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徐爭
第二天的戲也沒什麼意外，光是陳默提前想好的，兩個演員王迅和郭韜也很專業。
拍了三條就過了。
又是十天過去了。
《瘋狂的石頭》拍了將近三分之一。
長江索道那場拍了整整兩天。
第一天光線沒對，寧昊說不急，劇組先拍附近的戲。
第二天拍到下午三點半，陳默看到光從江面上斜切上來，把鋼纜和索道艙體同時打出了輪廓，他說現在好拍，於是寧昊又帶著在拍其他戲的劇組停下來，轉到索道上拍。
陳默在索道艙外架了一個機位，寧昊在監視器里看見了陳默說的那道光才說可以拍。
拍了十一條，最後用了第七條。
羅漢寺那場拍得更順，陳默提前設計的方案和寧昊給演員安排的調度很搭。
一天收工，比計劃提前了兩個小時。
劇組的節奏開始穩下來。
攝影組的人漸漸摸清楚了陳默的習慣：
他勘景的時候不愛說話，喜歡在景里站很久。
開機之前不愛閒聊，但你要問他具體的問題，他會答得很準。
拍到陳默覺得有問題的條次，他會在寧昊說Cut之前先皺眉。
寧昊後來摸清楚了這個規律，偶爾會在Cut之前先掃他一眼，看他眉頭的動靜。
渝城進了二月，氣溫沒上去，早晚還是有霧。
這天早上，寧昊在片場接了個電話，接完之後對岳曉軍說：
「徐爭今天到。」
徐爭來得比預計早了半天。
他是看了劇本之後決定零片酬出演的，扔下滬上那邊的一個通告飛過來，落地直接來了片場。
這時候劇組正在拍一個過場，黃博在巷子裡走，陳默在監視器後負責這場，他在巷子上方架了一個俯拍機位。
徐爭跟著接他的寧昊走進來，寧昊正要跟他說什麼，被場記舉起手牌打斷了，兩個人停下來。
徐爭往裡看了一眼，沒有出聲。
巷子裡，黃博在走，陳默的機位從高處往下壓，光從巷口斜進來，把黃博的影子拉成一條細線，貼在地面的青石板上，人走，影子動，像是被人追著走的。
這段過場是寧昊刻意交給陳默拍的，劇組要拍的戲太多，如果全都由他負責恐怕得拍超期。
於是他決定將一些簡單的過場先交給陳默試試手，如果效果可以，後面會分一些場次給他拍。
陳默在監視器後站著，覺得黃博表情到位了，說：
「Cut，過。」
寧昊這時候開口對對徐爭說：
「怎麼樣，還行吧。」
「給這麼年輕的小孩拍啊。」
徐爭一邊說，一邊眼神還停在剛剛陳默拍攝的巷子裡，
「剛才那個俯角是你設計的？」
「不是，」寧昊指了指陳默，「就是他自己設計的。」
徐爭收回視線，看了一眼寧昊。
寧昊沖他努了努嘴，往陳默那邊示意了一下：
「橫店過來的攝影，之前只拍過電視劇，李國力給我推的，叫陳默。」
徐爭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陳默正在跟攝影組的人交代機位轉場的事，側著身，背對著他們，說話聲音不大，攝影組的人站著聽，沒人打岔。
徐爭看了這個背影兩秒：
「橫店來的？」
「對。」
「多大？」
「二十出頭。」
徐爭沒有再說話，重新看了陳默背影一眼。
寧昊穩穩噹噹猜出他在想什麼：
「等下你再看看他的活兒。」
徐爭在《瘋狂的石頭》里演馮董。
黑心的地產商，想要工廠的地皮，要把老廠區拆了蓋購物中心。
整部電影的矛盾從他這裡開始。
這個角色很油，但油得有分寸和來路。
他第一場戲在高爾夫球場，要求手下王迅一定要拿下工廠的地。
戲份不重，但位置要緊。
這場戲之後，電影的幾條線才開始各自散開。
陳默提前把草場的環境看了一遍。
球場開闊，草坪修得平整，正午過後的太陽斜著壓下來，光是硬的，人站在裡面，臉上的陰影切得很死，稍微處理不好就容易拍成GG片的質感。
不能這麼拍，馮董這個人這樣拍就沒意思了。
他站在球道邊想了一會兒，轉身去找了寧昊。
「機位放低，」他說，「逆著光拍，讓草坪的綠吃進畫面，徐爭的臉壓進陰面，高爾夫球場的那點光鮮留在背景里就行了。」
寧昊聽完，沒說話，點了點頭。
劇組的燈光師傅小李跟過來，小聲問陳默：
「陳攝影，要不要在側面補一個小燈？臉上現在有點暗。」
「不用，」陳默說，「就是要這種效果，你等下看監視器。」
燈光師傅點了點頭。
小李站在一旁，這一周跟下來，他對這個比自己還年輕的攝影用光的邏輯已經摸到了一點邊。
因為劇組預算有限，他很少打燈。
就算要打，也只是在光真正不夠用的時候才打。
「Action！」
徐爭拿著球桿站在球道上，王迅跟在側後方，一副替人拎包的樣子。
台詞不多，主要是徐爭在交代：工廠那塊地，一定要拿下來。
陳默在監視器後看著。
逆光的效果比他預想的還要准一點。
球場大片的綠推在背景里，徐爭的臉壓在陰面，看不真切。
一張臉襯得像一個從某個灰色地帶走出來的人，不笑的時候叫人摸不清底細。
這個質感，是馮董這個角色該有的。
徐爭說完最後一句台詞，視線收回來，落在王迅臉上，輕描淡寫地補了一句：
「搞定了跟我說。」
「Cut。」
寧昊從監視器後抬起頭，看了陳默一眼。
「過。」
徐爭把球桿遞給助理，走向監視器，寧昊把剛才那條給他回了一遍。
球場的逆光，壓進陰面的臉。
徐爭看完回放後轉過身，在人堆里找到了陳默，走過來：
「這個光，你設計的？」
「對。」
「機位這麼低，直接拍？」
「對。」
徐爭看了他一秒，說：
「逆光那個想法，怎麼來的？」
陳默說：
「勘景的時候在球道邊站了一會兒，光太硬，就想著把臉壓進陰面，背景的綠留著。」
「站了一會兒就想到了？」
「對。」
徐爭沒有接著問，側過頭，對寧昊說：
「橫店來的？」
寧昊把手揣進外套口袋裡：
「李國立說他在橫店拍了一年多，沒拍出名堂，我當時也沒抱太大期望。」
「現在呢？」
「你說呢？」
徐爭笑了一下。
他扭過頭，重新看了一眼陳默。
陳默正在和攝影組的人對下一個機位的事，側著身，說話簡潔，沒有廢話。
旁邊的寧昊把他的目光看在眼裡，輕描淡寫地補了一句：
「現在覺得占人家便宜了。」
徐爭沒接這話，回過身來對寧昊說：
「你這回算是找著人了。」
寧昊應了一聲，走回監視器後頭去了。
拍了三條就過了。
又是十天過去了。
《瘋狂的石頭》拍了將近三分之一。
長江索道那場拍了整整兩天。
第一天光線沒對，寧昊說不急，劇組先拍附近的戲。
第二天拍到下午三點半，陳默看到光從江面上斜切上來，把鋼纜和索道艙體同時打出了輪廓，他說現在好拍，於是寧昊又帶著在拍其他戲的劇組停下來，轉到索道上拍。
陳默在索道艙外架了一個機位，寧昊在監視器里看見了陳默說的那道光才說可以拍。
拍了十一條，最後用了第七條。
羅漢寺那場拍得更順，陳默提前設計的方案和寧昊給演員安排的調度很搭。
一天收工，比計劃提前了兩個小時。
劇組的節奏開始穩下來。
攝影組的人漸漸摸清楚了陳默的習慣：
他勘景的時候不愛說話，喜歡在景里站很久。
開機之前不愛閒聊，但你要問他具體的問題，他會答得很準。
拍到陳默覺得有問題的條次，他會在寧昊說Cut之前先皺眉。
寧昊後來摸清楚了這個規律，偶爾會在Cut之前先掃他一眼，看他眉頭的動靜。
渝城進了二月，氣溫沒上去，早晚還是有霧。
這天早上，寧昊在片場接了個電話，接完之後對岳曉軍說：
「徐爭今天到。」
徐爭來得比預計早了半天。
他是看了劇本之後決定零片酬出演的，扔下滬上那邊的一個通告飛過來，落地直接來了片場。
這時候劇組正在拍一個過場，黃博在巷子裡走，陳默在監視器後負責這場，他在巷子上方架了一個俯拍機位。
徐爭跟著接他的寧昊走進來，寧昊正要跟他說什麼，被場記舉起手牌打斷了，兩個人停下來。
徐爭往裡看了一眼，沒有出聲。
巷子裡，黃博在走，陳默的機位從高處往下壓，光從巷口斜進來，把黃博的影子拉成一條細線，貼在地面的青石板上，人走，影子動，像是被人追著走的。
這段過場是寧昊刻意交給陳默拍的，劇組要拍的戲太多，如果全都由他負責恐怕得拍超期。
於是他決定將一些簡單的過場先交給陳默試試手，如果效果可以，後面會分一些場次給他拍。
陳默在監視器後站著，覺得黃博表情到位了，說：
「Cut，過。」
寧昊這時候開口對對徐爭說：
「怎麼樣，還行吧。」
「給這麼年輕的小孩拍啊。」
徐爭一邊說，一邊眼神還停在剛剛陳默拍攝的巷子裡，
「剛才那個俯角是你設計的？」
「不是，」寧昊指了指陳默，「就是他自己設計的。」
徐爭收回視線，看了一眼寧昊。
寧昊沖他努了努嘴，往陳默那邊示意了一下：
「橫店過來的攝影，之前只拍過電視劇，李國力給我推的，叫陳默。」
徐爭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陳默正在跟攝影組的人交代機位轉場的事，側著身，背對著他們，說話聲音不大，攝影組的人站著聽，沒人打岔。
徐爭看了這個背影兩秒：
「橫店來的？」
「對。」
「多大？」
「二十出頭。」
徐爭沒有再說話，重新看了陳默背影一眼。
寧昊穩穩噹噹猜出他在想什麼：
「等下你再看看他的活兒。」
徐爭在《瘋狂的石頭》里演馮董。
黑心的地產商，想要工廠的地皮，要把老廠區拆了蓋購物中心。
整部電影的矛盾從他這裡開始。
這個角色很油，但油得有分寸和來路。
他第一場戲在高爾夫球場，要求手下王迅一定要拿下工廠的地。
戲份不重，但位置要緊。
這場戲之後，電影的幾條線才開始各自散開。
陳默提前把草場的環境看了一遍。
球場開闊，草坪修得平整，正午過後的太陽斜著壓下來，光是硬的，人站在裡面，臉上的陰影切得很死，稍微處理不好就容易拍成GG片的質感。
不能這麼拍，馮董這個人這樣拍就沒意思了。
他站在球道邊想了一會兒，轉身去找了寧昊。
「機位放低，」他說，「逆著光拍，讓草坪的綠吃進畫面，徐爭的臉壓進陰面，高爾夫球場的那點光鮮留在背景里就行了。」
寧昊聽完，沒說話，點了點頭。
劇組的燈光師傅小李跟過來，小聲問陳默：
「陳攝影，要不要在側面補一個小燈？臉上現在有點暗。」
「不用，」陳默說，「就是要這種效果，你等下看監視器。」
燈光師傅點了點頭。
小李站在一旁，這一周跟下來，他對這個比自己還年輕的攝影用光的邏輯已經摸到了一點邊。
因為劇組預算有限，他很少打燈。
就算要打，也只是在光真正不夠用的時候才打。
「Action！」
徐爭拿著球桿站在球道上，王迅跟在側後方，一副替人拎包的樣子。
台詞不多，主要是徐爭在交代：工廠那塊地，一定要拿下來。
陳默在監視器後看著。
逆光的效果比他預想的還要准一點。
球場大片的綠推在背景里，徐爭的臉壓在陰面，看不真切。
一張臉襯得像一個從某個灰色地帶走出來的人，不笑的時候叫人摸不清底細。
這個質感，是馮董這個角色該有的。
徐爭說完最後一句台詞，視線收回來，落在王迅臉上，輕描淡寫地補了一句：
「搞定了跟我說。」
「Cut。」
寧昊從監視器後抬起頭，看了陳默一眼。
「過。」
徐爭把球桿遞給助理，走向監視器，寧昊把剛才那條給他回了一遍。
球場的逆光，壓進陰面的臉。
徐爭看完回放後轉過身，在人堆里找到了陳默，走過來：
「這個光，你設計的？」
「對。」
「機位這麼低，直接拍？」
「對。」
徐爭看了他一秒，說：
「逆光那個想法，怎麼來的？」
陳默說：
「勘景的時候在球道邊站了一會兒，光太硬，就想著把臉壓進陰面，背景的綠留著。」
「站了一會兒就想到了？」
「對。」
徐爭沒有接著問，側過頭，對寧昊說：
「橫店來的？」
寧昊把手揣進外套口袋裡：
「李國立說他在橫店拍了一年多，沒拍出名堂，我當時也沒抱太大期望。」
「現在呢？」
「你說呢？」
徐爭笑了一下。
他扭過頭，重新看了一眼陳默。
陳默正在和攝影組的人對下一個機位的事，側著身，說話簡潔，沒有廢話。
旁邊的寧昊把他的目光看在眼裡，輕描淡寫地補了一句：
「現在覺得占人家便宜了。」
徐爭沒接這話，回過身來對寧昊說：
「你這回算是找著人了。」
寧昊應了一聲，走回監視器後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