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山中四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黑川左衛門的右手從膝頭抬起來,在空中握了一下拳,指節捏得發白。

  「精選十名忍者,去殺了北佬。」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正廳里像一塊鐵砧落在地上,砸出一聲沉悶的迴響,四周的族長們目光都朝他聚攏過去。

  望月出雲守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黑川左衛門握緊的拳頭上,停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

  「誰能比得過倉田一招?」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他的聲音不高,尾音甚至微微上揚,像在問一個他自己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

  正廳里重新安靜下來,像是有人把那塊鐵砧從地上撿起來,又放回了一團棉花里。

  黑川左衛門的拳頭鬆開了,手指在膝頭上慢慢攤平,掌心裡留下了幾道月牙形的指甲印。

  杉野重藏的下巴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那撮短須跟著顫動了一下便靜止了。

  坐在後排的幾個族長交換了一下眼神,又各自把目光收了回去,沒有人敢接那句話。

  五十三個人跪坐在榻榻米上,像五十三塊被潮水推上岸又擱淺的石頭,每一塊都沉在自己的位置上,誰也挪不動誰也搬不走。

  望月出雲守的目光從左側掃到右側,又從右側掃回左側,像一把在磨刀石上反覆拉過的刀刃,每一次經過都在空氣中留下一道看不見的印痕。

  「倉田一招是甲賀流十七代當主中武道造詣最高的一人,他的『飛繩術』練到了七段,他的短刀能在呼吸之間刺穿三寸厚的木板,他帶去的六名中忍都是甲賀流精銳中的精銳。」

  他把每一句話都說得又慢又穩,像在用一把鈍刀把一塊木料一點點剖開。

  「而那個北佬,在不到一炷香的時間裡把他們全部殺了,自己身上連一道像樣的傷都沒有。」

  正廳里的空氣又沉了一分,像是有人把屋頂的瓦片又加了一層,那些端坐著的脊背在無形的重壓下微微彎了一線。

  沉默持續了很久。

  久到茶湯表面的那層薄膜重新凝成了一整片,久到廊外的竹影從東邊移到了西邊,在紙門上投出一道斜長的灰紋。

  然後有一個聲音從後排響起來,年輕,帶著一股沒有被歲月磨平過的稜角。

  「我去。」

  那兩個字落在正廳里像一把刀尖扎進榻榻米,乾脆利落,沒有猶豫。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著那個方向轉了過去。

  說話的是一個年輕人,跪坐在後排中間的位置,比周圍的族長們都要年輕得多,下頜的線條還沒有完全被歲月打磨圓潤,眉骨高聳,眼窩微微內陷,鼻樑挺直,嘴唇抿成一條窄窄的線。

  他穿著一件灰藍色的和服,腰間別著一把短刀,刀鞘是暗紅色的,上面沒有紋飾,但刀柄的纏繩已經磨得發亮,邊緣泛著被反覆握持過才會有的光澤。

  他的手放在膝頭上,指尖併攏,掌心朝下,坐姿端正得像一尊剛被鑄出來的銅像,每一寸弧度都帶著尚未冷卻的銳利。

  望月出雲守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停了一下,然後慢慢認出了那張臉。

  「山中俊房。」

  他念出那個名字的時候,聲音里多了一絲極淡的波紋,像平靜的水面被一顆落下的松果打破了倒影。

  山中俊房是五十三家族長中最年輕的一個,今年剛滿二十八歲,接任山中家族長不過三年。

  他的父親山中俊勝在三年前的一次任務中舊傷復發,臨終前把那枚刻著「山」字的銅牌交到了他手裡,他接過那塊銅牌的時候,手腕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細瘦,但握刀的力道已經穩得像一塊被河水沖刷了許多年的石頭。

  他身後的位置還跪坐著三個人,年歲都和他相仿,眉眼之間有幾分相似的輪廓。

  左邊那個稍微胖一些,肩膀比普通人寬出半掌,脖子粗短,蹲坐在那裡的姿態像一頭收攏了爪子的獾。

  右邊那個瘦高一些,肩膀窄,手腕細長,指尖搭在膝頭上,指甲修剪得極短,露出粉白色的甲床。

  正後方那個比他們兩個都矮一些,但坐姿比他們兩個都更鬆弛,後腰微微弓著,像一隻隨時可以彈起來的貓。

  三個人從陳峰殺了倉田一招的消息傳進來之後就一直沉默著,沒有開口,沒有交換眼神,只是在各自的座位上保持著各自慣常的姿態,像三塊被放置在固定位置上很久的石頭,表面上不動聲色,底下卻各自壓著一層被壓縮到極致的張力。


  直到山中俊房說出「我去」那兩個字的時候,他們三個人的身體同時動了一下,幅度極小,像是同一根琴弦上被撥動了三個不同的音階。

  左邊那個胖一些的人微微前傾了半寸,右邊的瘦高個把搭在膝頭上的指尖收進了掌心裡,正後方那個矮一些的人弓著的後腰在那一瞬間挺直了一線。

  望月出雲守的目光從山中俊房身上移開,落在他身後的那三個人身上,一一看過去,認出了他們的臉。

  「山中長俊,山中俊好,山中俊定。」

  他念出那三個名字的時候,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分,像在確認什麼早已知道的事情。

  「你們山中四俊,要一起出手?」

  山中俊房沒有回頭看他身後那三個人,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望月出雲守的臉上,像一根被釘入木板的釘子,位置固定,力道均勻。

  「倉田一招是我義兄,他的仇,山中家來報。」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沒有刻意抬高,但在安靜的正廳里卻像一記悶錘砸在鼓面上,餘震在每一根木柱之間來回彈跳。

  望月出雲守看著他那張年輕的臉,看了很久。

  那張臉上的線條還很新,像一把剛被打磨完成的刀,刃口的鋒銳還沒有被任何戰鬥磨損過,但握刀的手已經穩了,穩到可以從容地端平刀刃,對準目標。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