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寧昊的建議
劉德樺探班後的第二天早上，寧昊找陳默。
地點是片場外頭的台階上，寧昊坐在那裡抽菸，他拍了拍旁邊的空位，示意陳默坐。
陳默在他旁邊的台階上坐下來，等他開口。
寧昊抽了半支煙才說話：
「我最近一直在觀察你在片場的狀態，你知道我在看什麼嗎？」
「我攝影以外的部分，」陳默回答，
這段時間劇組為了趕進度，寧昊在拍其他比較複雜的戲的同時，會將一些比較簡單的戲交給他導，
所以陳默也幹了一些導演的活，有時候寧昊那邊收工的早就會來看看他的現場。
「走位、演員情緒、場面調度。」
陳默補充。
寧昊把煙掐掉，側過來看他：
「你有沒有想過以後自己導戲？」
「想過，」陳默說，「一直在想。」
「那我給你一場難點的，」寧昊在腦子裡想了下今天要拍的幾場戲，挑好陳默要拍的那場，
「不是很難，但也不簡單，你來導，我只給你一次糾錯機會，其他的你自己扛。」
他說的是旅館房間那場戲。
道哥、黑皮、小軍三個人在一間掉漆的渝城旅館裡，在翡翠展覽前夜盤算怎麼下手。
三個人堆在一間只有十平米的房間裡，台詞密度高，情緒要在荒誕和認真之間反覆切換，
稍微處理不好，就會變成純粹的吵架戲，失去讓觀眾笑完了還覺得這幾個人挺可悲的感覺。
拍攝前，陳默拿著劇本重讀了一遍，把走位圖打了草稿，然後去美術組把景重新勘了一遍。
他找寧昊說了三件事：
「機位放低，低到桌面以下，用空間壓人，讓三個人感覺是被困在一起的，不是自由的。」
「道哥站著，另外兩個坐著或者靠著，高度差做出權威關係，不用靠台詞撐。」
「小軍有個昂頭的習慣，台詞說到關鍵處下巴往上抬，這個要改，他現在的身份是在打小算盤，不是在慷慨激昂，昂頭會讓他的情緒失真。」
寧昊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點了點頭跟他說：
「好，你去拍。」
……
這場戲陳默導了一個半小時。
出了五條。
第三條因為劉樺演的道哥偏離了鏡頭方向，陳默喊了CUT，再強調一次調度，沒有廢話，出來繼續開機。
第五條結束，寧昊那邊結束，他進來坐到監視器旁邊看了回放：
「第二條和第五條都能用，留第二條，道哥那段稍微過了一點，但節奏不錯。」
陳默說：「我也覺得第二條。」
寧昊站起來，走了兩步，回過頭。
「有個地方你漏掉了。」
陳默沒說話，等著他說出來。
「道哥站起來之前，」寧昊說，
「小軍的眼神應該先落在他身上，不是落在那根煙上。你光顧著想畫面了，忽略了演員之間的化學反應與細節互動，這是攝影干導演經常會出的錯誤。」
說完，他停下來，似乎是怕打擊了陳默的自信，又補上一句：
「不過不算嚴重，這條也能用，觀眾看不出來。」
「我們這種預算沒必要太精雕細琢，下次注意吧。」
陳默重新調出回放，把小軍那段單獨看了一遍，確認了寧昊說的對。
他拿出手機備忘錄，在上面寫了一行：
攝影管畫面，導演管畫面里的人之間的關係。
……
回到酒店。
【日常任務結算·2006年2月27日】
【完成事項：獨立執導片段·瘋狂的石頭】
【綜合評級：C+】
【本次結算獎勵：藍色抽卡憑證×0.6枚】
【當前憑證積累：綠色×2.8枚，藍色×28枚（藍色憑證已滿足抽卡條件）】
【技能狀態：
杜可風·光影直覺·二階·熟練度61%（+7%）
葉錦添·美術直覺·一階·熟練度39%（+5%）
呂克·貝松·類型敘事·一階·熟練度74%（+7%）】
……
他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C+的評價。
合理。
今天這場戲他導得不算差，但他自己清楚，寧昊事後說的是正確的。
小軍的眼神他漏掉了。
這是攝影出身的人做導演天然的盲區，太容易執著在畫面上，忘了畫面里的人之間的關係。
他把這件事記住了。
……
第二天早上，寧昊來敲他房間的門。
進來的時候陳默正坐在桌邊，檯燈開著，桌上攤著好幾頁手寫稿紙，鋼筆搭在紙邊上，旁邊還有一個翻開的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寫了一堆結構圖。
寧昊停在門口，往桌上掃了一眼：
「寫東西？」
「劇本。」
寧昊走進來，在床邊坐下，往那疊紙看：
「什麼題材？」
陳默把最上面那一頁推過去。
寧昊接過來，在檯燈底下看了一會兒。
寫的是一個開場：夜裡，港島，一個接電話的男人。
他的女兒去了泰國旅行，打來電話哭著說有人跟蹤她，然後電話斷了。男人坐在椅子上，隨後拿起了手機回撥過去。
歹徒接了。
他不是普通父親。
台詞只有寥寥幾句，但能讓觀眾大概猜出來他的身份：
「我不知道那些人是誰，我不知道你們要什麼，但我有一套特殊的技能，是我這輩子積累下來的，我會用這套技能找到你，找到你之後，一切都會結束。」
寧昊把這幾頁看完，沒有立刻說話，往後翻了翻又看了幾頁，才抬起頭：
「這是你自己寫的？」
「在橫店就開始構思了，」陳默說，「這趟來渝城，每天寫一段，現在寫了一半多。」
寧昊把稿紙放下：
「這個故事的感覺，有點像吳雨森那種，把人推到極限位置，讓他爆發，用動作去說情緒。
也很有好萊塢的商業硬核感。
你寫的劇本確實非常成熟，難怪之前能想出來麥克那條線。」
「你覺得怎麼樣？有可以修改得更流暢的地方嗎？」陳默請教他。
「我一時還真看不出來，你的結構都很嚴謹清晰。」
寧昊稍微思考一下，補了一句很直接的話，
「但你這個東西現在不知道有沒有市場。國內很少這樣的片子。」
陳默點了點頭，沒有反駁。
「國內院線現在的動作片，要麼是港式的打鬥和兄弟情，要麼是大場面大製作，」寧昊說，
「你這個路子，更克制和寫實。父親找女兒、放在我們這——
投資人聽完三句話就會搖頭，院線看完簡介不知道怎麼定位，觀眾進去了又不確定會不會買單。」
「我也大概能想到，」陳默說，「所以沒有急著找人談，打算先把本子寫完，先把名聲打出來，再說導演的事。」
寧昊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你想自己導？」
地點是片場外頭的台階上，寧昊坐在那裡抽菸，他拍了拍旁邊的空位，示意陳默坐。
陳默在他旁邊的台階上坐下來，等他開口。
寧昊抽了半支煙才說話：
「我最近一直在觀察你在片場的狀態，你知道我在看什麼嗎？」
「我攝影以外的部分，」陳默回答，
這段時間劇組為了趕進度，寧昊在拍其他比較複雜的戲的同時，會將一些比較簡單的戲交給他導，
所以陳默也幹了一些導演的活，有時候寧昊那邊收工的早就會來看看他的現場。
「走位、演員情緒、場面調度。」
陳默補充。
寧昊把煙掐掉，側過來看他：
「你有沒有想過以後自己導戲？」
「想過，」陳默說，「一直在想。」
「那我給你一場難點的，」寧昊在腦子裡想了下今天要拍的幾場戲，挑好陳默要拍的那場，
「不是很難，但也不簡單，你來導，我只給你一次糾錯機會，其他的你自己扛。」
他說的是旅館房間那場戲。
道哥、黑皮、小軍三個人在一間掉漆的渝城旅館裡，在翡翠展覽前夜盤算怎麼下手。
三個人堆在一間只有十平米的房間裡，台詞密度高，情緒要在荒誕和認真之間反覆切換，
稍微處理不好，就會變成純粹的吵架戲，失去讓觀眾笑完了還覺得這幾個人挺可悲的感覺。
拍攝前，陳默拿著劇本重讀了一遍，把走位圖打了草稿，然後去美術組把景重新勘了一遍。
他找寧昊說了三件事：
「機位放低，低到桌面以下，用空間壓人，讓三個人感覺是被困在一起的，不是自由的。」
「道哥站著，另外兩個坐著或者靠著，高度差做出權威關係，不用靠台詞撐。」
「小軍有個昂頭的習慣，台詞說到關鍵處下巴往上抬，這個要改，他現在的身份是在打小算盤，不是在慷慨激昂，昂頭會讓他的情緒失真。」
寧昊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點了點頭跟他說：
「好，你去拍。」
……
這場戲陳默導了一個半小時。
出了五條。
第三條因為劉樺演的道哥偏離了鏡頭方向，陳默喊了CUT，再強調一次調度，沒有廢話，出來繼續開機。
第五條結束，寧昊那邊結束，他進來坐到監視器旁邊看了回放：
「第二條和第五條都能用，留第二條，道哥那段稍微過了一點，但節奏不錯。」
陳默說：「我也覺得第二條。」
寧昊站起來，走了兩步，回過頭。
「有個地方你漏掉了。」
陳默沒說話，等著他說出來。
「道哥站起來之前，」寧昊說，
「小軍的眼神應該先落在他身上，不是落在那根煙上。你光顧著想畫面了，忽略了演員之間的化學反應與細節互動，這是攝影干導演經常會出的錯誤。」
說完，他停下來，似乎是怕打擊了陳默的自信，又補上一句：
「不過不算嚴重，這條也能用，觀眾看不出來。」
「我們這種預算沒必要太精雕細琢，下次注意吧。」
陳默重新調出回放，把小軍那段單獨看了一遍，確認了寧昊說的對。
他拿出手機備忘錄，在上面寫了一行：
攝影管畫面，導演管畫面里的人之間的關係。
……
回到酒店。
【日常任務結算·2006年2月27日】
【完成事項：獨立執導片段·瘋狂的石頭】
【綜合評級：C+】
【本次結算獎勵：藍色抽卡憑證×0.6枚】
【當前憑證積累：綠色×2.8枚，藍色×28枚（藍色憑證已滿足抽卡條件）】
【技能狀態：
杜可風·光影直覺·二階·熟練度61%（+7%）
葉錦添·美術直覺·一階·熟練度39%（+5%）
呂克·貝松·類型敘事·一階·熟練度74%（+7%）】
……
他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C+的評價。
合理。
今天這場戲他導得不算差，但他自己清楚，寧昊事後說的是正確的。
小軍的眼神他漏掉了。
這是攝影出身的人做導演天然的盲區，太容易執著在畫面上，忘了畫面里的人之間的關係。
他把這件事記住了。
……
第二天早上，寧昊來敲他房間的門。
進來的時候陳默正坐在桌邊，檯燈開著，桌上攤著好幾頁手寫稿紙，鋼筆搭在紙邊上，旁邊還有一個翻開的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寫了一堆結構圖。
寧昊停在門口，往桌上掃了一眼：
「寫東西？」
「劇本。」
寧昊走進來，在床邊坐下，往那疊紙看：
「什麼題材？」
陳默把最上面那一頁推過去。
寧昊接過來，在檯燈底下看了一會兒。
寫的是一個開場：夜裡，港島，一個接電話的男人。
他的女兒去了泰國旅行，打來電話哭著說有人跟蹤她，然後電話斷了。男人坐在椅子上，隨後拿起了手機回撥過去。
歹徒接了。
他不是普通父親。
台詞只有寥寥幾句，但能讓觀眾大概猜出來他的身份：
「我不知道那些人是誰，我不知道你們要什麼，但我有一套特殊的技能，是我這輩子積累下來的，我會用這套技能找到你，找到你之後，一切都會結束。」
寧昊把這幾頁看完，沒有立刻說話，往後翻了翻又看了幾頁，才抬起頭：
「這是你自己寫的？」
「在橫店就開始構思了，」陳默說，「這趟來渝城，每天寫一段，現在寫了一半多。」
寧昊把稿紙放下：
「這個故事的感覺，有點像吳雨森那種，把人推到極限位置，讓他爆發，用動作去說情緒。
也很有好萊塢的商業硬核感。
你寫的劇本確實非常成熟，難怪之前能想出來麥克那條線。」
「你覺得怎麼樣？有可以修改得更流暢的地方嗎？」陳默請教他。
「我一時還真看不出來，你的結構都很嚴謹清晰。」
寧昊稍微思考一下，補了一句很直接的話，
「但你這個東西現在不知道有沒有市場。國內很少這樣的片子。」
陳默點了點頭，沒有反駁。
「國內院線現在的動作片，要麼是港式的打鬥和兄弟情，要麼是大場面大製作，」寧昊說，
「你這個路子，更克制和寫實。父親找女兒、放在我們這——
投資人聽完三句話就會搖頭，院線看完簡介不知道怎麼定位，觀眾進去了又不確定會不會買單。」
「我也大概能想到，」陳默說，「所以沒有急著找人談，打算先把本子寫完，先把名聲打出來，再說導演的事。」
寧昊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你想自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