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這演員會有大出息的
【日常任務結算·2006年2月23日】
【完成事項：參與電影攝影創作·瘋狂的石頭】
【綜合評級：C+】
【本次結算獎勵：藍色抽卡憑證×0.6枚】
【當前憑證積累：綠色×2枚（綠色抽卡還差×1枚），藍色×20枚（藍色憑證已滿足抽卡條件）】
【技能狀態：
杜可風·光影直覺·二階·熟練度54%（+7%）
葉錦添·美術直覺·一階·熟練度34%（+5%）
呂克·貝松·類型敘事·一階·熟練度67%（+6%）】
這段時間《瘋狂的石頭》拍攝下來讓陳默的綠色憑證到了兩枚。
還差一枚。評價一直在B與C之間波動。
《颶風營救》的劇本他也將近完成了一半的內容。
今天拍完收工之後，他坐在房間裡寫了將近一個小時，寫到思路斷掉才停。
關燈，睡覺。
明天要開拍黃博在下水道的戲。
……
下水道的戲開拍之前三天，美術組在朝天門附近的一個倉庫里開始搭景。
寧昊起初的意思是這段可以放一放。
拍攝難度太大，現場逼仄，光沒地方打，演員遭罪，萬一拍出來效果撐不住，前後剪一剪也能對付過去。
是黃博自己不同意。
他來找寧昊，說這段不能刪。
《瘋狂的石頭》的喜劇感，有很多都是黑皮這個人貢獻的。
在下水道的泥里鑽的戲如果沒拍出來，觀眾可能會感覺缺點什麼，看完電影難免覺得不舒服。
寧昊沒有反駁。
黃博在這個劇組喜歡找人閒聊，但真正認真的時候，說出來的話讓一眾主創都很認可。
下水道的景搭好，陳默進去勘了一遍。
隧道寬度將將夠一個成年人側身通過，頂部最高處只到他肩膀，進去要彎腰走。
地面鋪的是混著粗沙的真實淤泥，從城裡工地拉來的，氣味是真刺鼻，讓陳默聯想到了死老鼠，踩進去腳背還會陷下去一截。
美術組的人跟在外面等著，以為他要問什麼。
他一句話沒說，在裡面走了整整一圈，出來，把倉庫外頭的自然光看了看，開口：
「頂上開三個口。」
美術組組長愣了一下：「開口？」
「隔開距離，半個臉盆大小，」陳默指了指搭景頂板，
「每個口上方搭一組冷光，往下打，模擬地面排水口透進來的光。」
「這麼打，光會散。」
「口子邊緣遮死，光從裡頭往下壓成一束，打在泥面上，不打在演員臉上。」
美術組的人拿著陳默隨手畫的圖紙去改了。
陳默回到隧道里，在完全沒有光的地方又站了一會。
整條隧道不打燈是一個悶罐子，演員在裡面跑、摔、滾，很難拍出層次。
他得讓這條隧道有層次。
三個頂口的光束打在泥面上，把淤泥的紋理切出來，演員在裡面移動，身影從光里穿進黑暗，再從黑暗裡穿進另一束光，臉留在暗面，輪廓靠散射維持。
這樣拍，不會穿幫成攝影棚，這條隧道才會有真實地下空間的質感。
喜劇戲最怕假，假了就不好笑了。
開拍那天，陳默進倉庫的時候，黃博已經把真實的淤泥抹在臉上將近二十分鐘。
他自己換好戲服，走進去，從地上扒來幾灘泥，抹到臉上，讓化妝師捏著鼻子給他檢查均勻程度，不滿意，又扒來幾灘。
陳默進來的時候，他正蹲在隧道里，將一把泥按在自己脖子側面。
陳默看著他的樣子有些想笑，
正想湊過去打趣，但一股氣味直衝鼻腔，讓他捂住了口鼻。
「怎麼樣？」
黃博發現了陳默，將臉往前湊，抬頭問他。
陳默從頭掃到腳，在他左臉的位置停了一下：
「左邊臉再多一點。」
黃博二話不說，把手裡剩的泥往左臉上按實。
「行了。」
「真有你的。」
陳默受不了這股氣味，但還是誇了他一句後再走開。
出來後在早就記過他的手機備忘錄里又加了一句。
黃博——話多，演技很好，敬業，似乎沒有嗅覺。
……
臨近開拍，陳默舉起攝影機，走到第一個頂口下方的位置。
光從三個口壓下來，在泥面上打出三塊長方形的亮斑，往隧道深處排列過去，一下子有了縱深。
「Action！」
寧昊喊下開機。
黃博開始爬。
在這種空間裡快不起來，他側著身、彎著腰，腳踩進泥里發出悶響，拔出來，再踩進去。
陳默舉著攝影機跟上去，機器的移動和黃博的移動之間有一種刻意的錯位，
黃博快，他慢半拍，讓畫面里那個人永遠是在往前逃的那一個。
光斑從身上掠過，黃博的身影從亮穿進黑，再從黑穿進另一塊亮，臉上的泥在光里變成有紋理的形狀。
真實，髒，鮮活。
陳默相信觀眾肯定看不出這是攝影棚里的髒，反而會認為這是真實的下水道里鑽出來的髒。
「Cut！」
寧昊的聲音從景外傳進來。
陳默出去，走到監視器旁邊。
劉樺今天上午沒戲，來片場是專門想看黃博這段。
他在寧昊後面的監視器里看完了這段。
看完以後，他盯著已經停住的畫面看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這小子。」
說的是黃博。
他在這行摸爬了多年，還真沒見過其他像這個演員一樣把一件事做到這麼極致的人。
「你看他，」
他用手指往監視器方向一指，語氣帶著佩服和感慨，
「泥是真的，味是真的。情緒也是真的。他現在就是黑皮。」
寧昊在旁邊也覺得黃博厲害，但一時不知道怎麼形容。
劉樺停了一下，把回放的最後幾秒又看了看，最後平靜地說：
「這個演員，將來會有大出息的。」
旁邊的徐爭聽見了，沒有接話，換等回放結束之後，他往監視器邊靠了半步，把那條默默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轉過頭，看了陳默一眼：
「頂上那三個口，你讓開的？」
「對。」
「光打泥面不打臉，你定的？」
「是我定的。」
徐爭聽完後只是點了點頭，轉回去。
劉樺這時候把視線收過來，在陳默身上打量了一眼。
他知道陳默，橫店來的，只拍過電視劇的年輕攝影，跟黃博混得很熟。
「這個光，不像是拍電視劇的人能想出來的。」
……
將近中午的時候，黃博已經拍了好幾段。
接下來是整場戲裡最荒誕的部分。
黑皮在下水道里用雙手撐著井壁爬了上來，但因為井蓋被包世宏的東西壓住了，推不開，被硬生生困了幾天後才找到信號打電話給道哥求救。
黃博拍了七條，每條的效果都不一樣，但劇組每次看了都會笑。
寧昊最後選了第五條留用。
倒數第二段戲。
黑皮爬到了下水道的另一頭，但這次是一輛車停在了井蓋上。
這是整場戲的收尾，要和第二段呼應，但情緒不同。
第二段是被困住的掙扎，這一段是認命之後的嘆氣。
機位放低，拍黑皮剛從泥里探出頭，光從井口透下來打在他滿是污泥的臉上，剛剛看到出口的那一刻，頭頂傳來引擎聲，光緩緩消失，被一個新的底盤壓住。
很快拍完。
最後是拍黑皮這個人從隧道里爬出來，讓連進這個國際大盜看呆的一場戲。
連進站在井蓋旁邊，身上的衣服也摻不忍睹，但他沒想到下水道里還有個比他還慘的傢伙爬了出來。
他愣住看著對方。
黑皮沒太理他，抖了抖胳膊，脖子和臉上，還有頭髮里全是泥，戲服早就和人貼在了一起，分不清是衣服還是皮膚。
「Cut！」
寧昊喊下了今天最後這場戲的停。
攝影組的人帶頭鼓掌。
黃博站在那裡，彎腰往膝蓋上撲了兩把泥，抬起頭，看了一眼鼓掌眾人，累得說不出話，對著陳默呲了呲牙。
一張黑乎乎的臉只露出兩隻映著光的眼睛和一排大白牙。
陳默讓人給他趕緊遞過去一條乾淨的毛巾。
【完成事項：參與電影攝影創作·瘋狂的石頭】
【綜合評級：C+】
【本次結算獎勵：藍色抽卡憑證×0.6枚】
【當前憑證積累：綠色×2枚（綠色抽卡還差×1枚），藍色×20枚（藍色憑證已滿足抽卡條件）】
【技能狀態：
杜可風·光影直覺·二階·熟練度54%（+7%）
葉錦添·美術直覺·一階·熟練度34%（+5%）
呂克·貝松·類型敘事·一階·熟練度67%（+6%）】
這段時間《瘋狂的石頭》拍攝下來讓陳默的綠色憑證到了兩枚。
還差一枚。評價一直在B與C之間波動。
《颶風營救》的劇本他也將近完成了一半的內容。
今天拍完收工之後，他坐在房間裡寫了將近一個小時，寫到思路斷掉才停。
關燈，睡覺。
明天要開拍黃博在下水道的戲。
……
下水道的戲開拍之前三天，美術組在朝天門附近的一個倉庫里開始搭景。
寧昊起初的意思是這段可以放一放。
拍攝難度太大，現場逼仄，光沒地方打，演員遭罪，萬一拍出來效果撐不住，前後剪一剪也能對付過去。
是黃博自己不同意。
他來找寧昊，說這段不能刪。
《瘋狂的石頭》的喜劇感，有很多都是黑皮這個人貢獻的。
在下水道的泥里鑽的戲如果沒拍出來，觀眾可能會感覺缺點什麼，看完電影難免覺得不舒服。
寧昊沒有反駁。
黃博在這個劇組喜歡找人閒聊，但真正認真的時候，說出來的話讓一眾主創都很認可。
下水道的景搭好，陳默進去勘了一遍。
隧道寬度將將夠一個成年人側身通過，頂部最高處只到他肩膀，進去要彎腰走。
地面鋪的是混著粗沙的真實淤泥，從城裡工地拉來的，氣味是真刺鼻，讓陳默聯想到了死老鼠，踩進去腳背還會陷下去一截。
美術組的人跟在外面等著，以為他要問什麼。
他一句話沒說，在裡面走了整整一圈，出來，把倉庫外頭的自然光看了看，開口：
「頂上開三個口。」
美術組組長愣了一下：「開口？」
「隔開距離，半個臉盆大小，」陳默指了指搭景頂板，
「每個口上方搭一組冷光，往下打，模擬地面排水口透進來的光。」
「這麼打，光會散。」
「口子邊緣遮死，光從裡頭往下壓成一束，打在泥面上，不打在演員臉上。」
美術組的人拿著陳默隨手畫的圖紙去改了。
陳默回到隧道里，在完全沒有光的地方又站了一會。
整條隧道不打燈是一個悶罐子，演員在裡面跑、摔、滾，很難拍出層次。
他得讓這條隧道有層次。
三個頂口的光束打在泥面上，把淤泥的紋理切出來，演員在裡面移動，身影從光里穿進黑暗，再從黑暗裡穿進另一束光，臉留在暗面，輪廓靠散射維持。
這樣拍，不會穿幫成攝影棚，這條隧道才會有真實地下空間的質感。
喜劇戲最怕假，假了就不好笑了。
開拍那天，陳默進倉庫的時候，黃博已經把真實的淤泥抹在臉上將近二十分鐘。
他自己換好戲服，走進去，從地上扒來幾灘泥，抹到臉上，讓化妝師捏著鼻子給他檢查均勻程度，不滿意，又扒來幾灘。
陳默進來的時候，他正蹲在隧道里，將一把泥按在自己脖子側面。
陳默看著他的樣子有些想笑，
正想湊過去打趣，但一股氣味直衝鼻腔，讓他捂住了口鼻。
「怎麼樣？」
黃博發現了陳默，將臉往前湊，抬頭問他。
陳默從頭掃到腳，在他左臉的位置停了一下：
「左邊臉再多一點。」
黃博二話不說，把手裡剩的泥往左臉上按實。
「行了。」
「真有你的。」
陳默受不了這股氣味，但還是誇了他一句後再走開。
出來後在早就記過他的手機備忘錄里又加了一句。
黃博——話多，演技很好，敬業，似乎沒有嗅覺。
……
臨近開拍，陳默舉起攝影機，走到第一個頂口下方的位置。
光從三個口壓下來，在泥面上打出三塊長方形的亮斑，往隧道深處排列過去，一下子有了縱深。
「Action！」
寧昊喊下開機。
黃博開始爬。
在這種空間裡快不起來，他側著身、彎著腰，腳踩進泥里發出悶響，拔出來，再踩進去。
陳默舉著攝影機跟上去，機器的移動和黃博的移動之間有一種刻意的錯位，
黃博快，他慢半拍，讓畫面里那個人永遠是在往前逃的那一個。
光斑從身上掠過，黃博的身影從亮穿進黑，再從黑穿進另一塊亮，臉上的泥在光里變成有紋理的形狀。
真實，髒，鮮活。
陳默相信觀眾肯定看不出這是攝影棚里的髒，反而會認為這是真實的下水道里鑽出來的髒。
「Cut！」
寧昊的聲音從景外傳進來。
陳默出去，走到監視器旁邊。
劉樺今天上午沒戲，來片場是專門想看黃博這段。
他在寧昊後面的監視器里看完了這段。
看完以後，他盯著已經停住的畫面看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這小子。」
說的是黃博。
他在這行摸爬了多年，還真沒見過其他像這個演員一樣把一件事做到這麼極致的人。
「你看他，」
他用手指往監視器方向一指，語氣帶著佩服和感慨，
「泥是真的，味是真的。情緒也是真的。他現在就是黑皮。」
寧昊在旁邊也覺得黃博厲害，但一時不知道怎麼形容。
劉樺停了一下，把回放的最後幾秒又看了看，最後平靜地說：
「這個演員，將來會有大出息的。」
旁邊的徐爭聽見了，沒有接話，換等回放結束之後，他往監視器邊靠了半步，把那條默默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轉過頭，看了陳默一眼：
「頂上那三個口，你讓開的？」
「對。」
「光打泥面不打臉，你定的？」
「是我定的。」
徐爭聽完後只是點了點頭，轉回去。
劉樺這時候把視線收過來，在陳默身上打量了一眼。
他知道陳默，橫店來的，只拍過電視劇的年輕攝影，跟黃博混得很熟。
「這個光，不像是拍電視劇的人能想出來的。」
……
將近中午的時候，黃博已經拍了好幾段。
接下來是整場戲裡最荒誕的部分。
黑皮在下水道里用雙手撐著井壁爬了上來，但因為井蓋被包世宏的東西壓住了，推不開，被硬生生困了幾天後才找到信號打電話給道哥求救。
黃博拍了七條，每條的效果都不一樣，但劇組每次看了都會笑。
寧昊最後選了第五條留用。
倒數第二段戲。
黑皮爬到了下水道的另一頭，但這次是一輛車停在了井蓋上。
這是整場戲的收尾，要和第二段呼應，但情緒不同。
第二段是被困住的掙扎，這一段是認命之後的嘆氣。
機位放低，拍黑皮剛從泥里探出頭，光從井口透下來打在他滿是污泥的臉上，剛剛看到出口的那一刻，頭頂傳來引擎聲，光緩緩消失，被一個新的底盤壓住。
很快拍完。
最後是拍黑皮這個人從隧道里爬出來，讓連進這個國際大盜看呆的一場戲。
連進站在井蓋旁邊，身上的衣服也摻不忍睹，但他沒想到下水道里還有個比他還慘的傢伙爬了出來。
他愣住看著對方。
黑皮沒太理他，抖了抖胳膊，脖子和臉上，還有頭髮里全是泥，戲服早就和人貼在了一起，分不清是衣服還是皮膚。
「Cut！」
寧昊喊下了今天最後這場戲的停。
攝影組的人帶頭鼓掌。
黃博站在那裡，彎腰往膝蓋上撲了兩把泥，抬起頭，看了一眼鼓掌眾人，累得說不出話，對著陳默呲了呲牙。
一張黑乎乎的臉只露出兩隻映著光的眼睛和一排大白牙。
陳默讓人給他趕緊遞過去一條乾淨的毛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