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插不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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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辦公室里,王珍珍盯著陳瑜,聲音輕得像怕驚散什麼:「陳瑜,你辭職了?」

  「嗯。」

  「怎麼突然就……」

  他笑了笑:「追點想追的東西。」

  王珍珍喉頭一緊。她剛盤算好明天就去剪個新髮型,買支口紅,連穿搭都列了三套方案——人卻要走了。

  以後不會並肩擠電梯,不會一起等紅燈過馬路,連晚飯時聊兩句天氣的機會,都得重新預約。

  一整天,她眼神總往窗外飄,心像被抽走一角,輕飄飄懸著。

  下午放學鈴響,陳瑜沒跟王珍珍她們同路。他攔了輛的士,直奔九龍最熱鬧的CBD核心。

  這裡高樓密布,櫥窗里閃著國際大牌的光,街角是金飾行、投行招牌、唱片公司LOGO,還有眼下全港最火的無線娛樂總部。明星常在這片出沒,有時只是匆匆一瞥。

  車停在鴻同大廈前,陳瑜剛推開車門,一個穿深灰西裝的年輕人便快步迎上來,笑容利落:「陳先生,等您多時了。」

  陳瑜頷首:「帶路。」

  年輕人立刻側身引路:「這邊請。」

  他是職業中介,拿佣金辦事,陳瑜對他客氣,但不多寒暄。

  兩人乘梯直上三十八層。電梯門開,中介抬手示意:「按您要求,整層已簽租約。」

  「您是大客戶,整層起租,我跟物業反覆談,最終給到八折。月租五十一萬。」

  「合同已談妥一年期,待會兒簽字,款直接付進他們指定帳戶。」

  「五十一萬,辛苦。」陳瑜點頭。

  這層共十一間辦公區,大的六七十平,小的五四十平,加起來約七百平方米。

  未打折前月租近六十萬——折合每平米年租金一萬上下。聽上去高,可這裡是香江腹地、九龍心臟,鴻同大廈又是老牌甲級寫字樓。這價,實屬公道。

  若換成樓下臨街鋪面?租金至少翻兩三倍。

  陳瑜慢慢踱完一圈空蕩的樓層,停下腳步:「不錯。接下來幾件事:幫我註冊一家娛樂公司;聯繫三家以上裝修公司,公開招標;再托獵頭物色一位有實戰經驗的娛樂公司運營總監。」

  中介眼睛一亮:「明白!陳先生放心,包在我身上!」

  事越多,佣金越厚,他幹勁十足。

  而陳瑜轉身離開後,便徹底鬆手不管。只是銀行卡里的數字,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跳。

  「什麼?陳瑜辭職了?」

  晚飯桌上,歐陽嘉嘉筷子一頓。坐在對面蹭飯的馬小玲也抬起了頭,一臉納悶:「他為啥走?」

  王珍珍聲音很輕:「他說是為了夢想——一直想辦一家娛樂公司,捧新人,把自己寫的歌,一首一首唱給全世界聽。」

  「噗!咳咳咳……啥?!」

  馬小玲差點把嘴裡的水全噴出來,嗆得直拍胸口,睜大眼死死盯著王珍珍:「他……還會寫歌?!」

  王珍珍點點頭:「會啊。我親眼見他那本厚筆記全寫滿了,全是譜子,密密麻麻的,就是還沒填詞。」

  「可惜我對音樂一竅不通,聽不出好壞。」

  「這怎麼可能!」馬小玲腦子還發懵。她倒不是懷疑陳瑜寫不出歌,而是整件事太擰巴——

  一個抬手召雷、專劈厲鬼冤魂的數學老師;

  賭桌前隨手押幾把,轉眼贏走幾千萬的狠人;

  現在又冒出個作曲家身份?

  扯淡吧。

  連歐陽嘉嘉都愣住了。她心裡認準的這個女婿,本事是不是太滿了一點?

  之後幾天,陳瑜照常上課,抽空搭班子、跑手續、談場地,娛樂公司的架子一點點支起來;而他的修為,也在悄然瘋漲,快得讓人不敢細想。

  ……

  星期五,山本一夫帶著兩名手下殭屍,在林國棟引路下,來到一座幽靜古寺。

  四人下車,山本一夫掃了眼四周,徑直邁步上階。

  穿過大雄寶殿,廊下已跪滿香客,青磚地面被額頭壓出淡淡印痕。

  一名穿白袍的女修者迎面攔住去路:「抱歉,妙善上師三十三年只見三十三人。想見她,須得抽中紅簽。」


  「哦?是這樣。」

  山本一夫唇角微揚:「如今,紅簽已出幾根了?」

  「三十二根。」

  林國棟臉色霎時一白——他也想求見上師解惑。若山本一夫抽中最後一支,自己就徹底沒戲了。

  正僵持間,山本一夫側過頭,朝他一笑:「國棟,你先來。」

  「這……老闆,您請。」林國棟心頭一熱,卻仍低頭退讓。

  山本一夫語氣未變:「抽。」

  「是,謝謝老闆!」林國棟不再推辭,手心冒汗,顫巍巍探進簽筒,稍一猶豫,抽出一支——竹節底部一抹鮮紅,刺得他心跳驟停。

  可不等他笑出聲,山本一夫已伸手取走那支紅簽,輕輕一掂,頷首道:「幹得漂亮,國棟。」

  林國棟張了張嘴,終究垂下頭,喉結滾動,什麼也沒說出口。

  那女修者卻不管這些,疾步追上前,伸手欲攔:「你不能這麼進去!」

  「喂!插隊是吧?!」

  人群炸開怒吼。一名社團大佬擼起袖子就要衝,卻被兩名殭屍無聲擋在三步之外。

  就在此刻,一道清越聲音,不疾不徐,直接落進所有人耳底:

  「讓他進來。」

  禪房內,素衣女子端坐蒲團,眉目低垂;身側老僧拄杖而立,目光如鍾,沉肅不動。

  山本一夫踏入門檻,台上妙善緩緩睜眼,視線澄澈如古井:「山本先生,你來了。」

  山本一夫摘下墨鏡,目光如刃,細細刮過對方面容,忽而一笑:「傳說觀音飛升那日,回望塵世蒼生,落下最後一滴紅塵淚。」

  「淚墜凡間,凝為肉身,託名妙善,廣渡有緣——沒想到,今日我也成了這淨室里的一位『有緣人』。」

  妙善神色未動:「縱使今日不見,三十三年後你必再來;或六十六年,或九十九年。」

  「既終將相見,今日與明日,又有何分別?」

  山本一夫踱至一側落座,語調沉緩:「有件事,我一直沒弄明白。」

  「這是第一個問題?」

  他搖頭:「這個問題,你盡可不答。」

  妙善微微一笑,即道:「你想問的,是我為何每逢三十三年,只與三十三人結緣。」

  山本一夫瞳孔微縮——話未出口,對方已知所求。果然是妙善。

  「因由人種,果由天定。」

  山本一夫目光驟然沉了下來。

  妙善語氣平緩,不帶波瀾:「人可以動手,也可以袖手;可無論動與不動,擔子都得自己背上。」

  「這擔子甩不掉,躲不開。縱使觀音、如來法力通天,也拗不過命定之數。」

  山本一夫眼縫微收:「所以世人跪香叩首,求神問卜,就為早一步看清結局。」

  「可路明明就在腳下——神佛說東,人照樣往西走;說吉,人偏踏進死門。答案再准,改不了那條路的盡頭。」

  妙善聲如古井:「活路也好,絕路也罷,全是人親手挑的。只是起腳時,誰也不知道鞋底踩的是青石板,還是斷魂崖。」

  「更有不少人,直到刀架在脖子上,才驚覺——那把刀,是自己磨的。」

  山本一夫唇角一掀,笑意冷而薄:「照你這麼說,你站在這裡,就是告訴天下人:別怪天,別怨命,只怪自己選錯了。」

  「滿天神佛?不過是一群睜眼看著、卻伸不出手的影子。」

  這話落進山本一夫耳中,心頭豁然一松——他布的局,從此不必顧忌那些高高在上的名字。

  他們插不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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