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石頭殺青
「你想自己導？」
「對。」
寧昊沒有立刻回應，往窗外看了看，渝城的清晨，樓縫裡透著橙黃色的光，很安靜。
過了一會，他拍了拍陳默的肩膀：
「你太年輕了。這不是在否定你，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投資人不是不願意幫新導演，他們要幫的新導演，要麼有拿得出來的成績單，要麼有夠分量的人替他擔保。
你現在只有一部前途未卜電影裡的攝影，放到投資人面前，說服力不夠。」
「我也覺得，」陳默說，「所以才說先積累。」
寧昊嗯了一聲，繼續說：「但不是完全沒有別的路。」
陳默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看著他。
寧昊沒有立刻接話，像是在斟酌。
「你想說什麼就說。」
他笑了一下：「你前幾天不是剛見過一個很賞識你的人嗎？」
陳默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劉德樺？」
「對。」
「他憑什麼願意投一個沒有長片履歷的導演？」
「你反過來想，」寧昊說，
「他為什麼會願意把三百萬押在我這個只拍過兩部小成本文藝片的導演身上？」
陳默還真不知道，寧昊的前兩部片子他看過，只能說這個導演很有靈氣和個人風格，但單看那些確實看不出來他能拍商業片。
「亞洲新星導計劃，還有我拿過去的劇本好！」寧昊說，
「他2005年發起這個，從自己的片酬里拿出一筆錢，專門用來提拔新導演拍片用，不干涉創作，只看你拍出什麼東西來。
我之前問他有什麼要求，他告訴我的第一句話就是，你想拍什麼拍什麼。」
寧昊像是想到了當初劉德樺的樣子，眼神裡帶著由衷的敬佩。
陳默若有所思：「所以他不是單純的投項目，是想培養新導演。」
「對，」寧昊說，「他來探班，看了你在下水道的那組鏡頭，他追投三十萬有一部分理由就是你，這個你是知道的。還說想讓你給他的下一部戲掌鏡。」
陳默點了點頭，這點他心裡有數。
「你現在有這個本子，你這段時間在片場我也看到了，你在認真學怎麼導演的，也有天賦，」寧昊說，
「他來探班也見過這一面。所以這件事不是沒有可能，是很難，但可以試。」
「我去找他？」陳默問。
「我可以先幫你試試口風，你自己去找他，可能會讓他對你印象不好，」
「但有一個前提——」
寧浩停下來，陳默看著他。
「等殺青，」他說，「這些天先把戲拍完，把這件事放到最後。」
陳默點了點頭。
「就這樣吧。」
說到這裡寧昊站起來，往門口走，走到一半回過頭，補了一句：
「另外，昨天那場戲，你記住問題了吧。」
陳默回應道：
「記住了，我太執著於畫面了。」
門被他關上。
陳默在房間裡想了一會，然後轉回來，重新坐下，拿起鋼筆，繼續寫劇本。
系統的事，寧昊的事，劉德樺的事，以後再說。
現在手上這個父親還在泰國的夜裡追逐著，還沒找到他女兒。
陳默把鋼筆落到紙上，繼續。
……
殺青那天是個陰天，天色像一塊用久了的抹布。
寧昊早上來片場的時候往天上看了一眼，攝影組的人以為他在擔心光線，問要不要準備補光方案。
寧昊說不用，今天這場戲就該這個天光，這才是對的。
前面的戲份全都很順暢的過了。
到下午拍最後一場。
廁所。
包世宏站在小便池前，前列腺炎治好了，這是整部電影最後一個屬於他的時刻。
一個普通人，守住了該守的東西，治好了困擾已久的毛病，站在這裡，尿了一泡很順暢的尿。
背景的表彰廣播喊著：
「包世宏，跑哪裡去了。」
但他沒有回應，沒有台詞，只是笑，還有尿。
配上有些銷魂的尿姿，像是在跳舞。
順暢，綿長，像一口憋了很久的氣終於慢慢放出來。
整部電影裡所有瘋狂的事情，到這裡都結束了。
這是郭韜的第三條。
這一條的情緒最飽滿。
第三條寧昊喊了Cut，然後沉默了將近五秒，片場裡大家一起屏住呼吸。
然後寧昊嘴角上揚：「收工。」
「殺青了——！」
不知道是誰先喊的，掌聲從監視器這邊開始，然後擴散到整個片場，場務、燈光、攝影組、美術組，所有人都在鼓掌。
劉樺在人堆里用四川話喊了一句聽不清楚的話，郭韜沒忍住，低下頭，用手背壓了一下眼角。
黃博從人群里擠過來，衝著陳默豎了豎大拇指，他臉上還有沒卸乾淨的妝底，嘴咧得很大：
「陳攝影，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陳默把手伸過去，兩個人握了一下，
「以後有機會再合作。」
「那必須，」黃博鬆開手，壓低聲音，
「下次你要是再看到我往自己臉上抹真泥，你得……」他頓了頓，「算了，我還是會抹的。」
陳默沒忍住笑了一下。
徐爭走過來，站在他旁邊，側過來說了一句：「那個光，這部戲裡有幾場打得很好，你厲害。」
「謝謝。」
「有機會，」徐爭說，「我會找你給我掌鏡。」
連進從人堆里鑽出來，在陳默面前站定：
「啊陳，認識你還有拍了這部戲，是我這趟渝城最大的收穫。」
陳默欠了欠身：「進哥，我跟你學到了不少。」
連進把胸脯一挺：「那當然。」
然後被黃博從旁邊拽走，兩個人嘻嘻哈哈走遠了。
寧昊走過來，在陳默旁邊站著，岳曉軍也湊過來，三個人一起看著熱鬧的片場，都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寧昊才對陳默開口：「差點超支了，你知道嗎？」
「知道一點，」陳默說，「余製片那邊來談過，問我願不願意把薪酬結算往後推一推。我沒反對。」
寧昊嗯了一聲：「後段的錢填進位作成本里了，不只是你，我自己的導演薪酬也貼進去了，岳曉軍那邊也是。」
陳默沒有說話，等著。
「等電影回本了，補給你，算是你投資了一份，虧了我補，賺多少就給多少，」寧昊說，「這個我說話算數。」
「不急，」陳默說，「我覺得我們這部電影肯定值。」
寧昊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把視線重新放回片場裡，說：「這幫人，都是好的。」
「對。」
寧昊沒有立刻回應，往窗外看了看，渝城的清晨，樓縫裡透著橙黃色的光，很安靜。
過了一會，他拍了拍陳默的肩膀：
「你太年輕了。這不是在否定你，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投資人不是不願意幫新導演，他們要幫的新導演，要麼有拿得出來的成績單，要麼有夠分量的人替他擔保。
你現在只有一部前途未卜電影裡的攝影，放到投資人面前，說服力不夠。」
「我也覺得，」陳默說，「所以才說先積累。」
寧昊嗯了一聲，繼續說：「但不是完全沒有別的路。」
陳默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看著他。
寧昊沒有立刻接話，像是在斟酌。
「你想說什麼就說。」
他笑了一下：「你前幾天不是剛見過一個很賞識你的人嗎？」
陳默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劉德樺？」
「對。」
「他憑什麼願意投一個沒有長片履歷的導演？」
「你反過來想，」寧昊說，
「他為什麼會願意把三百萬押在我這個只拍過兩部小成本文藝片的導演身上？」
陳默還真不知道，寧昊的前兩部片子他看過，只能說這個導演很有靈氣和個人風格，但單看那些確實看不出來他能拍商業片。
「亞洲新星導計劃，還有我拿過去的劇本好！」寧昊說，
「他2005年發起這個，從自己的片酬里拿出一筆錢，專門用來提拔新導演拍片用，不干涉創作，只看你拍出什麼東西來。
我之前問他有什麼要求，他告訴我的第一句話就是，你想拍什麼拍什麼。」
寧昊像是想到了當初劉德樺的樣子，眼神裡帶著由衷的敬佩。
陳默若有所思：「所以他不是單純的投項目，是想培養新導演。」
「對，」寧昊說，「他來探班，看了你在下水道的那組鏡頭，他追投三十萬有一部分理由就是你，這個你是知道的。還說想讓你給他的下一部戲掌鏡。」
陳默點了點頭，這點他心裡有數。
「你現在有這個本子，你這段時間在片場我也看到了，你在認真學怎麼導演的，也有天賦，」寧昊說，
「他來探班也見過這一面。所以這件事不是沒有可能，是很難，但可以試。」
「我去找他？」陳默問。
「我可以先幫你試試口風，你自己去找他，可能會讓他對你印象不好，」
「但有一個前提——」
寧浩停下來，陳默看著他。
「等殺青，」他說，「這些天先把戲拍完，把這件事放到最後。」
陳默點了點頭。
「就這樣吧。」
說到這裡寧昊站起來，往門口走，走到一半回過頭，補了一句：
「另外，昨天那場戲，你記住問題了吧。」
陳默回應道：
「記住了，我太執著於畫面了。」
門被他關上。
陳默在房間裡想了一會，然後轉回來，重新坐下，拿起鋼筆，繼續寫劇本。
系統的事，寧昊的事，劉德樺的事，以後再說。
現在手上這個父親還在泰國的夜裡追逐著，還沒找到他女兒。
陳默把鋼筆落到紙上，繼續。
……
殺青那天是個陰天，天色像一塊用久了的抹布。
寧昊早上來片場的時候往天上看了一眼，攝影組的人以為他在擔心光線，問要不要準備補光方案。
寧昊說不用，今天這場戲就該這個天光，這才是對的。
前面的戲份全都很順暢的過了。
到下午拍最後一場。
廁所。
包世宏站在小便池前，前列腺炎治好了，這是整部電影最後一個屬於他的時刻。
一個普通人，守住了該守的東西，治好了困擾已久的毛病，站在這裡，尿了一泡很順暢的尿。
背景的表彰廣播喊著：
「包世宏，跑哪裡去了。」
但他沒有回應，沒有台詞，只是笑，還有尿。
配上有些銷魂的尿姿，像是在跳舞。
順暢，綿長，像一口憋了很久的氣終於慢慢放出來。
整部電影裡所有瘋狂的事情，到這裡都結束了。
這是郭韜的第三條。
這一條的情緒最飽滿。
第三條寧昊喊了Cut，然後沉默了將近五秒，片場裡大家一起屏住呼吸。
然後寧昊嘴角上揚：「收工。」
「殺青了——！」
不知道是誰先喊的，掌聲從監視器這邊開始，然後擴散到整個片場，場務、燈光、攝影組、美術組，所有人都在鼓掌。
劉樺在人堆里用四川話喊了一句聽不清楚的話，郭韜沒忍住，低下頭，用手背壓了一下眼角。
黃博從人群里擠過來，衝著陳默豎了豎大拇指，他臉上還有沒卸乾淨的妝底，嘴咧得很大：
「陳攝影，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陳默把手伸過去，兩個人握了一下，
「以後有機會再合作。」
「那必須，」黃博鬆開手，壓低聲音，
「下次你要是再看到我往自己臉上抹真泥，你得……」他頓了頓，「算了，我還是會抹的。」
陳默沒忍住笑了一下。
徐爭走過來，站在他旁邊，側過來說了一句：「那個光，這部戲裡有幾場打得很好，你厲害。」
「謝謝。」
「有機會，」徐爭說，「我會找你給我掌鏡。」
連進從人堆里鑽出來，在陳默面前站定：
「啊陳，認識你還有拍了這部戲，是我這趟渝城最大的收穫。」
陳默欠了欠身：「進哥，我跟你學到了不少。」
連進把胸脯一挺：「那當然。」
然後被黃博從旁邊拽走，兩個人嘻嘻哈哈走遠了。
寧昊走過來，在陳默旁邊站著，岳曉軍也湊過來，三個人一起看著熱鬧的片場，都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寧昊才對陳默開口：「差點超支了，你知道嗎？」
「知道一點，」陳默說，「余製片那邊來談過，問我願不願意把薪酬結算往後推一推。我沒反對。」
寧昊嗯了一聲：「後段的錢填進位作成本里了，不只是你，我自己的導演薪酬也貼進去了，岳曉軍那邊也是。」
陳默沒有說話，等著。
「等電影回本了，補給你，算是你投資了一份，虧了我補，賺多少就給多少，」寧昊說，「這個我說話算數。」
「不急，」陳默說，「我覺得我們這部電影肯定值。」
寧昊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把視線重新放回片場裡，說：「這幫人，都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