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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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一輛銀色賓利安靜的滑過香江街巷。

  為避人耳目,白天的能力測試繞了大半個島,返程路途自然也遠。車行至新界某條舊街,兩旁忽現一列算命攤子。

  其中一攤紅布高懸,上繪陰陽八卦,另用墨筆端端正正寫著「馬上人」三字。陳瑜目光一頓,方向盤輕轉,車子緩緩靠邊停穩。

  馬大龍抬眼,見一位衣著考究、眉目清朗的青年落座,心頭一亮——這身行頭,絕非尋常人。

  他立刻堆起十二分熱情,笑容溫厚:「先生好,請問是看面相,還是排八字?」

  陳瑜頷首:「看相。」

  「好嘞!」

  馬大龍眯起眼,細細端詳對方五官輪廓,腦中飛快組織吉祥話,只等結帳時多添個零。

  可越看,他眉頭越擰,神色越凝重。

  陳瑜察覺異樣,略一揚眉:「怎麼,有礙?」

  馬大龍喉結滾動,聲音微啞:「奇了……先生天庭豐隆,主大富大貴;鼻樑寬厚、鼻翼豐盈,氣宇之盛,非常人可及。」

  「唇色潤而朱,口祿豐腴;臉型鵝蛋,飽滿圓融,是天生積福之相;耳廓周正,耳垂微白,主聰慧通達、聲名遠播。」

  「再觀雙目——亮如寒星,靜似深潭,動則威凜如虎。此等格局,非居廟堂執掌生殺者不能承當。」

  「這般富貴兼凌厲、福澤並權柄的面相,別說親見,我翻遍古籍、聽過師門百例,也從未聞說!」

  他怎能不驚?尋常人得其中一二,已是祖墳冒青煙;而眼前這位,竟如天工雕琢,樣樣齊備,毫無破綻。

  反觀自己一雙兒女——一個命途多舛,肩頭早早壓上千斤重擔;另一個自襁褓起便災厄纏身,幼時幾度瀕死,險些養不大。

  怎麼老天爺偏要跟我作對呢?

  馬大龍剛垂下頭,忽又一怔:「哎?不對勁……先生,您這面相——好像變過。」

  「面相還能改?」陳瑜挑了挑眉。

  「當然能。」

  他指了指自己眼角的細紋:「人長一歲,氣色一轉,筋骨一松,連皮肉走勢都跟著挪位。小時候餓得顴骨凸、眼窩陷,中年發跡了,哪怕不笑,兩頰也泛潤光;窮困潦倒的人,眼下發青、唇色發白,再怎麼捯飭也遮不住那股子枯氣。」

  「所以看相不是掐算命數,是瞧您眼下過得順不順、穩不穩——有坎兒提前繞著走,有雷早點捂住耳朵……」

  「可怪就怪在這兒——我明明覺出您面相翻過天,卻摸不到舊痕。」馬大龍眉頭擰緊,直勾勾盯住陳瑜,「先生,方便讓我看看手紋嗎?」

  他不信邪。馬家雖沒傳他驅魔的本事,可這雙眼睛在街邊看了三十年冷暖悲歡,斷不會連個活人的來路都抓不住。

  陳瑜攤開手掌,隨意得很:「行。」

  「手紋五道:壽、智、業、命、姻。」

  馬大龍指尖划過掌心:「您這感情線枝杈橫生,早年桃花纏得密,女人緣旺得擋不住。」

  「智慧線起頭彎彎繞繞,過了掌心才挺直到底——小時候拿不定主意,長大反倒利落,腦子亮得快。」

  「命運線前半截平平無奇,可一過中段,陡然拔起,像蛟龍破水升天,勢不可收,貴氣壓得人喘不過氣……」

  「人間九五?!」他猛地吸氣,喉結一滾,「這詞兒……是說皇帝啊!」

  「生命線從頭貫到尾,可開頭差點斷成兩截——您怕是挨過一場要命的劫?」

  「哦……大難不死,命格硬生生掰彎了?」

  馬大龍心裡咯噔一下:難怪面相脫胎換骨。可再怎麼翻盤,也不該翻得這麼狠、這麼絕。

  陳瑜忽然輕笑,把手抽回來:「才『人間九五』?看來我這運勢,還差一口氣啊——怎麼也得踩在天頂上才算數。」

  「算了,知道算命是糊弄人的把戲,但聽你講得熱鬧,圖個樂呵。這些,拿去。」

  他甩下一沓嶄新鈔票,紅得刺眼,轉身就走。

  「嚯——這麼多!」

  馬大龍眼珠子險些瞪出眶,死死釘在桌上那疊錢上。隔壁攤主伸著脖子張望,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看個相,嘴皮子動幾下,十萬塊就飛進兜里?這人怕不是散財童子轉世。


  他一把抄起錢追出門,嗓門劈了叉:「先生!錢太多!我真沒瞎編——您這命格,就是金磚壘出來的!」

  「馬大龍說話從不摻水!您信,它就立得住;不信,它就當風吹過耳——喂!等等!!」

  話音未落,賓利車已轟然起步,排氣管噴出一串黑煙,眨眼拐出街角。

  同一時刻,半山一座歐式別墅里,山本一夫斜倚沙發,慢飲一杯猩紅酒液:「林國棟,人,找到了?」

  客廳正中,日東集團香江總代表林國棟垂首躬身:「老闆,妙善的線索斷了多年,最近終於接上了。她最忠心的幾位信眾,已確認她將於七日內現身。」

  「七天?」山本一夫眼皮微抬。

  「千真萬確。」

  「下去吧。」

  「是。」

  林國棟退至門外,山本一夫目光掃過身旁三人,唇角微揚:「你們心裡,是不是也納悶——我為何非揪住一個『妙善』不放?」

  堂本真悟頷首:「正是。」

  山本一夫望向窗外濃墨般的夜色,聲音輕得像一句嘆息:「傳說觀音飛升那日,回眸一瞥塵世苦海,落下最後一滴紅塵淚。」

  「淚墜凡間,凝為血肉之軀,借『妙善』之名行走人間。每三十三年,只與三十三人結緣;每人,允諾三問。」

  「而我……只想親口問它一句。」

  妙善。

  堂本真悟、碧加,默默咀嚼這兩個字。

  清晨,嘉嘉大廈。

  「珍珍,早飯好了。」

  歐陽嘉嘉推開王珍珍房門,揚聲叫她下樓吃早飯。

  一進門就瞧見王珍珍還穿著那件洗得發軟的藍白細格T恤,配條素色長褲,頭髮隨意扎在腦後,只用手指順了兩下。歐陽嘉嘉眉頭一皺,輕輕搖頭。

  「你這衣服,翻來覆去就這幾件?」

  「啊?這樣穿不好看嗎?」王珍珍歪了歪頭,有點懵。

  歐陽嘉嘉把筷子擱在碗沿上:「姑娘家要懂收拾自己,才招人惦記。你天天素成這樣,陳瑜那邊怎麼動心?」

  王珍珍耳根悄悄泛熱:「媽咪……」

  歐陽嘉嘉直截了當:「我惦記什麼?惦記你趕緊把陳瑜穩住!這麼妥帖的女婿,過了這村,可沒這店。」

  她指指王珍珍的頭髮:「髮型不做,眉毛不修,粉底都不打一層——光靠底子好,也撐不起氣場。」

  「真……這麼普通?」王珍珍低頭看看自己,指尖無意識捻了捻衣角,忽然覺得鏡子裡的人,確實有點寡淡。

  歐陽嘉嘉嘆口氣:「你說呢?怪我這些年光顧著忙生意,沒上心你這些事。要不這樣——今晚你下班,我陪你逛商場,挑幾身亮眼的新衣。」

  王珍珍眨眨眼,沒說話,但也沒搖頭。

  「先吃飯。我還約了小青,嘉嘉大廈的房產經理,得讓她多拉些租客。現在整棟樓空了一半,月月進帳少一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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