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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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床上躺了一整天。

  睡不著。

  只是閉著眼睛,躺著。

  窗簾拉得很緊,看不見天色。但他知道什麼時候是白天,什麼時候是黃昏。窗外的車流聲會在傍晚的時候變得稀疏,然後在深夜變得密集。他聽著那些聲音,數著時間。

  他的身體在休息。

  但腦子沒有停。

  九道疤。

  每一道都是一次死亡。

  每一次死亡都給他留下了一道「標記「。

  他不知道這些疤意味著什麼。他只知道它們不是普通的傷疤。不是普通的疤痕。

  不是普通的疤。

  他翻了個身,趴在床上。

  後背朝上。

  那些疤在後背上分布著。左小臂的燙傷在左肩胛骨下方。右肩刀痕在右肩。胸骨淤青在脊椎中段。後背淤青在左腰。

  腳踝的鼓包不算。那是骨折癒合留下的,不在這個序列里。

  他身上的疤,不是均勻分布的。

  它們的位置很奇怪。

  左小臂燙傷在左上方。右肩刀痕在右上方。後背淤青在中間偏左。腳踝青紫手指印在右腳踝。頸側勒痕在脖子左側。胸骨淤青在胸口正中。左膝淤青腫脹在左腿膝蓋。

  沒有規律。

  按照凶宅的順序?第一單凶宅是上吊老太太,留下了左小臂的燙傷。第二單是什麼?他的職業習慣讓他開始數,但越數越亂。

  他乾脆不數了。

  他想另一個問題。

  那些疤有形狀嗎?

  之前他沒想過這個問題。他一直以為疤就是疤。受了傷,留了疤,僅此而已。凶宅的規則不會特意把他的疤設計成某種形狀——那太複雜了,沒有道理。

  但現在他不那麼確定了。

  他坐起來。

  腦子裡有一個念頭在轉。

  這些疤——

  會不會不只是「傷「?

  會不會是某種「記錄「?

  就像寫字。

  就像刻字。

  他站起來,走進浴室。

  浴室很小。一個洗手台,一個馬桶,一個淋浴噴頭。鏡子鑲在洗手台上方,邊緣已經開始發黃,有幾道細小的裂紋。

  他打開燈。

  燈光很亮,照在鏡子上,反射出一片白。

  他把淋浴打開。

  熱水從噴頭裡噴出來,落在地板上,濺起水花。水蒸氣升騰,在空氣里瀰漫開來,凝結在鏡子表面上。

  鏡子變模糊了。

  他沒有立刻擦。

  他站在鏡子前,等著。

  霧氣越來越濃。鏡子上覆蓋了一層細密的水珠。鏡面變得像一塊毛玻璃,什麼都看不清。

  他抬起手。

  用毛巾擦了一下鏡子。

  中間擦出一條縫。

  他看到了一條手臂。蒼白。瘦削。有幾道深色的痕跡。

  他又擦了一下。

  範圍擴大了。

  他看到了自己的後背。

  在鏡子裡。

  霧氣蒙在鏡子表面,但他剛才擦出了一小塊。透過那一小塊,他看到了後背的大致輪廓。

  那些疤。

  他看到了那些疤。

  他的手指在鏡面上停住了。

  不是因為看清了什麼。

  是因為沒有看清。

  霧氣太厚,水珠太小,他只能看到模糊的輪廓。看不清細節。

  他猶豫了一下。

  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

  他走出浴室,從床頭拿起手機。調出相機。切換到前置攝像頭。

  他回到浴室。

  站在鏡子前。


  背對著鏡子。

  舉起手機,拍了一張。

  拍完之後,他看了一眼屏幕。

  照片裡是他的後背。鏡頭角度有點偏,右邊拍到了一部分牆壁。光線很暗,浴室的燈在他身後,照在他的背上,把那些疤的輪廓照得比較清晰。

  他放大照片。

  那些疤的排列——

  他停住了。

  他把照片放大到最大。

  那些疤。

  它們不是隨機的。

  他之前一直以為它們是隨機的。每一道疤的位置對應每一次入夢時受到的傷害。傷害在哪裡,疤就在哪裡。這是入夢的規則。他一直這麼認為。

  但現在他看到的不是這樣。

  放大之後,他看到的不只是疤。

  是排列。

  是間距。

  是某種——結構。

  他盯著屏幕,用手指在那些疤的位置上點了點。他開始數。從左肩胛骨下方的燙傷開始,到右肩的刀痕,到後背中央的淤青,到左腰的淤青,再到脊椎中段的胸骨淤青。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移動,數著這些點之間的距離。

  不是最近的距離。

  不是最舒服的角度。

  而是某種刻意的分布。

  像是——

  像是什麼?

  他盯著屏幕,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看不懂。

  那些疤的排列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他不是醫生,不是紋身師,不是任何和「圖案設計「有關的職業。他只是一個凶宅試睡員。他看得出線條,看得出間距,看得出某種「刻意「,但他解讀不出那個「刻意「是什麼意思。

  他把照片又放大了一點。試圖看清疤的邊緣。

  還是看不清。

  他太熟悉這些疤了。每一道他都知道是怎麼來的。左小臂的燙傷是第一單的凶宅留下的,他入夢時經歷了老太太被電熨斗燙傷手臂的感覺。右肩的刀痕是第二單還是第三單留下的,他記不清了。胸骨淤青是B2那一次,後背淤青也是。

  但他從沒想過這些疤會排列成某種圖案。

  它們不是疤痕。它們是——

  標記。

  他盯著自己的後背。

  9這個數字在他腦子裡浮現。

  9道疤。

  不是9個點。是9道傷痕。

  每一道都對應一個凶宅。

  每一個凶宅都有規則。

  而規則——

  規則會傳染。

  他想到了B2的牆。

  那面牆上寫滿了名字。有些名字被劃掉了,有些名字被圈起來。他的名字也在那面牆上,殘缺的「陸「字。

  那些名字是不是也是一種「標記「?

  被劃掉的名字意味著什麼?

  被圈起來的名字意味著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些名字和這些疤之間,一定有某種關係。

  都是標記。

  都是「那個人「留下的標記。

  他把手機放下。

  走出浴室。

  坐在床邊,看著窗外。

  窗簾還是拉著的。只有一線光從縫隙里透進來,落在地板上,像一道細細的白線。

  他開始想。

  如果那些疤是「被設計「的——

  那就不是入夢的結果。

  那是入夢的原因。

  不是因為他去了凶宅,所以身上多了疤。

  是因為他身上本來就有某種「標記「——所以他才會被引導去那些凶宅。

  他是先被標記的。

  凶宅是後出現的。

  這個順序——

  這個順序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8歲那年,就已經和這些東西有了聯繫?

  還是意味著,他8歲那年,發生的事比他自己知道的要複雜得多?

  他站起來。

  走到窗邊。

  外面是城市。樓房,街道,車流,人群。一切都很正常。

  但他感覺到了一種奇怪的東西。

  不是危險。

  是「等待「。

  有什麼東西在等他。

  等著他走過去。

  等著他到達那個地方。

  仁和醫院。

  太平間。

  他8歲時住過的那個地方。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九道疤。排列成某種他看不懂的圖案。

  他在想那個圖案。

  如果那些疤是「標記「——

  那是什麼的標記?

  就像動物身上的標記。烙印。品牌。

  他是誰的標記?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些疤不是偶然。

  它們是被「刻「上去的。

  不是字面意義上的刻。是用傷痕,用凶宅,用規則,一點一點刻上去的。

  而刻下這些疤的那個「東西「——

  他知道他會去哪裡。

  他看了一眼窗外。

  太陽正在落下去。光線從窗簾的縫隙里消失,房間變暗了。

  他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

  張姐。

  他接起來。

  「閣樓的單子過了?「張姐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還是那樣,精明,急躁,但不算太壞。

  「過了。「

  「行。報告晚點給我也行。對了——又來了一單。「

  他沉默了一下。

  「什麼房?「

  「城北。廢棄醫院。太平間出過事。「

  他的手指在褲縫上收緊。

  「什麼醫院?「

  「仁和。「

  他站在那裡,沒有動。

  窗外有車駛過,燈光掃過窗簾,又消失了。

  「怎麼了?「張姐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嫌遠?「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沒有聲音發出來。

  他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仁和醫院。

  太平間。

  他8歲時住過的那個地方。

  他一直以為那是醫院。他8歲的時候發燒,燒了很久,住進了仁和醫院,在太平間旁邊的臨時病房裡待了兩天。他記得那個地方很冷,燈光很暗,他媽媽坐在床邊陪她。她一直在哭。他問她為什麼哭,她說因為擔心。他說擔心什麼,他說擔心你。他說擔心我什麼,她說擔心你燒壞了。他說不會的,他說我不怕。

  他不記得太平間的樣子了。

  他只記得那種冷。

  很冷。

  像有什麼東西在吸走他身體裡的溫度。

  現在他要回去了。

  「餵?「張姐的聲音,「陸沉?你在嗎?「

  「在。「他說。

  「遠是遠了點,但這單的價高。五萬。比閣樓還高。「

  五萬。

  這個數字在他腦子裡滑過,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你接不接?「張姐問。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九道疤。排列成某種他看不懂的圖案。

  那些疤在他手掌的紋路里延伸,像是某種看不見的文字。


  「接了。「

  他說。

  「行。我把地址發你。「張姐說,「太平間的事我跟你說清楚,死者是個護工,四十多歲,凍死的。報警之後警察去了,發現太平間冷庫的溫度設置是正常的,但護工確實凍死了。沒有任何外力介入。「

  「凍死?「他重複了一遍。

  「對。凍死。在太平間裡凍死的。你知道太平間的溫度是多少吧?零下二十度。那地方本來就冷,但那護工不是死在冷櫃裡,是死在太平間外面的走廊上。「

  「走廊上?「

  「對。走廊上。凍死在走廊上。「

  他沉默了一下。

  「他穿著什麼?「

  「什麼?「

  「他穿的是工作服嗎?「

  「穿的是工作服。「張姐說,「護工服。藍色的。但報警的時候,警察發現他的衣服——怎麼說呢——「

  「怎麼了?「

  「他的衣服是反著穿的。「

  「反著穿?「

  「對。護工服是前面有拉鏈的那種。那護工的衣服是從後面穿的,拉鏈在背後。警察說那是他自己穿的,不是別人給他穿的。因為別人給他穿不會這麼穿。「

  他站在那裡,沒有說話。

  衣服反著穿。

  在太平間的走廊上。

  凍死。

  他想起來一件事。

  B2的那個代駕司機,是窒息死的。車內窒息。

  3號廳的那個保潔,是從高處摔下死的。

  閣樓的那個背包客,是上吊死的。

  403的那個女性,是溺死。

  而這個護工,是凍死。

  每一種死法都不一樣。

  每一種死法都是規則的產物。

  太平間的規則是什麼?

  他還不知道。

  但他很快就會知道了。

  「餵?「張姐的聲音,「陸沉?你在嗎?「

  「在。「

  「地址我發過去了。明天去還是什麼時候?「

  「明天。「

  「行。「

  電話掛了。

  陸沉站在窗邊,看著手機屏幕。

  屏幕暗了下去,又亮了起來。地址信息已經收到了。城北,仁和醫院,太平間。

  他站在那裡,很長時間沒有動。

  然後他把手機放下,走到窗邊。

  外面是夜晚的城市。

  樓房的窗戶里亮著燈。有些亮著,有些滅著。有些窗戶後面有人影,有些沒有。街道上有車駛過,車燈劃出一道道光弧,然後消失。

  他看著那些燈光。

  很亮。很遠。

  他想起3號廳的銀幕。

  那個畫面在他腦海里重新出現。

  8歲的他,站在一條走廊里。走廊很長,兩邊都是門。每扇門上都貼著紙條。他走向第四扇門。

  第四扇門上貼著一張紙條。

  他看不清紙條上寫的什麼。

  但他記得門的樣子。

  老舊的木板。門框上有灰塵。門把手是黃銅的,已經氧化成暗褐色。

  那個門——

  就是太平間的門。

  或者太平間旁邊某個房間的門。

  他8歲的時候走進過那扇門。

  他在裡面待了兩天。

  然後他出來了。

  他記得他媽媽抱著他哭。

  他記得她說了很多話,但他只記得一句。

  「別回頭。「

  她說,別回頭。

  他當時八歲。他相信了。

  現在他二十五歲。


  他不記得太平間的樣子了。他只記得冷。記得燈光。記得媽媽在哭。

  他不記得其他的了。

  也許那兩天的記憶被封存了。也許有東西不想讓他記起來。

  也許媽媽當年帶他去那家醫院,不只是因為發燒。也許那兩天裡發生了別的事。她看到了什麼。她知道了什麼。她選擇了隱瞞。

  他一直以為那兩天是空白。

  現在他不那麼確定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九道疤。排列成某種他看不懂的圖案。

  那些疤在他手掌的紋路里延伸,像是某種看不見的文字。

  他在想那個圖案。

  如果那些疤是「標記「——

  那是什麼的標記?

  就像動物身上的標記。烙印。品牌。

  他是誰的標記?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些疤不是偶然。

  它們是被「刻「上去的。

  不是字面意義上的刻。是用傷痕,用凶宅,用規則,一點一點刻上去的。

  而刻下這些疤的那個「東西「——

  他知道他會去哪裡。

  他看了一眼窗外。

  太陽正在落下去。光線從窗簾的縫隙里消失,房間變暗了。

  他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

  張姐。

  他接起來。

  「閣樓的單子過了?「張姐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還是那樣,精明,急躁,但不算太壞。

  「過了。「

  「行。報告晚點給我也行。對了——又來了一單。「

  他沉默了一下。

  「什麼房?「

  「城北。廢棄醫院。太平間出過事。「

  他的手指在褲縫上收緊。

  「什麼醫院?「

  「仁和。「

  他站在那裡,沒有動。

  窗外有車駛過,燈光掃過窗簾,又消失了。

  「怎麼了?「張姐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嫌遠?「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沒有聲音發出來。

  他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仁和醫院。

  太平間。

  他8歲時住過的那個地方。

  他一直以為那是醫院。他8歲的時候發燒,燒了很久,住進了仁和醫院,在太平間旁邊的臨時病房裡待了兩天。他記得那個地方很冷,燈光很暗,他媽媽坐在床邊陪她。她一直在哭。他問她為什麼哭,她說因為擔心。他說擔心什麼,他說擔心你。他說擔心我什麼,她說擔心你燒壞了。他說不會的,他說我不怕。

  他不記得太平間的樣子了。

  他只記得那種冷。

  很冷。

  像有什麼東西在吸走他身體裡的溫度。

  現在他要回去了。

  他站在那裡,很長時間沒有動。

  然後他把手機放下,走到窗邊。

  外面是夜晚的城市。

  樓房的窗戶里亮著燈。有些亮著,有些滅著。有些窗戶後面有人影,有些沒有。街道上有車駛過,車燈劃出一道道光弧,然後消失。

  他看著那些燈光。

  很亮。很遠。

  他想起3號廳的銀幕。

  那個畫面在他腦海里重新出現。

  8歲的他,站在一條走廊里。走廊很長,兩邊都是門。他走向第四扇門。

  第四扇門上貼著一張紙條。

  他看不清紙條上寫的什麼。

  但他記得門的樣子。

  老舊的木板。門框上有灰塵。門把手是黃銅的,已經氧化成暗褐色。


  那個門——

  就是太平間的門。

  或者太平間旁邊某個房間的門。

  他8歲的時候走進過那扇門。

  他在裡面待了兩天。

  然後他出來了。

  他記得他媽媽抱著他哭。

  他記得她說了很多話,但他只記得一句。

  「別回頭。「

  她說,別回頭。

  他當時八歲。他相信了。

  現在他二十五歲。

  他不記得太平間的樣子了。他只記得冷。記得燈光。記得媽媽在哭。

  他不記得其他的了。

  也許那兩天的記憶被封存了。也許有東西不想讓他記起來。

  也許媽媽當年帶他去那家醫院,不只是因為發燒。也許那兩天裡發生了別的事。她看到了什麼。她知道了什麼。她選擇了隱瞞。

  他一直以為那兩天是空白。

  現在他不那麼確定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九道疤。排列成某種他看不懂的圖案。

  那些疤在他手掌的紋路里延伸,像是某種看不見的文字。

  他在想那個圖案。

  如果那些疤是「標記「——

  那是什麼的標記?

  就像動物身上的標記。烙印。品牌。

  他是誰的標記?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些疤不是偶然。

  它們是被「刻「上去的。

  不是字面意義上的刻。是用傷痕,用凶宅,用規則,一點一點刻上去的。

  而刻下這些疤的那個「東西「——

  他看了一眼窗外。

  太陽正在落下去。光線從窗簾的縫隙里消失,房間變暗了。

  他轉過身,走到床邊,坐下來。

  他的手放在膝蓋上。九道疤在他的皮膚上若隱若現,在昏暗的光線里呈現出一種奇怪的顏色。

  他盯著那些疤看。

  看那個排列。

  他還是看不懂。

  但他知道了。

  他要去找那個答案。

  不是在這個出租屋裡。

  是在那個地方。

  仁和醫院。

  太平間。

  那個他8歲時住過的那個地方。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面,太陽正在落下去。

  不是早晨,是黃昏。天邊被染成一片紅色,像火燒過一樣。雲層很厚,邊緣被光線燒成了金黃色和橙紅色,一直延伸到地平線。

  他看著那片紅色。

  很美。

  也很奇怪。

  像是在警告什麼。

  或者在提示什麼。

  他想起3號廳銀幕上的畫面。

  8歲的他,站在走廊里。他走向第四扇門。他伸出手,握住了門把手。

  然後畫面停了。

  他不知道那扇門後面有什麼。

  但他有一種感覺。

  不是預感,不是猜測。

  是一種非常確定的「知道「。

  那扇門後面——

  就是他要去的地方。

  仁和醫院。

  太平間。

  那個他8歲時住過的太平間。

  他站在那裡,看著窗外。

  天邊的紅色正在一點一點變暗。

  夜晚要來了。

  而他——

  終於要去那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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