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難為多紅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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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珝聽見這話,心裡忍不住吐槽一句好個林妹妹。這才多大年紀,心思倒比大人還細,只憑寶玉幾句話就嗅出了不尋常。

  不過他也不打算解釋什麼,秦可卿的事本就不便多說,再說他跟黛玉的關係還沒到事事交代的份上。

  「她是族中侄媳,我上回去東府赴宴見過一面,略說了幾句話罷了。」賈珝語氣平淡,「妹妹怎麼關心起這個來了?」

  黛玉撇了撇嘴,不再追問了。她心思玲瓏,聽得出賈珝在敷衍自己,便換了語氣道:「只是隨口問一句。二哥不願說,我不問了就是。」

  賈珝也不解釋,只是點了點頭,隨即站起身來:「今日天色不早了,我還有些事要辦,先出去一趟。」

  黛玉本就識趣,見他有事,也不再多留,起身告辭。寶玉見黛玉要走,便也跟著往外走,臨走時還回頭叮囑了一句:「二哥,改日回來得早,跟我說說國子監里的事。」

  賈珝應了一聲,目送二人出了院子。

  到了院門外,寶玉追上黛玉,黛玉見他跟了上來,也沒放慢腳步,只是偏頭看了他一眼。

  「那個蓉大奶奶是什麼樣的人?」黛玉邊走邊問,裝作只是閒談。

  「是個極好的人。」寶玉想也不想便答道,「待人和氣,說話輕柔,從不拿架子。我去東府玩,她總讓人備點心給我。」

  黛玉嗯了一聲,沒接話。

  寶玉又道:「人也生得極標緻。我們府里上下幾百個姐姐妹妹,論模樣,沒人比得上她。」

  黛玉一聽這話,心裡莫名多了些思量。標緻,好人,還向寶玉打聽二哥的事。這些拼在一起,怎麼拼怎麼不像尋常的族中侄媳。

  卻說另一邊,賈珝換了一件月白色暗雲紋的長袍,出了東跨院往東邊甬道走去。這趟只帶了春纖,碧柳留在了院裡。主僕二人穿過幾道月洞門,沿途幾個僕婦見了都低頭避讓。

  轉過一道月亮門,迎面便碰上了李紈。

  她正站在牆根下,一隻手挽著個青布包袱,另一隻手扶著牆,正低頭猶豫著什麼。聽見腳步聲抬頭,見是賈珝,臉便微微紅了。她身後的小丫鬟也跟著矮身行禮。

  「大嫂子。」賈珝拱手道,「怎麼站在這裡?」

  李紈忙還禮:「二叔。」

  又望了望他身後的方向,似乎有些意外,「二叔這是要出去?」

  賈珝點了點頭:「去東府走一趟。」

  李紈哦了一聲,攥緊了手裡的包袱,想說些什麼,又咽了回去。賈珝看她這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便沒有急著走,只站在原地等她開口。

  果然李紈咬了咬唇,把手裡的包袱往前遞了遞:「二叔,前些日子承蒙照拂蘭哥兒,妾身無以為報,便做了雙鞋。不值什麼,只是妾身一點心意。」

  她原想讓蘭哥兒去送,自己一個寡嫂不好親自送過去。可又覺得不親自去謝一句,顯得太沒心意,左右為難,竟在這牆角站了半天,結果正撞上賈珝出來。

  她一面說話,一面示意身後的丫鬟打開包袱。那丫鬟從包袱里捧出一雙嶄新的玄色雲頭履,針腳細密整齊,鞋口滾著暗青色緞邊。

  賈珝接過鞋,低頭看了看。這針線功夫絕非敷衍,鞋底納得密密實實,鞋面的雲紋繡得工工整整,顯然是下了不少功夫。

  「嫂子費心了。」他說,「嫂子手真巧。」

  李紈被他誇得面色更紅了,低聲道:「二叔拿去試試合不合腳。若不合,我再改。」又不自覺地把目光投向他身後的春纖,似乎在擔憂周圍的人看見了會如何議論。

  一個寡嫂給亡夫的弟弟做鞋,雖是出於感激,落在旁人嘴裡卻是惹人恥笑的閒話。

  賈珝將她的神色看在眼裡,心裡不禁嘆氣。他不是看不出李紈的侷促,可正是因為她凡事都往最壞處想,才把日子過得這般委屈。他自己坦然受著這份心意,旁人反而不好說什麼。

  「多謝嫂子。」賈珝將鞋交給春纖收好,神色如常道,「嫂子放心吧。」

  李紈點了點頭,隨即問道:「二叔後天便開學了吧?」

  「嗯。走讀,不常在監里住。」

  「那就好。蘭哥兒每日還盼著去找二叔讀書呢。若二叔一去不回來,他怕是要難過。」她說完,又覺得自己說得太親昵了,又補充道,「老太太也是這個意思,讓二叔在家多住些時日。」

  欲蓋彌彰。


  賈珝笑了一聲,也不戳破,只道:「大嫂子若有空,也多來我院裡坐坐。春纖和碧柳如今都認了字,跟蘭哥兒也很熟,都是自家人,嫂子不必見外。」

  他不喜歡扭捏作態,對於感情之事看的清,也拿得起,只是時候未到,許多事不宜太早彰顯。

  李紈慌忙垂下眼帘,低低應了一聲,便匆匆告辭了。

  目送她走遠,賈珝示意春纖繼續走,主僕二人穿過幾道月洞門,從角門出了榮府,往寧國府那邊去了。

  寧國府的門房早已認得他,連忙迎上來笑著打千:「珝二爺,小的給您通報去。」

  賈珝擺了擺手:「不必,我自己進去。」

  說話間便側身過了門,往二門內走去。哪知剛走了幾步,迎面就撞見一個人。只見那人十六七歲年紀,穿一身寶藍織金錦袍,腳步虛浮,一身的酒氣,正是賈蓉。

  賈蓉正扶著牆往二門走,想來剛在外頭喝了不少酒回來,被冷風一吹,整個人晃晃悠悠的,抬頭看見賈珝,他還愣了一下,等到看清是誰,渾身一激靈,那點酒意登時醒了大半。

  賈蓉連忙站直了身子,堆了滿臉笑道:「二叔?您怎麼來了?」

  他不知為何,見了這位比自己還小著兩三歲的二叔就莫名發怵。明明人家也不曾罵過他,可光是站在這人面前,他就覺得渾身不自在。

  或許是賈珝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勢,又或許是他見過榮慶堂舞劍的事,賈蓉總覺得自己若在二叔面前犯了什麼錯,絕對討不了好。

  「來找你父親說點事。」賈珝掃了他一眼,聞見他滿身的酒氣,「大白天便喝了這麼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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