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舊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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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內的燈火晃了一下。

  沈驚鴻看著那枚黑色木牌,半晌沒有說話。

  木牌很粗糙,邊緣還有新削的木刺,像是倉促之間從什麼門板上劈下來的。上面的【照】字刻得很深,筆畫鋒利,幾乎把整塊木牌刻穿。

  這是陸照的字。

  他寫字一直不好看。

  無鏡樓里沒有紙筆,陸照最早學寫字,是拿自己的影子在牆上劃。沈驚鴻曾經糾正過他幾次,後來發現糾不回來,便放棄了。

  陸照說,字寫得再好看也沒用,能讓人認出來就行。

  現在沈驚鴻認出來了。

  白綰綰看著他的神色,臉上的笑意徹底收起。

  「舊獄是什麼地方?」

  沈驚鴻伸手拿起那枚木牌。

  木牌入手有些涼,上面還殘留著一點影災的氣息。

  「照影司最早關押災品的地方。」

  「無鏡樓不是?」

  「無鏡樓是後來建的。」沈驚鴻道,「舊獄在照影司地下,原本是鎮壓失控災品的死牢。後來無鏡樓建成,大多數災品轉入無鏡樓,舊獄便封了。」

  白綰綰皺眉:「封了的地方,現在又啟用?」

  「嗯。」

  沈驚鴻垂眸看著木牌。

  「說明聞人照夜不打算再收容他們。」

  白綰綰眼神微冷。

  「他要殺?」

  沈驚鴻道:「也可能是清洗。」

  「有區別嗎?」

  「有。」沈驚鴻聲音很輕,「殺,是一個個處置。清洗,是把無鏡樓這件事從照影司卷宗里抹乾淨。」

  白綰綰聽明白了。

  沈驚鴻從焚名禮上醒來,開了無鏡樓,又讓許多災品喊回了自己的名字。這件事一旦傳出去,照影司三千年規矩都會被質疑。

  所以照影司要做的,不只是抓回逃出去的人。

  還要處理掉那些能證明「無鏡樓里關著的未必都是災」的證據。

  南柯和阿梨,就是證據。

  她們一個是夢災,一個是哭災。

  一個只是被賣入爐鼎坊前做了一場噩夢,一個只是想讓死去的母親再看自己一眼。

  她們若活著,照影司卷宗就不再完整。

  所以她們被帶去了舊獄。

  白綰綰道:「陸照呢?」

  沈驚鴻搖頭。

  「不知道。」

  灰狐低聲道:「送信的人只留下這句話,便被影子吞了,追不上。」

  白綰綰看向灰狐:「被影子吞了?」

  灰狐點頭:「應該是影災的逃命術。他不敢在狐族邊境久留。」

  沈驚鴻把木牌握緊。

  木刺扎進掌心。

  一點血滲了出來。

  白綰綰看見了,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沈驚鴻。」

  沈驚鴻抬頭。

  白綰綰道:「你現在不能去。」

  沈驚鴻沒有說話。

  白綰綰盯著他:「不是我攔你,是你自己該知道。你剛過迷天問心,七情釘裂了六枚,愛釘也被鏡庭壓過。現在隨便一個照影司鎮災使,都能把你按回棺材裡。」

  沈驚鴻道:「我知道。」

  「知道就別露出這副要走的表情。」

  沈驚鴻沉默片刻,道:「我答應過他們。」

  白綰綰問:「答應什麼?」

  「帶他們出來。」

  「你已經開了門。」

  「可他們又被帶回去了。」

  白綰綰看著他,聲音沉了些:「你救不了所有人。」

  沈驚鴻道:「我知道。」

  「那你還要去?」

  「嗯。」

  「為什麼?」


  沈驚鴻看向窗外。

  夜色深了,桃林安靜,方才被鏡庭追燈照過的地方,還殘留著一點冷白色的痕跡。遠處狐族別院燈火零星,像一小片暫時偷來的安穩。

  他本可以留在這裡。

  養傷,查帳,和白綰綰做買賣,借狐族之勢慢慢圖謀。

  這才是最理智的選擇。

  可南柯和阿梨在舊獄裡。

  陸照能把消息送來,說明情況已經很壞。

  沈驚鴻低聲道:「因為她們叫過自己的名字。」

  白綰綰一怔。

  沈驚鴻繼續道:「我讓她們站起來,說用自己的名字。她們信了。」

  「現在照影司要讓她們重新變成災。」

  「我若不去,以後我再讓別人站起來,便沒人該信我。」

  白綰綰看著他。

  她忽然發現,沈驚鴻變了。

  不。

  也許不是變了。

  是在迷天問心之後,他終於開始承認自己想做什麼。

  以前他會說,我要利用局勢,我要破照影司,我要讓六方看見無鏡樓里是人還是災。

  現在他說,因為她們信了。

  這不是權謀。

  也不是交易。

  這是很危險的東西。

  像火。

  白綰綰鬆開他的手腕,忽然笑了一下。

  「沈驚鴻,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樣,比在焚名禮上更像禍世之源?」

  沈驚鴻看向她。

  白綰綰道:「以前你只是想自己活。現在你想讓別人也活。」

  她靠近半步,眼神柔媚,卻認真。

  「一個只想自己活的人,最多是逃犯。」

  「一個想讓所有被關住的人都活的人,才真的會讓天下亂。」

  沈驚鴻道:「那帝姬還要和我做買賣嗎?」

  白綰綰看著他,許久後笑了。

  「做。」

  「不過價錢要重算。」

  「怎麼重算?」

  白綰綰轉身,取過桌上的狐族帳冊玉片,隨手丟進袖中。

  「你幫我清狐族,我幫你救舊獄的人。」

  沈驚鴻道:「很虧。」

  「虧誰?」

  「虧你。」

  白綰綰輕輕挑眉:「公子心疼我?」

  沈驚鴻認真想了想。

  白綰綰本以為他又會說什麼「判斷局勢」。

  結果他說:「有一點。」

  白綰綰一怔。

  屋內忽然安靜了下來。

  燈火輕輕晃動。

  她看著沈驚鴻。

  沈驚鴻似乎也意識到這句話可能不太尋常,但他沒有收回。

  他只是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木牌。

  「舊獄很危險。照影司一定有準備。帝姬如果幫我,會被拖得更深。」

  白綰綰眸光微動。

  她忽然笑了,笑意比方才輕很多。

  「公子。」

  「嗯?」

  「你這話,比你在問心陣里說想要我還危險。」

  沈驚鴻沉默。

  白綰綰笑意更深。

  「臉紅了?」

  「沒有。」

  「耳朵紅了。」

  「是燈光。」

  「那這燈真不正經。」

  沈驚鴻:「……」

  白綰綰見好就收,沒有繼續逗他。

  她轉身看向灰狐。

  「傳令,封鎖別院消息。白景舊帳一事暫不外放,只交給可信的三房和六房。金鵬族那邊也先不動,等我回來。」


  灰狐低頭:「帝姬要親自去?」

  「嗯。」

  「族老會不會同意。」

  白綰綰笑了笑:「那就別告訴他們。」

  灰狐:「……」

  沈驚鴻問:「你現在走,狐族這邊怎麼辦?」

  白綰綰道:「婆婆會替我看著。何況白景剛死,金鵬族剛退,族老會短時間內不敢亂動。他們現在比我更怕事情鬧大。」

  沈驚鴻道:「金燼呢?」

  「金燼會回去找金鵬王告狀。」

  「如果他半路伏擊?」

  白綰綰看他一眼。

  「公子還真是會替債主操心。」

  沈驚鴻道:「債主死了,債不好還。」

  白綰綰:「……」

  她剛才那一點點感動,忽然碎得很乾淨。

  「放心。」白綰綰沒好氣道,「金燼現在不敢。他刺殺你失敗,又被我拿到帳冊,他最急的是回金鵬族抹尾巴。至少三日內,他沒空找我們麻煩。」

  沈驚鴻點頭。

  「那就好。」

  白綰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他。

  「你還能走嗎?」

  沈驚鴻扶著桌沿站起來。

  只站起一半,眼前便黑了一瞬。

  白綰綰嘆了口氣。

  「看吧。」

  沈驚鴻緩過那陣暈眩,道:「能走。」

  白綰綰懶得和他爭,抬手一揮。

  一條雪白狐尾虛影捲住沈驚鴻的腰,直接把人託了起來。

  沈驚鴻身體一僵。

  「帝姬。」

  「嗯?」

  「我可以自己走。」

  「我知道。」

  「那這是?」

  白綰綰笑吟吟道:「節省時間。」

  沈驚鴻低頭看著卷在腰間的狐尾虛影。

  柔軟,溫暖,像一條很不講理的毯子。

  他沉默片刻,道:「狐族趕路都這樣?」

  「不是。」

  「那為什麼這樣?」

  白綰綰靠近他,笑得很溫柔。

  「因為公子現在很容易倒。」

  沈驚鴻想了想:「有道理。」

  白綰綰髮現他居然真接受了,一時反倒沒了繼續逗他的興致。

  她看向窗外夜色,眼神慢慢沉下來。

  「走吧。」

  「去看看照影司的舊獄,究竟敢不敢關我白綰綰的客。」

  【……】

  照影司,地下舊獄。

  這裡沒有光。

  只有黑水。

  黑水從石壁縫隙里滲出來,沿著地面緩緩流動,最後匯入一條看不見盡頭的暗渠。

  舊獄建在地底極深處,四周皆是鎮災石。每一塊石頭裡,都埋著前代災品死後留下的骨灰。

  所以這裡很冷。

  不是溫度的冷。

  是死過太多東西之後留下的冷。

  南柯被關在最裡面的石室。

  她抱著破布娃娃,縮在牆角,眼睛睜得很大,卻不敢睡。

  她是夢災。

  別人睡著會做夢。

  她睡著,夢會吃人。

  所以照影司給她戴了一隻鎖夢環。

  鎖夢環扣在她脖子上,每當她困到要閉眼時,環上的銀針便會刺入皮肉,讓她清醒。

  南柯已經兩日沒有睡了。

  她小臉蒼白,嘴唇乾裂,眼底全是血絲。

  隔壁石室里,阿梨坐在黑水中,雙手被銀鏈吊起,嘴上貼著封哭符。

  她不能哭。


  一旦落淚,封哭符便會將淚水倒灌回喉間。

  所以她眼睛紅得嚇人,卻一滴淚都流不出來。

  舊獄走廊上,一名照影司鎮災使緩步走過。

  他身穿灰袍,臉上戴著半張鐵面,手中拿著一卷黑色文書。

  文書上有兩個名字。

  【乙字七號,夢災。】

  【丙字十二號,哭災。】

  沒有南柯。

  也沒有阿梨。

  鎮災使停在兩間石室中間,淡淡道:「司正有令,凡無鏡樓動亂中脫籍、逆名、抗律者,皆按失控預案處置。」

  南柯抬起頭,小聲道:「我沒有失控。」

  鎮災使看向她。

  「你踏出了無鏡樓。」

  「是哥哥讓我出來的。」

  「所以沈驚鴻也是罪源。」

  南柯抱緊破布娃娃,聲音發顫:「他不是。」

  鎮災使沒有和她爭。

  他只是展開文書,拿起筆。

  南柯看見他要寫字,忽然害怕起來。

  「你要寫什麼?」

  鎮災使道:「歸正災名。」

  他筆尖落下。

  【南柯】二字在石室牆上短暫浮現,又被一道銀光划去。

  取而代之的,是【乙字七號,夢災】。

  南柯忽然痛叫一聲,脖頸上的鎖夢環驟然收緊。

  她懷裡的破布娃娃掉進黑水裡。

  「不要……」

  鎮災使看著她,語氣平靜:「名字會讓災品誤以為自己仍是人。這是沈驚鴻帶給你們的錯覺。」

  阿梨在隔壁石室劇烈掙扎。

  封哭符被她掙得亮起,喉間發出痛苦的嗚咽聲。

  鎮災使又走到她面前。

  文書上的第二行字亮起。

  阿梨拼命搖頭。

  鎮災使筆尖落下。

  【阿梨】二字被划去。

  【丙字十二號,哭災】重新浮現。

  阿梨整個人猛地弓起身,眼角終於擠出一滴血淚。

  血淚剛落下,封哭符便將那滴淚倒卷回去。

  她疼得渾身發抖。

  鎮災使合上文書。

  「舊名歸除。」

  「明日午時,送入洗災池。」

  南柯小聲問:「洗災池是什麼?」

  鎮災使沒有回答。

  隔壁關著的一個老災品忽然笑了起來。

  那笑聲沙啞,像喉嚨里塞了石子。

  「洗災池啊。」

  「就是把你洗乾淨。」

  南柯顫聲問:「洗乾淨以後呢?」

  老災品笑得更厲害。

  「洗乾淨以後,就什麼都沒有啦。」

  「夢沒有,哭沒有,名字沒有。」

  「人也沒有。」

  南柯愣住。

  隨後,她終於忍不住哭了。

  可她是夢災,不是哭災。

  她哭起來沒有亂生死,也沒有引夢。

  只是一個小孩子害怕到了極點。

  鎮災使皺了皺眉,像是不喜這種無意義的聲音。

  他轉身離去。

  臨走前,他對看守道:「看緊。司正明日親自驗池。」

  「是。」

  腳步聲遠去。

  舊獄重新安靜。

  黑水裡,破布娃娃慢慢漂到石門邊。

  南柯伸出手,卻夠不到。

  她小聲喊:「娃娃……」

  沒有人理她。


  隔壁阿梨掙扎著,想把那隻娃娃推過去,可她雙手被吊住,嘴也被封著,只能發出模糊的聲音。

  這時,黑水裡的影子忽然動了一下。

  一隻手從影子裡伸出來,抓住破布娃娃,輕輕往前一推。

  娃娃漂回南柯腳邊。

  南柯怔住。

  她抬頭。

  石室角落裡,黑影慢慢立起,化成一個半邊身子沒有影子的少年。

  陸照臉色極差,肩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身形也虛得幾乎散開。

  可他還是咧嘴笑了笑。

  「哭什麼。」

  南柯抱住娃娃,眼睛一下亮了。

  「陸照哥哥……」

  陸照豎起手指。

  「噓。」

  隔壁阿梨也看見了他,拼命搖頭,像是讓他快走。

  陸照靠在牆邊,低低喘了一口氣。

  「別看我,我現在也救不了你們。」

  南柯眼裡的光暗了一些。

  陸照道:「但我把信送出去了。」

  阿梨猛地抬頭。

  陸照咧嘴。

  「送給沈驚鴻了。」

  南柯怔怔道:「哥哥會來嗎?」

  陸照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著自己正在變淡的手。

  他為了送信,硬生生從照影司圍捕里撕了一條影路,又把消息送進狐族邊境。現在能潛回舊獄,已經是拼了命。

  他不知道沈驚鴻能不能來。

  也不知道沈驚鴻現在還有沒有能力來。

  沈驚鴻那天在照影台上,已經快站不穩了。

  而舊獄,是照影司最危險的地方之一。

  陸照沉默太久,南柯眼裡的光越來越弱。

  她抱著破布娃娃,小聲道:「哥哥是不是受傷了?」

  陸照罵了一聲。

  「你管他受沒受傷。」

  南柯被嚇了一下。

  陸照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他不擅長安慰人。

  更不擅長安慰小孩。

  片刻後,他別過臉,低聲道:「他會來。」

  南柯問:「真的嗎?」

  陸照道:「嗯。」

  「為什麼?」

  陸照想起無鏡樓門前,沈驚鴻對他們說,想出去就站起來,用自己的名字。

  他又想起自己問沈驚鴻,你真的出來了?

  那人說,嗯。

  差一點沒死,說得像早飯少喝了一碗粥。

  陸照低低笑了一聲。

  「因為那傢伙說話算數。」

  南柯抱緊娃娃。

  隔壁的阿梨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

  陸照看著她,皺眉道:「你別哭,你那符會疼。」

  阿梨點點頭,拼命把眼淚憋回去。

  陸照喘了口氣,影子一點點鋪開,試圖去摸她嘴上的封哭符。

  可剛靠近,封哭符便亮起銀光。

  陸照悶哼一聲,手臂上被灼出一片焦黑。

  他咬牙收回手。

  「該死。」

  舊獄的封禁比他想得更重。

  他現在能躲在影子裡不被發現,已經是極限。

  想救人,根本做不到。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忽然傳來腳步聲。

  陸照臉色一變,身體立刻沉入黑影中。

  南柯也連忙低頭抱住娃娃,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

  來的是兩個看守。

  其中一人手裡提著燈,另一人端著藥。

  「夢災,喝藥。」


  南柯小臉瞬間白了。

  那藥她認得。

  喝下去之後,她會很清醒。

  清醒到哪怕困得快死,也睡不著。

  她小聲道:「我不喝。」

  看守打開石門,冷冷道:「這可由不得你。」

  南柯往後縮。

  看守伸手去抓她。

  就在他的手快碰到南柯時,地上的影子忽然暴起。

  陸照從影子裡衝出,一把咬住看守的手腕。

  不是用法術。

  是用牙。

  看守痛叫一聲。

  另一人立刻拔刀。

  陸照眼神兇狠,半邊影子化作黑刃,狠狠刺向那人喉嚨。

  可黑刃剛出,走廊深處便亮起一道銀釘光芒。

  砰!

  陸照整個人被釘在石壁上,胸口被銀光穿透。

  他悶哼一聲,鮮血從嘴角流下。

  鎮災使不知何時站在走廊盡頭。

  他看著陸照,語氣沒有波動。

  「丁字三十一號,影災。」

  「果然回來了。」

  陸照咧嘴,滿口血。

  「你爹回來了。」

  鎮災使皺眉。

  他抬手。

  第二枚銀釘浮現。

  「嘴硬無用。」

  陸照想躲,可舊獄石壁上無數封影紋亮起,他的影子被死死釘在地面。

  南柯哭喊:「不要!」

  阿梨也瘋狂掙扎。

  鎮災使指尖落下。

  銀釘射出。

  就在銀釘即將穿透陸照眉心的瞬間,舊獄深處忽然響起一道輕輕的笑。

  那笑聲很柔。

  柔得不像舊獄該有的聲音。

  「照影司的人,動手前都不問問客人是誰帶來的嗎?」

  鎮災使臉色驟變。

  他猛地回頭。

  舊獄黑水之上,不知何時亮起了一點白色狐火。

  狐火輕輕一晃。

  一條雪白狐尾從火中探出,捲住那枚銀釘,隨意一甩。

  銀釘倒飛回去,擦著鎮災使的臉釘入石壁。

  白綰綰從狐火中走出,狐裘輕垂,笑意盈盈。

  她身後,沈驚鴻被狐尾虛影托著,臉色蒼白,身上披著一件淺色斗篷。

  看起來不像來劫獄。

  倒像被人強行帶來養病。

  陸照被釘在牆上,看見這一幕,先是一愣,隨即氣得差點吐血。

  「沈驚鴻!」

  「你他娘怎麼是被抱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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