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投資人探班
距離殺青還有十天的時候，劉德樺到了渝城。
他是投資人，不是客人。
他下飛機的時候，寧昊讓劇組的副導演兼編劇岳曉軍陪著余製片一起去接。
岳曉軍帶著車去機場，順利把人接回來，進片場之前他先給寧昊發了條消息：
「到了，狀態看起來不錯。」
寧昊回了兩個字：「好的。」
然後把手機放進口袋，對陳默說：
「等下劉德樺來，那場院子裡的戲先暫停一下。」
陳默說好，把機位的草圖收起來，去找攝影組的人交代。
劉德樺進片場的時候，劇組裡的氣氛稍微變了一些。
陳默能感覺得出來，這種情況他在橫店見過很多次，這就是劇組裡來了比導演還能說了算的人。
但這次有些不一樣，劇組的人除了收了點，陳默還能感覺出來大家都隱隱帶了些期待。
這種反應不是刻意的，是自然發生的。
劉德樺走進來，穿著一件深色夾克，頭髮梳理得很整齊，沒有帶助理，就跟著岳曉軍進來，往四周掃了一眼，和看過來的人微笑打招呼。
很平易近人，沒有大明星的架子。
他不需要特別做什麼就能吸住全劇組的目光。
陳默也見過其他明星，耍大牌的，平易近人、性格古怪的都有，
但只有劉德樺能讓全劇組不分男女老少都好奇地看過來。
看來是他勞模、努力，積極向上的正面形象太深入人心了。
歌星影星能紅這麼久，不是平白無故的。
一舉一動都有股讓人服氣的人格魅力。
寧昊從片場那邊走過來，兩個人握了手，寧昊把他往監視器那邊引：
「先看看最近拍的？」
「好。」
岳曉軍把最近十天的素材調了幾段出來，劉德樺站在監視器前，從頭看。
看到下水道那條，他讓往前拉了幾秒，從通氣口往上仰拍那個鏡頭開始，重新看。
看完，他轉過頭，問寧昊：
「你們的攝影是誰？」
「這些鏡頭和光設計的很好啊。」
寧昊掃了一眼四周，把陳默找出來，招了招手。
陳默走過來。
「劉先生覺得你拍得挺有靈氣。」
寧昊有些為陳默高興，這些天拍攝下來他也對陳默這個小兄弟觀感很好。
劉德樺指了回放里比較出彩的幾場戲。
問他是怎麼設計的方案。
陳默看著監視器里的畫面，跟對方講了講自己設計的思路，
怎麼用冷暖色溫去拉開空間，怎麼用狹窄的視角去壓榨生存感，
怎麼樣和導演以及演員去配合，拍出符合劇本的氛圍。
劉德樺一邊聽一邊點頭。
他除了演員身份，因為投資人的原因對幕後的這些工作其實也很熟悉，所以能看出來陳默的能耐。
「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拍出來的東西很像杜可風啊？」
「這樣說的人不少。」
「我就是因為這個才被推薦到劇組的。」
劉德樺沒有再問，重新看了一遍回放，然後把視線從監視器上收回來。
他沒有當場說什麼，只是轉過頭，對寧昊說：
「帶我去看一下今天的現場。」
現場在一處渝城老街區的巷子裡，拍的是包世宏追賊的一場戲。
劉德樺站在監視器旁邊，寧昊在他旁邊，兩個人一起看了兩條。
看完，寧昊開口。
他事先想了很久怎麼說這件事，措辭打磨了好幾天，
說不能說太直，得找個角度讓對方覺得這是一個值得追加的機會而不只是一個窟窿要填。
他說：
「華哥，說實話，預算真的有點緊。」
劉德樺嗯了一聲，沒有接話，繼續看現場。
寧昊繼續：
「不是拍不完，是有幾場戲，預算上能做的和我想做的之間還有一點缺口，這缺口不大，但只要能填上去，這部電影會更好。」
「多少？」
寧昊想了一下，將預期的數字默默又調低：
「五十萬。」
劉德樺聽完後看著巷子裡正在走位的演員，沒有反應。
寧昊也一起等著。
沉默持續了大概一分鐘。
然後劉德樺說：
「你這部電影的攝影，叫什麼名字？」
寧昊怔了一下，「陳默。」
「多大？」
「二十出頭。」
「哪來的？」
「李國立導演推的，他在橫店拍了一年半電視劇。」
劉德樺點了點頭，又看了一會兒現場，然後轉過身，對寧昊說：
「三十萬。」
寧昊一愣。
「不是五十？」
「三十，」劉德樺說，「就這些。」
「本來這些錢我也不願意給，當初三百萬預算談好了，我不干涉你的創作，但錢就只有這麼多。」
「投資電影不能說要超支就超支，我以前吃過虧，所以給自己立了這麼個規矩。」
「今天我願意給，一方面是看在你拍出來的成片很有意思。」
「還有就是，我覺得這個攝影很厲害，我想讓他掌鏡我下一部戲。」
寧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劉德樺已經往現場那邊走了幾步，然後他停下來，側過身，對寧昊說了一句：
「你回頭跟那個攝影說一聲，這三十萬，就說是看在他的份上加的。」
寧昊站在原地，愣了兩秒，沒忍住笑了一下：
「為什麼要跟他說這個？」
劉德樺也笑了笑看了他一眼：
「得讓他記住我啊。」
說完，轉回去繼續往現場走。
寧昊在後面跟上去，一邊走一邊在心裡換算了一下：
三十萬，比五十萬少了二十萬，但總比沒有強。
原先他是打算將自己的導演片酬也填進去的，但現在有了這筆錢，大概率是不用了。
而且劉德樺這個人說三十萬就是三十萬，再談下去也不會多一分，這他清楚。
他把這件事記在心裡，轉頭去找陳默。
陳默正在對現場的機位，聽完寧昊把這件事說完，他把鉛筆放在機位圖旁邊：
「知道了。」
寧昊等了等，發現他沒有別的反應：
「就這？」
「嗯，」陳默拿起鉛筆，繼續低著頭在草圖上比劃，「謝謝。」
寧昊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
「你知道這三十萬意味著什麼嗎，你知道他剛才那句話的分量嗎？」
陳默把草圖的一個機位重新改了改，說：
「大概知道。」
「那你就這反應？」
陳默抬起頭，看了寧昊一眼：
「那我應該什麼反應？」
寧昊又張了張嘴，發現確實不知道該說什麼，想了想，擺了擺手，走了。
陳默低下頭，繼續畫草圖。
……
那天傍晚，劉德樺準備離開。
岳曉軍已經把車停好了，等在片場外面。
劉德樺從現場出來，路過監視器那邊，在那裡停了一下，把今天最後一條的回放走馬觀花地看了一眼。
陳默正在旁邊把機位草圖收起來。
劉德樺看完回放，轉過頭，對陳默說：
「這個鏡頭，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對。」
劉德樺點了點頭，沒說什麼誇人的話：
「好好拍。我看好你。」
然後他就走了。
車開出去之後，旁邊的小李湊過來，壓著聲音說：
「陳攝影，剛才那話你聽明白了嗎？」
陳默盯著他看了一會：
「聽明白了。」
「什麼意思？」
「意思是，」陳默站起來，往攝影組那邊走，「去把明天的燈位提前準備好。」
小李跟在他後面，嘀咕了一句：
「說了等於沒說。」
陳默沒有理他，走進了片場。
他是投資人，不是客人。
他下飛機的時候，寧昊讓劇組的副導演兼編劇岳曉軍陪著余製片一起去接。
岳曉軍帶著車去機場，順利把人接回來，進片場之前他先給寧昊發了條消息：
「到了，狀態看起來不錯。」
寧昊回了兩個字：「好的。」
然後把手機放進口袋，對陳默說：
「等下劉德樺來，那場院子裡的戲先暫停一下。」
陳默說好，把機位的草圖收起來，去找攝影組的人交代。
劉德樺進片場的時候，劇組裡的氣氛稍微變了一些。
陳默能感覺得出來，這種情況他在橫店見過很多次，這就是劇組裡來了比導演還能說了算的人。
但這次有些不一樣，劇組的人除了收了點，陳默還能感覺出來大家都隱隱帶了些期待。
這種反應不是刻意的，是自然發生的。
劉德樺走進來，穿著一件深色夾克，頭髮梳理得很整齊，沒有帶助理，就跟著岳曉軍進來，往四周掃了一眼，和看過來的人微笑打招呼。
很平易近人，沒有大明星的架子。
他不需要特別做什麼就能吸住全劇組的目光。
陳默也見過其他明星，耍大牌的，平易近人、性格古怪的都有，
但只有劉德樺能讓全劇組不分男女老少都好奇地看過來。
看來是他勞模、努力，積極向上的正面形象太深入人心了。
歌星影星能紅這麼久，不是平白無故的。
一舉一動都有股讓人服氣的人格魅力。
寧昊從片場那邊走過來，兩個人握了手，寧昊把他往監視器那邊引：
「先看看最近拍的？」
「好。」
岳曉軍把最近十天的素材調了幾段出來，劉德樺站在監視器前，從頭看。
看到下水道那條，他讓往前拉了幾秒，從通氣口往上仰拍那個鏡頭開始，重新看。
看完，他轉過頭，問寧昊：
「你們的攝影是誰？」
「這些鏡頭和光設計的很好啊。」
寧昊掃了一眼四周，把陳默找出來，招了招手。
陳默走過來。
「劉先生覺得你拍得挺有靈氣。」
寧昊有些為陳默高興，這些天拍攝下來他也對陳默這個小兄弟觀感很好。
劉德樺指了回放里比較出彩的幾場戲。
問他是怎麼設計的方案。
陳默看著監視器里的畫面，跟對方講了講自己設計的思路，
怎麼用冷暖色溫去拉開空間，怎麼用狹窄的視角去壓榨生存感，
怎麼樣和導演以及演員去配合，拍出符合劇本的氛圍。
劉德樺一邊聽一邊點頭。
他除了演員身份，因為投資人的原因對幕後的這些工作其實也很熟悉，所以能看出來陳默的能耐。
「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拍出來的東西很像杜可風啊？」
「這樣說的人不少。」
「我就是因為這個才被推薦到劇組的。」
劉德樺沒有再問，重新看了一遍回放，然後把視線從監視器上收回來。
他沒有當場說什麼，只是轉過頭，對寧昊說：
「帶我去看一下今天的現場。」
現場在一處渝城老街區的巷子裡，拍的是包世宏追賊的一場戲。
劉德樺站在監視器旁邊，寧昊在他旁邊，兩個人一起看了兩條。
看完，寧昊開口。
他事先想了很久怎麼說這件事，措辭打磨了好幾天，
說不能說太直，得找個角度讓對方覺得這是一個值得追加的機會而不只是一個窟窿要填。
他說：
「華哥，說實話，預算真的有點緊。」
劉德樺嗯了一聲，沒有接話，繼續看現場。
寧昊繼續：
「不是拍不完，是有幾場戲，預算上能做的和我想做的之間還有一點缺口，這缺口不大，但只要能填上去，這部電影會更好。」
「多少？」
寧昊想了一下，將預期的數字默默又調低：
「五十萬。」
劉德樺聽完後看著巷子裡正在走位的演員，沒有反應。
寧昊也一起等著。
沉默持續了大概一分鐘。
然後劉德樺說：
「你這部電影的攝影，叫什麼名字？」
寧昊怔了一下，「陳默。」
「多大？」
「二十出頭。」
「哪來的？」
「李國立導演推的，他在橫店拍了一年半電視劇。」
劉德樺點了點頭，又看了一會兒現場，然後轉過身，對寧昊說：
「三十萬。」
寧昊一愣。
「不是五十？」
「三十，」劉德樺說，「就這些。」
「本來這些錢我也不願意給，當初三百萬預算談好了，我不干涉你的創作，但錢就只有這麼多。」
「投資電影不能說要超支就超支，我以前吃過虧，所以給自己立了這麼個規矩。」
「今天我願意給，一方面是看在你拍出來的成片很有意思。」
「還有就是，我覺得這個攝影很厲害，我想讓他掌鏡我下一部戲。」
寧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劉德樺已經往現場那邊走了幾步，然後他停下來，側過身，對寧昊說了一句：
「你回頭跟那個攝影說一聲，這三十萬，就說是看在他的份上加的。」
寧昊站在原地，愣了兩秒，沒忍住笑了一下：
「為什麼要跟他說這個？」
劉德樺也笑了笑看了他一眼：
「得讓他記住我啊。」
說完，轉回去繼續往現場走。
寧昊在後面跟上去，一邊走一邊在心裡換算了一下：
三十萬，比五十萬少了二十萬，但總比沒有強。
原先他是打算將自己的導演片酬也填進去的，但現在有了這筆錢，大概率是不用了。
而且劉德樺這個人說三十萬就是三十萬，再談下去也不會多一分，這他清楚。
他把這件事記在心裡，轉頭去找陳默。
陳默正在對現場的機位，聽完寧昊把這件事說完，他把鉛筆放在機位圖旁邊：
「知道了。」
寧昊等了等，發現他沒有別的反應：
「就這？」
「嗯，」陳默拿起鉛筆，繼續低著頭在草圖上比劃，「謝謝。」
寧昊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
「你知道這三十萬意味著什麼嗎，你知道他剛才那句話的分量嗎？」
陳默把草圖的一個機位重新改了改，說：
「大概知道。」
「那你就這反應？」
陳默抬起頭，看了寧昊一眼：
「那我應該什麼反應？」
寧昊又張了張嘴，發現確實不知道該說什麼，想了想，擺了擺手，走了。
陳默低下頭，繼續畫草圖。
……
那天傍晚，劉德樺準備離開。
岳曉軍已經把車停好了，等在片場外面。
劉德樺從現場出來，路過監視器那邊，在那裡停了一下，把今天最後一條的回放走馬觀花地看了一眼。
陳默正在旁邊把機位草圖收起來。
劉德樺看完回放，轉過頭，對陳默說：
「這個鏡頭，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對。」
劉德樺點了點頭，沒說什麼誇人的話：
「好好拍。我看好你。」
然後他就走了。
車開出去之後，旁邊的小李湊過來，壓著聲音說：
「陳攝影，剛才那話你聽明白了嗎？」
陳默盯著他看了一會：
「聽明白了。」
「什麼意思？」
「意思是，」陳默站起來，往攝影組那邊走，「去把明天的燈位提前準備好。」
小李跟在他後面，嘀咕了一句：
「說了等於沒說。」
陳默沒有理他，走進了片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