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鼓手的獨奏
眾人吃完飯的第二天。
陳野就主持了《我叫金三順》的開機儀式。
眾人跟在陳野身後陸續上香，收到開工紅包後，代表《我叫金三順》這個項目，將正式開始拍攝。
這次的女主因為梅婷準備充分，而且其他角色的演員的演技和態度都很好，所以拍攝過程中很少出現問題。
《我叫金三順》拍攝了半個月後，劉韜和秦蘭等人，心裡卻泛起了嘀咕。
導致劉韜和秦蘭等人這段時間看陳野的眼神總是怪怪的。
因為這半個月來，陳野天天除了拍攝，不是和幕後團隊呆在一起，就是和他的四個副導演聚在一塊，恨不得晚上和他們住在一起。
要不是知道陳野前段時間和高圓圓鬧出的緋聞。
以及開機一周後，陳郝來探班，陳郝探班的那天晚上陳野沒有回到劇組安排的酒店休息。
第二天一早到片場的時候腳步輕浮，頂著兩個黑眼圈。
他們都要懷疑陳野是不是有什麼不一樣的愛好。
因為劉韜、秦蘭自認自己長得也不差，雖然比不上高圓圓的清純，陳郝的嫵媚，但是放在外面，也絕對算是大美女。
但是這半個月來，也不見陳野找她們聊天之類的。
就算不找我們聊天，但是你應該多看我幾眼吧。
此時正在給寢室四兄弟傳授拍攝經驗的陳野，並不知道她們的內心活動，不然一定要大呼冤枉。
我不主動，你們就不會主動嗎？你們不知道女追男隔重紗嗎？
你們不主動，那怎麼開始我們的故事？
陳野這段時間這麼不遺餘力的和他們溝通也是有原因的。
在陳野的設想里，現在內地拍攝團隊，對偶像劇幾乎沒有什麼拍攝經驗，而且幕後團隊也沒有相關的經驗。
陳野只是想把自己的經驗教導給眾人，因為他們都是「自己人」。
什麼叫自己人，就是以後能幫自己掙錢，能幫自己分擔壓力的人，能一起共創輝煌的人，那就叫「自己人」。
這次《我叫金三順》幕後團隊，很多人都是《對不起我愛你》原劇組的人員，一些是找上影借的，一些是張峰挖過來的。
陳野就是想著自己不能老是拍偶像劇，所以打算培養一批人，然後組建一套自己的班子而已。
陳野並沒有像其他導演那樣坐在監視器後面發號施令。
他坐在一塊反光板旁邊，手裡拿著一個碩大的導演用監視器，屏幕亮度調得很高。
在他面前，規規矩矩地站著寢室四人組——張楊，賀峻，朱強，張樂。
「都看好了，別光顧著看美女。」陳野用手指點了點屏幕，屏幕上顯示的是女主角梅婷正對著鏡子練習微笑的畫面，「你們覺得這場戲，該怎麼拍？」
張楊撓了撓頭，搶著說道：「陳野，這還不簡單？給個特寫，表現她自信的樣子唄。」
「膚淺。」
陳野搖了搖頭，眼神里透著一股嚴厲：「如果是表現自信，我直接給她一個全景，讓她昂首挺胸地走過來就行了。為什麼要給這個角度？為什麼要用這個焦距？」
他把監視器轉向眾人，放大了畫面的局部。
「看這裡，」陳野指著屏幕邊緣，「她的手指，緊緊抓著桌角。指關節都發白了。還有這裡，她的眼神，雖然在笑，但眼神里有一絲慌亂。」
「這就是我要教你們的。」陳野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富有磁性，「拍偶像劇，不要拍『偶像』，要拍『窘迫』。」
張楊推了推眼鏡，若有所思：「你是說，她在假裝自信？」
「對嘍！」陳野打了個響指，「金三順這個角色，不是因為她是個完美的女神，而是因為她是個有缺點的普通人。她胖，她沒錢，她甚至有時候很邋遢。但她依然敢去愛，敢去戰鬥。」
他站起身，拿起旁邊的場記板，一邊比劃一邊講解。
「這場戲，我要用淺景深。背景要虛化得一塌糊塗，只留她的臉和那隻抓著桌角的手是清晰的。你們知道為什麼嗎？」
張樂試探著回答：「為了突出她的內心？」
「沒錯。」陳野讚許地點了點頭，「觀眾的視線是會被引導的。我讓他們看什麼，他們才能看到什麼。我要讓他們看到，這個女人雖然在笑，但她心裡沒底。她在害怕，害怕那個帥氣的男主角看不起她。」
陳野把監視器塞到賀峻手裡：「拿著，好好看。接下來這場戲，是男主角進來的時候。」
話音剛落，場記打板。
「《我叫金三順》第38場，第1鏡，預備——」
「Action！」
扮演男主角的喬振宇推門而入。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那種「高富帥」的氣場瞬間撐滿了整個鏡頭。
「停！」陳野突然喊了一聲。
他走到喬振宇面前，皺著眉頭：「你幹嘛呢？你是來追債的嗎？板著個臉給誰看？」
喬振宇一臉委屈：「陳導，我這是高冷啊。劇本里說他是個冷漠的富二代。」
「高冷不是面癱！」陳野有些恨鐵不成鋼，「你看著女主角，她正在對著鏡子傻笑。你作為一個男人，看到一個女人在偷偷摸摸地做這種事，你的第一反應是什麼？」
「好奇？」男演員不確定地回答。
「對！就是好奇！」陳野打了個響指，「還有一絲 amusement（ amusement意為娛樂、有趣）。你覺得這個女人很有趣，雖然她看起來有點滑稽，但你並不討厭她。甚至，你有點想笑。」
他回到監視器前，對著四個室友說道：「看好了。這就是偶像劇的化學反應。」
「之前那場戲，我們在看女主角的窘迫。這場戲，我們要看男主角的『破功』。」
陳野拿起對講機：「燈光組，給男主角加一點點眼神光。攝像機，準備推近。我要一個緩慢的推鏡，從他的全景，推到他的眼睛特寫。」
「再來一次。Action！」
喬振宇再次推門而入。
這一次，他的眼神變了。當他看到女主角對著鏡子擠眉弄眼時，原本冷漠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點，眼神里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他沒有立刻出聲，而是靠在門框上，抱著手臂，靜靜地看著她表演。
監視器里的畫面，瞬間變得生動起來。
那種「獵人看著獵物自投羅網」的戲謔感，通過鏡頭語言，清晰地傳遞給了觀眾。
「Cut！很好！這條過了！」
陳野關掉對講機，轉過頭看著四個目瞪口呆的室友。
「看懂了嗎？」他問道。
張楊咽了口唾沫：「懂是懂了……但是陳野，這也太細節了吧？觀眾能看出來嗎？」
「這就是高手和庸才的區別。」陳野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觀眾也許說不出來哪裡好，但他們能感覺到。這種感覺，就是所謂的『劇情感』。」
他站起身，拍了拍張樂的肩膀：「老五，你以後想當導演，就得學會觀察這些細節。不要去演『人設』，要去演『人』。哪怕是偶像劇，裡面的角色也是人，是有血有肉、有弱點、有欲望的人。」
他又看向張楊：「還有你，別總想著怎麼去炫技。電影和電視劇，歸根結底是講故事的。怎麼把一個普通的故事講得動人，這才是導演的本事。」
宿舍四人組（加上旁聽的男演員）都沉默了。
他們看著陳野那張年輕卻異常嚴肅的臉，仿佛看到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門正在緩緩打開。
「好了，休息十分鐘。」
陳野拿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朱強，去給我買杯冰美式。記得多加一份濃縮。」
朱強吐了吐舌頭，轉身跑去買咖啡。
陳野看著窗外漸漸西沉的夕陽，嘴角微微上揚。
他知道，他正在做的不僅僅是拍一部偶像劇。
他是在用這部劇，給這些未來的娛樂圈中堅力量，上一堂最生動的「實戰課」。
而這，才剛剛開始。
一陣手機鈴聲想起，打斷了陳野，他拿起手機看到備註是盧昂。
「喂，盧老師。」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渾厚而略帶責備的聲音：「陳野啊陳野，你現在可是大忙人了。我聽說你在坎城拿了獎，連個報平安的電話都不打給學校？」
陳野苦笑了一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濃茶：「老師，我這不是忙嘛。劇組剛開機，千頭萬緒的，我怕打擾您備課。」
「少給我扯這些沒用的。」盧昂雖然是上戲導演系的主任，但和陳野的關係一直亦師亦友。
他年輕時也是個才子，性格直爽，最看不慣那些虛頭巴腦的客套。
「身體怎麼樣？聽說你在片場連軸轉了三天沒睡覺？」
「沒事，年輕，扛得住。」陳野靠在椅背上，看著遠處正在補妝的演員，語氣裡帶著一絲輕鬆，「老師，您這次打電話來，肯定不只是為了查我的崗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隨即傳來一陣紙張翻動的聲音。
「陳野，雖然你現在取得了一些成績，但別忘了，你名義上還是上戲的學生。明年六月，就是你的畢業答辯和畢業作品展示。」
盧昂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系裡對你很重視。畢竟你是咱們導演系這麼多年難得一見的好苗子。校領導的意思是，你的畢業作品，必須要有一定的規格，要能代表上戲的最高水平。」
陳野愣了一下。
畢業作品？
他還真差點忘了，自己現在在名義上，還是一個即將畢業的大學生。
「老師，您說吧，學校有什麼要求？」陳野問道。
「要求不高，但也不低。」盧昂說道，「學校希望你能拍一部能夠留得住的作品。可以是商業電影，也可以是文藝片。但必須是你親自執導，親自編劇，且具有獨立署名權的作品。」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陳野，我知道你現在手裡的資源很多。但畢業作品這東西，雖然名義上是作業，但實際上也是你向整個影視圈遞交的一張『投名狀』。你要拍什麼？心裡有譜了嗎？」
陳野看著監視器里那個正在對著鏡子練習微笑的梅婷，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不是宏大的戰爭，不是複雜的諜戰，也不是燒腦的懸疑。
而是一個狹小的練習室，一個少年，和一套架子鼓。
那是一種極致的、甚至有些病態的對完美的追求。
「老師，」陳野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堅定，「我有譜了。」
「哦？」盧昂似乎有些意外，「說來聽聽。」
陳野站直了身體，目光穿過片場的喧囂，投向窗外那片陰沉的天空。
「我想拍一部關於『努力』的電影。」
「努力？」盧昂顯然愣住了，「太抽象了。你怎麼拍？拍工人？拍學生？」
「不。」陳野搖了搖頭，「我拍一個爵士鼓手。這是一個關於師生的故事，也是一個關於『為了藝術，人究竟能夠瘋狂到什麼地步』的故事。它叫——《爆裂鼓手》。」
「《爆裂鼓手》？」盧昂在嘴裡咀嚼著這個名字，「聽上去很激烈。你想表達什麼？」
「我想表達的是，偉大的背後，都是苦難。」
陳野的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主角是一個有著極高天賦但極度自卑的少年，他遇到了一個魔鬼導師。這個導師用羞辱、謾罵、甚至摧毀人格的方式來逼迫他突破極限。我要拍那種在痛苦中涅槃的感覺。」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良久，盧昂才緩緩說道：「陳野，這個立意……很危險。它觸及了教育的底線和人性的陰暗面。而且，這種純粹靠節奏和情緒推動的片子，對導演的掌控力要求極高。」
「老師，」陳野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正因為難，我才要拍。如果只是拍個風花雪月的愛情短片，那不是我的風格。」
「好！」盧昂的聲音突然高亢起來，「不愧是我的學生！有野心！」
他深吸了一口氣：「學校給你提供場地，提供資源。但是，陳野，我只有一個要求。」
「什麼要求？」
「我要看的是你的『作者性』。我要看的是，陳野到底是個只會賺錢的商業片導演，還是一個能用鏡頭思考的藝術家。」
「明白。」
陳野掛斷了電話。
他站在原地，手裡握著那個還在發燙的電話。
《爆裂鼓手》。
這個名字一出來，他自己都覺得心跳加速。
在這個2003年，爵士樂在國內還是個小眾圈子，更別說這種充滿了暴力美學的音樂競技片了。
沒有大場面，沒有大明星，只有兩個男人在練習室里的互相折磨。
但正是這種極致的、純粹的對抗，讓他體內的血液開始沸騰。
「陳導，準備好了嗎？」
張楊跑過來問道，「演員情緒到位了。」
陳野轉過身，重新戴上耳機，眼神里的溫柔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凌厲的霸氣。
「準備好了。」
他大步走到監視器前，拿起對講機。
「《我叫金三順》第38場，第3鏡。各部門注意，這是今天最後一場戲，給我打起精神來。」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如炬：
「Action！」
雨幕瞬間落下，將片場變成了一片水的世界。
而陳野的腦海中，卻已經開始勾勒出另一個關於「鼓點與鮮血」的、更加激烈的世界。
陳野就主持了《我叫金三順》的開機儀式。
眾人跟在陳野身後陸續上香，收到開工紅包後，代表《我叫金三順》這個項目，將正式開始拍攝。
這次的女主因為梅婷準備充分，而且其他角色的演員的演技和態度都很好，所以拍攝過程中很少出現問題。
《我叫金三順》拍攝了半個月後，劉韜和秦蘭等人，心裡卻泛起了嘀咕。
導致劉韜和秦蘭等人這段時間看陳野的眼神總是怪怪的。
因為這半個月來，陳野天天除了拍攝，不是和幕後團隊呆在一起，就是和他的四個副導演聚在一塊，恨不得晚上和他們住在一起。
要不是知道陳野前段時間和高圓圓鬧出的緋聞。
以及開機一周後，陳郝來探班，陳郝探班的那天晚上陳野沒有回到劇組安排的酒店休息。
第二天一早到片場的時候腳步輕浮，頂著兩個黑眼圈。
他們都要懷疑陳野是不是有什麼不一樣的愛好。
因為劉韜、秦蘭自認自己長得也不差，雖然比不上高圓圓的清純，陳郝的嫵媚，但是放在外面，也絕對算是大美女。
但是這半個月來，也不見陳野找她們聊天之類的。
就算不找我們聊天，但是你應該多看我幾眼吧。
此時正在給寢室四兄弟傳授拍攝經驗的陳野，並不知道她們的內心活動，不然一定要大呼冤枉。
我不主動，你們就不會主動嗎？你們不知道女追男隔重紗嗎？
你們不主動，那怎麼開始我們的故事？
陳野這段時間這麼不遺餘力的和他們溝通也是有原因的。
在陳野的設想里，現在內地拍攝團隊，對偶像劇幾乎沒有什麼拍攝經驗，而且幕後團隊也沒有相關的經驗。
陳野只是想把自己的經驗教導給眾人，因為他們都是「自己人」。
什麼叫自己人，就是以後能幫自己掙錢，能幫自己分擔壓力的人，能一起共創輝煌的人，那就叫「自己人」。
這次《我叫金三順》幕後團隊，很多人都是《對不起我愛你》原劇組的人員，一些是找上影借的，一些是張峰挖過來的。
陳野就是想著自己不能老是拍偶像劇，所以打算培養一批人，然後組建一套自己的班子而已。
陳野並沒有像其他導演那樣坐在監視器後面發號施令。
他坐在一塊反光板旁邊，手裡拿著一個碩大的導演用監視器，屏幕亮度調得很高。
在他面前，規規矩矩地站著寢室四人組——張楊，賀峻，朱強，張樂。
「都看好了，別光顧著看美女。」陳野用手指點了點屏幕，屏幕上顯示的是女主角梅婷正對著鏡子練習微笑的畫面，「你們覺得這場戲，該怎麼拍？」
張楊撓了撓頭，搶著說道：「陳野，這還不簡單？給個特寫，表現她自信的樣子唄。」
「膚淺。」
陳野搖了搖頭，眼神里透著一股嚴厲：「如果是表現自信，我直接給她一個全景，讓她昂首挺胸地走過來就行了。為什麼要給這個角度？為什麼要用這個焦距？」
他把監視器轉向眾人，放大了畫面的局部。
「看這裡，」陳野指著屏幕邊緣，「她的手指，緊緊抓著桌角。指關節都發白了。還有這裡，她的眼神，雖然在笑，但眼神里有一絲慌亂。」
「這就是我要教你們的。」陳野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富有磁性，「拍偶像劇，不要拍『偶像』，要拍『窘迫』。」
張楊推了推眼鏡，若有所思：「你是說，她在假裝自信？」
「對嘍！」陳野打了個響指，「金三順這個角色，不是因為她是個完美的女神，而是因為她是個有缺點的普通人。她胖，她沒錢，她甚至有時候很邋遢。但她依然敢去愛，敢去戰鬥。」
他站起身，拿起旁邊的場記板，一邊比劃一邊講解。
「這場戲，我要用淺景深。背景要虛化得一塌糊塗，只留她的臉和那隻抓著桌角的手是清晰的。你們知道為什麼嗎？」
張樂試探著回答：「為了突出她的內心？」
「沒錯。」陳野讚許地點了點頭，「觀眾的視線是會被引導的。我讓他們看什麼，他們才能看到什麼。我要讓他們看到，這個女人雖然在笑，但她心裡沒底。她在害怕，害怕那個帥氣的男主角看不起她。」
陳野把監視器塞到賀峻手裡：「拿著，好好看。接下來這場戲，是男主角進來的時候。」
話音剛落，場記打板。
「《我叫金三順》第38場，第1鏡，預備——」
「Action！」
扮演男主角的喬振宇推門而入。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那種「高富帥」的氣場瞬間撐滿了整個鏡頭。
「停！」陳野突然喊了一聲。
他走到喬振宇面前，皺著眉頭：「你幹嘛呢？你是來追債的嗎？板著個臉給誰看？」
喬振宇一臉委屈：「陳導，我這是高冷啊。劇本里說他是個冷漠的富二代。」
「高冷不是面癱！」陳野有些恨鐵不成鋼，「你看著女主角，她正在對著鏡子傻笑。你作為一個男人，看到一個女人在偷偷摸摸地做這種事，你的第一反應是什麼？」
「好奇？」男演員不確定地回答。
「對！就是好奇！」陳野打了個響指，「還有一絲 amusement（ amusement意為娛樂、有趣）。你覺得這個女人很有趣，雖然她看起來有點滑稽，但你並不討厭她。甚至，你有點想笑。」
他回到監視器前，對著四個室友說道：「看好了。這就是偶像劇的化學反應。」
「之前那場戲，我們在看女主角的窘迫。這場戲，我們要看男主角的『破功』。」
陳野拿起對講機：「燈光組，給男主角加一點點眼神光。攝像機，準備推近。我要一個緩慢的推鏡，從他的全景，推到他的眼睛特寫。」
「再來一次。Action！」
喬振宇再次推門而入。
這一次，他的眼神變了。當他看到女主角對著鏡子擠眉弄眼時，原本冷漠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點，眼神里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他沒有立刻出聲，而是靠在門框上，抱著手臂，靜靜地看著她表演。
監視器里的畫面，瞬間變得生動起來。
那種「獵人看著獵物自投羅網」的戲謔感，通過鏡頭語言，清晰地傳遞給了觀眾。
「Cut！很好！這條過了！」
陳野關掉對講機，轉過頭看著四個目瞪口呆的室友。
「看懂了嗎？」他問道。
張楊咽了口唾沫：「懂是懂了……但是陳野，這也太細節了吧？觀眾能看出來嗎？」
「這就是高手和庸才的區別。」陳野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觀眾也許說不出來哪裡好，但他們能感覺到。這種感覺，就是所謂的『劇情感』。」
他站起身，拍了拍張樂的肩膀：「老五，你以後想當導演，就得學會觀察這些細節。不要去演『人設』，要去演『人』。哪怕是偶像劇，裡面的角色也是人，是有血有肉、有弱點、有欲望的人。」
他又看向張楊：「還有你，別總想著怎麼去炫技。電影和電視劇，歸根結底是講故事的。怎麼把一個普通的故事講得動人，這才是導演的本事。」
宿舍四人組（加上旁聽的男演員）都沉默了。
他們看著陳野那張年輕卻異常嚴肅的臉，仿佛看到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門正在緩緩打開。
「好了，休息十分鐘。」
陳野拿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朱強，去給我買杯冰美式。記得多加一份濃縮。」
朱強吐了吐舌頭，轉身跑去買咖啡。
陳野看著窗外漸漸西沉的夕陽，嘴角微微上揚。
他知道，他正在做的不僅僅是拍一部偶像劇。
他是在用這部劇，給這些未來的娛樂圈中堅力量，上一堂最生動的「實戰課」。
而這，才剛剛開始。
一陣手機鈴聲想起，打斷了陳野，他拿起手機看到備註是盧昂。
「喂，盧老師。」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渾厚而略帶責備的聲音：「陳野啊陳野，你現在可是大忙人了。我聽說你在坎城拿了獎，連個報平安的電話都不打給學校？」
陳野苦笑了一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濃茶：「老師，我這不是忙嘛。劇組剛開機，千頭萬緒的，我怕打擾您備課。」
「少給我扯這些沒用的。」盧昂雖然是上戲導演系的主任，但和陳野的關係一直亦師亦友。
他年輕時也是個才子，性格直爽，最看不慣那些虛頭巴腦的客套。
「身體怎麼樣？聽說你在片場連軸轉了三天沒睡覺？」
「沒事，年輕，扛得住。」陳野靠在椅背上，看著遠處正在補妝的演員，語氣裡帶著一絲輕鬆，「老師，您這次打電話來，肯定不只是為了查我的崗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隨即傳來一陣紙張翻動的聲音。
「陳野，雖然你現在取得了一些成績，但別忘了，你名義上還是上戲的學生。明年六月，就是你的畢業答辯和畢業作品展示。」
盧昂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系裡對你很重視。畢竟你是咱們導演系這麼多年難得一見的好苗子。校領導的意思是，你的畢業作品，必須要有一定的規格，要能代表上戲的最高水平。」
陳野愣了一下。
畢業作品？
他還真差點忘了，自己現在在名義上，還是一個即將畢業的大學生。
「老師，您說吧，學校有什麼要求？」陳野問道。
「要求不高，但也不低。」盧昂說道，「學校希望你能拍一部能夠留得住的作品。可以是商業電影，也可以是文藝片。但必須是你親自執導，親自編劇，且具有獨立署名權的作品。」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陳野，我知道你現在手裡的資源很多。但畢業作品這東西，雖然名義上是作業，但實際上也是你向整個影視圈遞交的一張『投名狀』。你要拍什麼？心裡有譜了嗎？」
陳野看著監視器里那個正在對著鏡子練習微笑的梅婷，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不是宏大的戰爭，不是複雜的諜戰，也不是燒腦的懸疑。
而是一個狹小的練習室，一個少年，和一套架子鼓。
那是一種極致的、甚至有些病態的對完美的追求。
「老師，」陳野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堅定，「我有譜了。」
「哦？」盧昂似乎有些意外，「說來聽聽。」
陳野站直了身體，目光穿過片場的喧囂，投向窗外那片陰沉的天空。
「我想拍一部關於『努力』的電影。」
「努力？」盧昂顯然愣住了，「太抽象了。你怎麼拍？拍工人？拍學生？」
「不。」陳野搖了搖頭，「我拍一個爵士鼓手。這是一個關於師生的故事，也是一個關於『為了藝術，人究竟能夠瘋狂到什麼地步』的故事。它叫——《爆裂鼓手》。」
「《爆裂鼓手》？」盧昂在嘴裡咀嚼著這個名字，「聽上去很激烈。你想表達什麼？」
「我想表達的是，偉大的背後，都是苦難。」
陳野的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主角是一個有著極高天賦但極度自卑的少年，他遇到了一個魔鬼導師。這個導師用羞辱、謾罵、甚至摧毀人格的方式來逼迫他突破極限。我要拍那種在痛苦中涅槃的感覺。」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良久，盧昂才緩緩說道：「陳野，這個立意……很危險。它觸及了教育的底線和人性的陰暗面。而且，這種純粹靠節奏和情緒推動的片子，對導演的掌控力要求極高。」
「老師，」陳野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正因為難，我才要拍。如果只是拍個風花雪月的愛情短片，那不是我的風格。」
「好！」盧昂的聲音突然高亢起來，「不愧是我的學生！有野心！」
他深吸了一口氣：「學校給你提供場地，提供資源。但是，陳野，我只有一個要求。」
「什麼要求？」
「我要看的是你的『作者性』。我要看的是，陳野到底是個只會賺錢的商業片導演，還是一個能用鏡頭思考的藝術家。」
「明白。」
陳野掛斷了電話。
他站在原地，手裡握著那個還在發燙的電話。
《爆裂鼓手》。
這個名字一出來，他自己都覺得心跳加速。
在這個2003年，爵士樂在國內還是個小眾圈子，更別說這種充滿了暴力美學的音樂競技片了。
沒有大場面，沒有大明星，只有兩個男人在練習室里的互相折磨。
但正是這種極致的、純粹的對抗，讓他體內的血液開始沸騰。
「陳導，準備好了嗎？」
張楊跑過來問道，「演員情緒到位了。」
陳野轉過身，重新戴上耳機，眼神里的溫柔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凌厲的霸氣。
「準備好了。」
他大步走到監視器前，拿起對講機。
「《我叫金三順》第38場，第3鏡。各部門注意，這是今天最後一場戲，給我打起精神來。」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如炬：
「Action！」
雨幕瞬間落下，將片場變成了一片水的世界。
而陳野的腦海中，卻已經開始勾勒出另一個關於「鼓點與鮮血」的、更加激烈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