6集。

  這一晚,無數觀眾守在電視機前,看著那個高傲、毒舌卻又背負著沉重過往的張振軒(喬振宇飾),為了應付母親的催婚,將那一紙「假戀愛契約」推到了金三順面前。

  「借錢給你還債,你假裝我的女朋友。成交嗎?」

  屏幕里,金三順看著那張支票,眼神在尊嚴和現實之間掙扎,最終無奈地點了點頭。

  那份協議的簽訂,標誌著劇情正式從單元式的搞笑日常,進入了主線衝突的深水區。

  緊接著的第7、8集,更是將這種期待值拉到了滿格。

  假情侶首次亮相。

  為了演得像真的一樣,金三順笨拙地試圖挽住張振軒的手臂,卻在眾目睽睽之下差點摔倒。

  在家庭聚餐時,她為了掩飾緊張大口吃肉,被張振軒嫌棄地遞紙巾,結果兩人為了搶一張紙巾在桌子底下「暗戰」,被長輩們誤以為是打情罵俏。

  誤會與笑料齊飛,尷尬與甜蜜共存。

  那種「雖然我們在演戲,但心跳好像是真的」的曖昧氛圍,被陳野在劇本里拿捏得恰到好處。

  收視率在這一刻徹底爆表。

  ……

  央視索福瑞的數據中心,電話鈴聲從早上八點就開始響個不停,直到現在都沒有停歇過。

  「爆了!徹底爆了!」

  一名分析師激動地拿著最新的報表衝進總監辦公室,「第8集的平均收視率突破了22%!市場份額超過了35%!也就是說,這個時間點打開電視的人,有三分之一都在看《金三順》!」

  總監接過報表,手都在抖:「網絡那邊的聲量呢?」

  「天涯論壇的伺服器崩了兩次!現在關於『張振軒到底有沒有動心』的投票帖,回復量已經過萬了!還有,梅婷穿的那件米色風衣,以純已經在第二次增加訂單了,銷量五萬多件!」

  總監癱坐在椅子上,長出一口氣:「陳野……這傢伙到底是人是鬼?」

  ……

  與此同時,光線傳媒總部。

  王常田看著面前大屏幕上定格的畫面——那是金三順喝醉了酒,對著張振軒哭訴自己沒人愛的場景。

  梅婷那張哭得稀里嘩啦的臉,沒有絲毫美感,卻讓人心疼得想鑽進屏幕里去抱抱她。

  「服了。」

  王常田把手裡的策劃案扔到一邊,苦笑著搖了搖頭,「我們還在搞那些俊男靚女談戀愛的套路,陳野已經把『成年人的崩潰』做成了一道滿漢全席。這劇能火,不是因為它好笑,是因為它扎心。」

  他轉頭看向會議室里的一眾高管,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都看到了嗎?這就是陳野對市場的洞察力。他抓住了觀眾的痛點——孤獨。金三順就是每一個在都市裡掙扎的普通人。去,把我們要投拍的那部《霸道總裁愛上我》給我停了!拿著這個劇本去找陳野,問問他手裡還有沒有類似的現代都市本,多少錢我都買!」

  ……

  華誼兄弟,王京花的辦公室。

  煙霧繚繞。

  王京花已經抽了半包煙。她面前的茶几上,擺著一部正在播放《金三順》的可攜式DVD,旁邊是一杯早已涼透的咖啡。


  「京花姐,梅婷的電話打爆了,全是找她做代言的。」助理推門進來,匯報導,「還有,喬振宇的工作室負責人剛才聯繫我們了,目前沒有簽約的打算。」

  王京花吐出一口煙圈,眼神銳利如刀:「喬振宇先放放,重點在陳野。」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流。

  「這部劇只是個開始。」王京花的聲音低沉而篤定,「陳野在用這部劇告訴所有人,他不僅能寫電影,玩電視劇更是降維打擊。梅婷這次轉型成功了,以後這種『非典型女主』的戲路,就是她一個人的天下。而我們手裡那幾個小花,還在古裝劇里打轉呢。」

  「那我們要不要……」

  「約。」王京花轉過身,整理了一下衣領,氣場全開,「既然他喜歡玩大的,那我們就陪他玩。告訴陳野,我要見他,現在,立刻。」

  ……

  然而,處於風暴中心的陳野,此刻卻並不在那些推杯換盞的慶功宴上。

  《爆裂鼓手》的片場,空氣燥熱得讓人窒息。

  「卡!卡!卡!」

  陳野猛地站起來,將手裡的劇本捲成筒,狠狠地敲在監視器上,發出的巨響讓整個片場瞬間死寂。

  片場中央,文章渾身濕透,頭髮凌亂地貼在額頭上,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手裡的鼓棒已經斷了一根,另一隻手裡緊緊攥著剩下那半截,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坐在他對面的陳寶國,臉色鐵青,眼神里壓抑著怒火,那是真正被激怒的猛獸才有的眼神。

  「陳導,我覺得剛才那條情緒不對。」文章喘著粗氣,眼神卻亮得嚇人,透著一股子偏執的瘋狂,「王曉誠(陳寶國飾)這時候不應該只是罵我,他應該是在羞辱我,他在否定我的人格!我要再激烈一點,我要把鼓砸了!」

  「你那是發泄,不是表演!」陳野大步流星地走到文章面前,聲音冷得像冰,「陳鑫這時候是在恐懼,是在絕望中想要證明自己!你剛才那是在幹嘛?你在跟鼓有仇嗎?你那叫憤怒,不叫痛苦!」

  文章愣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但看著陳野那雙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陳野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文章,你想想梅婷。想想她在劇里那種為了尊嚴可以不要臉的勁頭。陳鑫現在就是這樣,他為了得到認可,可以把自尊踩在腳底下。我要的不是你砸鼓,我要的是你一邊哭,一邊把鼓打得比剛才更准,更狠,更完美!懂嗎?」

  文章的眼神顫抖了一下。

  片刻後,他鬆開了緊攥著斷鼓棒的手,那半截木頭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低下頭,閉上眼,肩膀微微顫抖。再睜開時,眼裡的狂熱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脆弱和狠戾。

  「再來一條。」文章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哽咽。

  陳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身回到監視器後,揮了揮手。

  「全場準備,Action!」

  這一次,鼓聲響起的瞬間,陳野知道,成了。

  2004年的早春,BJ的空氣中還殘留著春節的鞭炮碎屑,但在傳媒大廈的編輯部里,氣氛卻比盛夏還要燥熱。

  辦公桌上堆積如山的樣刊和列印出來的網絡熱帖,像是一座座等待噴發的火山。

  主編老劉猛吸了一口手裡的廉價香菸,煙霧繚繞中,他那雙看過無數風浪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著電腦屏幕上那條陡峭上揚的收視率曲線。

  「發!頭版頭條!加紅加粗!」老劉把菸頭狠狠按滅在堆滿菸蒂的菸灰缸里,聲音沙啞卻不容置疑,「現在的媒體都瞎了嗎?還在盯著哪個明星穿了什麼高定,哪個小花又炒作戀情。他們沒看見嗎?變天了!」

  老劉指著屏幕上梅婷那張並不精緻、甚至因為吃蛋糕而沾著奶油的臉,激動地敲擊著桌面:「《我叫金三順》,這不僅僅是一部電視劇,這是一場運動!你看看網上的評論,看看天涯論壇那些蓋了幾千樓的熱帖。大家在討論什麼?不是在討論喬振宇有多帥,而是在討論金三順有多像他們自己!」

  小張愣了一下,重新低下頭看向手裡的稿子。

  稿子的標題是《金三順效應:當平凡成為一種英雄主義》。

  「你說得對,陳野這次玩大了。」老劉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街道,「以前我們的電視劇里,女主角要麼是身世悽慘但美若天仙的灰姑娘,要麼是雷厲風行的職場女強人。但金三順呢?二十九歲,大齡剩女,身材微胖,相親被羞辱,工作被辭退。她就像是你我身邊的任何一個路人甲,扔在人堆里都找不著。」


  「可是,正是這樣一個『路人甲』,現在成了全中國的偶像。」老劉轉過身,眼神灼灼,「陳野太毒了。他沒有造夢,他打碎了夢。他告訴所有人,生活就是一團糟,就是喝醉酒吐在路邊,就是被前男友甩了還得笑著活下去。但他又給了所有人一記耳光——哪怕生活是一坨屎,金三順也能把它捏成一朵玫瑰花。」

  小張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所以,大家看的不是劇,是共鳴。」

  「對,是共鳴,更是一種被壓抑的渴望。」老劉拿過小張手裡的稿子,提筆在標題上重重地畫了個圈,「現在的年輕人,太累了。他們不想看王子救公主,他們想看的是,像金三順這樣普通的女孩,是怎麼在沒有王子的情況下,自己把自己從泥潭裡拔出來的。」

  「陳野抓住了這個時代的痛點。」老劉深吸一口氣,仿佛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金三順代表了大部分長相普通、家庭普通,但是自己卻很努力,每一秒都在為自己的夢想努力的生活。她做蛋糕時的專注,她面對張振軒刁難時的不卑不亢,她那種『雖然我很狼狽,但我絕不認輸』的勁頭,才是現在最稀缺的奢侈品。」

  「把這篇稿子發出去。」老劉把稿子拍在桌上,「告訴讀者,別再去羨慕那些懸浮的豪門恩怨了。看看金三順吧,看看那個在蛋糕房裡滿身麵粉的胖女人。她才是我們在這個殘酷世界裡,唯一的戰友。」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上海。

  一場高端時尚晚宴正在舉行,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然而,在晚宴的角落,幾個原本應該討論下一季流行趨勢的名媛,卻正圍著一部手機竊竊私語。

  「哎,你昨晚看《金三順》了嗎?第8集張振軒那個眼神,絕了!」

  「看了看了!但我更心疼三順。你說她圖什麼啊?明明可以隨便找個人嫁了,非得死磕那個蛋糕夢。」

  「你不懂,那就是陳野想說的。三順圖的不是錢,是尊嚴。她那個蛋糕,就是她的臉面。」

  「啪!」

  一聲清脆的破碎聲打斷了談話。

  眾人回頭,只見一位穿著高定禮服的女明星,失手打碎了手裡的香檳杯。她的臉色蒼白,眼神有些發直。

  「林姐,你怎麼了?」助理慌忙上前。

  女明星顫抖著嘴唇,目光空洞地看著前方:「我剛才……突然覺得我很假。」

  「什麼?」

  「我演了那麼多戲,演了那麼多完美的女人。」女明星喃喃自語,「可是剛才看到金三順在路邊攤吃炒年糕,笑得那麼開心……我突然覺得,我活得還不如一個虛構的胖子真實。」

  這句話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涌動的娛樂圈湖面。

  《我叫金三順》的爆火,不僅僅體現在那破紀錄的收視率上,更體現在它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切開了這個浮華時代的膿包,露出了裡面鮮活、跳動、雖然不完美但充滿生命力的血肉。

  媒體開始瘋狂地報導。

  《南方周末》撰文稱:金三順是2004年最動人的文化符號。

  《新京報》評論:陳野用一部劇,為千萬普通女性正名。

  甚至連嚴肅的社會學刊物,也開始討論「金三順現象」背後的階層焦慮與自我救贖。

  而在風暴的中心,那個被稱為「操盤手」的男人——陳野,此刻卻正坐在《爆裂鼓手》片場的角落裡,手裡拿著一個饅頭,聽著文章那近乎瘋狂的鼓點聲。

  他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個不停,那是無數媒體、資本、甚至文化名流想要採訪他的請求。

  但他沒有接。

  他只是看著片場裡那個為了一個節拍而把自己練到虛脫的年輕演員,嘴角微微上揚。

  他知道,金三順已經完成了她的使命。

  她替那些在角落裡默默努力的人,狠狠地扇了這個世界一巴掌。

  而現在,他要讓這個世界聽到另一種聲音。

  一種更暴烈、更疼痛、也更真實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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