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我一定要學會絕地通天，以及特異局塵封許久的秘密
夜深了，蘇州某條小吃街依舊燈火通明，人聲鼎沸。鐵板上的魷魚滋滋冒著白煙，糖炒栗子在鍋里嘩嘩翻著，空氣里混著孜然、焦糖和烤串的香氣，被晚風吹散又聚攏。
蘇然站在隊伍旁邊，雙手環抱，看著身旁正踮著腳尖、興沖沖盤點前面還有幾個人的張靈靈，忽然輕聲開口：「靈靈，你剛才接近那個大叔，是因為你也察覺出不對勁了，是吧？」
「啊？是、是嗎？」張靈靈轉過身，裙擺在夜風中劃出一道輕快的弧線。她的眼神飄忽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種被老師突然點名回答問題時特有的心虛。
蘇然沒說話，只是認真地看著她。
「……對！沒錯！」她立刻改口，雙手叉腰，下巴微微揚起，表情自豪得像一隻剛抓到了老鼠的貓，「我早就發現他不對勁了。」
蘇然無奈地把視線移開，抬手扶住額頭。唉，我的錯，我就不該問她的。
不過雖然剛才寰宇星辰眼沒有看到任何靈力波動，但蘇然的直覺一直在提醒他，那個大叔絕對不一般。
不過蘇州怎麼這麼藏龍臥虎。大城市都這樣嗎？還是說——自打穿越之後，他身邊就莫名其妙地圍滿了麻煩事。
剛來的時候被閆朝風盯上，去山城撞見沈文玥和白羊，來蘇州搶個風語花都能撞上紫蛇，現在吃個路邊攤都能遇到一個把氣息收斂得乾乾淨淨、連寰宇星辰眼都看不透的中年大叔。
嗯，應該不是我的問題，也許這個世界本來就這麼危險。
蘇然這樣自我安慰著，覺得這個解釋雖然沒解決任何問題，但至少讓他心裡舒服了一點。
「靈靈，買完這個冷麵我們就回去吧。老頭子估計要等急了。」他朝一旁乖乖排隊的張靈靈喊道。
「好～」
蘇然得到答覆，便安靜地站在她身旁，看著這條燈火通明的小巷。
烤腸攤的老闆娘正拿著刷子在鐵板上塗油，油星濺起時她側身躲了一下，順手把烤好的腸遞給一個背著書包的少年。旁邊賣棉花糖的老伯正把一團粉色的糖絮繞在竹籤上，竹籤轉得飛快，糖絮越裹越大。更遠處，幾個穿著校服的中學生正湊在手機屏幕前看什麼，音量開得很大，笑聲和起鬨聲被夜風切成碎片。
「烤腸，好吃的烤腸，好吃不貴啊！」
「媽媽，我想吃那個棉花糖。」
「吃吃吃，我看你像棉花糖！今天吃多少垃圾食品了？」
小吃街上人流緩緩流動。年輕情侶手挽手走過，成群結隊的少年少女圍在套圈攤前，帶孩子的父母推著嬰兒車慢慢穿過人群。他們有許多不同——年齡、身份、目的地。但相同的是，他們臉上都帶著笑。
哦，剛才被母親訓斥的那個小男孩不算。
蘇然雙手環抱，晚風穿過小巷，輕輕拂過他霜白的碎發和黑色衣領。行人紛紛對他投來目光，他婉拒了第一批前來討要聯繫方式的年輕女生，又婉拒了第二批。在第三批女生遺憾地轉身離開後，張靈靈終於捧著她的戰利品從隊伍里擠了出來。
她打開包裝盒，夾起一筷子冷麵，塞進嘴裡。嚼了一下，小臉皺成一團。「呸，好難吃啊。為什麼這麼多人排隊買這個？」
她把冷麵端在手裡，痛苦地咽下嘴裡那口，然後抬起頭，問了另一個她更關心的問題：「蘇然哥哥，剛才那麼多女生過來跟你說什麼啊？」
「沒什麼。」蘇然撩了撩垂下的霜白碎發，嘴角微微上揚，「欣賞我的帥氣罷了。」
「那剛才那個男生也是嗎？」
蘇然的手在空中頓了一下。「……這個你不用管。走吧，趕緊回去了。」他牽起張靈靈的手，轉身朝小巷深處走去。
張靈靈跟在他身後，低頭看著手裡那碗冷麵，內心極其掙扎。她小心翼翼問：「蘇然哥哥你想吃冷麵嗎？」
「不想，自己解決哦。」
「……哦。」
就在兩人走到無人角落，蘇然準備發動空間穿梭返回旅團基地的瞬間——一陣無形的空間波動忽然從他身後湧來。波動從剛才那個街角方向擴散開來，極快，層層摺疊，在夜幕下無聲蔓延，轉瞬之間便覆蓋了大半個蘇州。
「浮生界？」蘇然鬆開張靈靈的手，拉低鼻樑上的墨鏡。蒼藍色的瞳孔在夜色里亮起，他的視線穿透空間波動，循著震盪的源頭望過去——中心點在剛才那個街角，位置分毫不差。「那個大叔，是特異局的人？」
還沒等他想出答案，一股遠超他預料的、龐大到近乎蠻橫的精神力和靈力在浮生界深處沖天而起。
那股力量撞上浮生界的邊緣，餘波透過空間壁壘滲出，在現實世界掀起一股驟然的狂風。
小吃街上幾張塑料椅子被吹翻，烤腸攤的遮陽傘狠狠晃了一下，老闆娘一把按住傘柄，罵了句什麼。行人紛紛捂住頭髮和衣擺，有人抬頭看向天空，表情困惑——夜空安靜，星光點點，什麼都看不到。
蘇然死死盯著那個中心點。寰宇星辰眼催發到極致，與他自身的空間掌控共鳴疊加，層層穿透浮生界的屏障。
他看到了。
漫天黃沙，遍地的殘破戰旗。一頭異常龐大的紫色巨蛇倒在沙塵里，蛇鱗碎裂了大半，身上到處是深可見骨的斬痕，龐大的蛇首微微起伏——還在呼吸，但已離死不遠。
一位身穿玄色鎧甲的將軍手持方天畫戟立在她身旁，紅色大袍在身後獵獵飛揚。漫天風沙掠過他銀色的盔纓，他正從龐然蛇軀前轉過身來。
是剛才那個大叔，蘇然的瞳孔微微收縮。出乎他預料的是——那個模樣大變的大叔好像察覺到了他的注視。在漫天沙塵中，那道凌冽的視線陡然一轉，精準地鎖定了浮生界另一側、正透過層層空間壁壘窺視這片戰場的蘇然。兩人的目光隔著領域與現實，隔著空間，靜靜地對撞了一瞬。
蘇然收回視線，他深吸一口氣，感受著自己胸腔里比平時更快的心跳。「那是什麼。」他低頭喃喃自語，「那片強大至極的空間……似乎與那個人融為一體了一樣。」
張靈靈聞言，眨了眨眼。她放開感知，腳下漆黑的影子如水面泛起漣漪，悄然瀰漫——然後漸漸變淡，直至只剩極淺極薄的一層淡灰色，像是清晨快要散盡的薄霧。她閉上眼睛，歪了歪頭。片刻後說道「是絕地通天，蘇然哥哥。」她的語氣忽然變得很認真，「而且很強大。」
」? 你竟然知道是什麼？」蘇然詫異的說。
「對啊，我知道。」張靈靈閉著眼，手指在空中輕輕畫著圈，「絕地通天——天災級最強大的絕技，非常非常難學，只有少數的強大天災才有資格使用。通過與天地共鳴，用精神意志力作為連結，以渾身靈力作為能量，構建起獨屬於自身的領域空間。」她的指尖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像是在畫一個蘇然看不見的圓。「在領域裡面，使用者就是一切的主宰。」
蘇然看著那片領域的方向，瑰麗的蒼藍色雙眼中倒映著星空和數里之外那片正在緩緩消散的沙塵。浮生界的邊緣開始收縮，黃沙和戰旗的影像正在一層層淡去，但他剛才那一瞥看到的畫面已經刻進了腦海。
「真強啊，我一定要學會它。絕地通天。」
張靈靈睜開眼，期待的表情還掛在臉上，她剛想開口提醒蘇然自己剛才那段教科書級別的科普值得一句表揚，話到嘴邊又停住了。
她愣愣地看著蘇然的側臉，皎潔月色落在他的睫毛上，落在他挺拔的鼻樑上，落在他微微揚起的嘴角上。他湛藍的眼睛裡沒有對強者的畏懼，沒有對未知的退縮——只有純粹的、澄澈的、如火焰般安靜的——變強的渴望。
是什麼讓蘇然哥哥這麼痴迷於變強呢。張靈靈低下頭，看著自己腳尖的影子。她想問，又覺得不需要問。因為這樣的他，真的很帥。
京都的夜同樣深沉。特異局總部大樓矗立在城市天際線邊緣，多數辦公室已經熄燈，只有最頂層那間還亮著光。林建業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堆著半人高的文件，屏幕上還有好幾份待審批的報告。他揉了揉眉心，拿起旁邊的保溫杯喝了一口已經涼透的茶。
然後桌上那台老舊的台式電話忽然響了。
林建業放下杯子，拿起聽筒。那頭傳來一道興奮的男性聲音，語速很快：「林局長！根據蘇州方面最新消息，趙天災，就在剛才已成功活捉十二生肖之一的紫蛇！現在正關押在蘇州特異局分部，他們那邊說需要總部派人去押送回來。」
「……嗯，知道了。」林建業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平淡。他簡單吩咐了幾句交接流程和押送路線，便掛斷了電話。
辦公室里又恢復了安靜，他靠在椅背上，椅子發出吱呀一聲。正對面的落地窗外，京都的夜色鋪展開來，萬家燈火在遠處明明滅滅。
他看著窗外，沉默了很久。
希望你們這次不要像上次一樣明目張胆，那會傷了太多人的心。
他正想著，辦公室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林建業瞬間繃起臉，目光如刀般掃向門口——然後看到那張熟悉的面孔，表情緩緩鬆弛下來。
「跟你說多少遍了，進來要先敲門。」他無奈地說。
來者是一位三十歲左右的女性，穿著黑色正裝，留一頭幹練短髮。臉上有一些歲月的痕跡，不深，眼角和眉梢的細紋里藏的不是憔悴，是一種被時間和職場反覆打磨過的銳利。唐半夏，京都特異局總部情報處處長。
「喲，我們大名鼎鼎的虹光天災還會被嚇到？」唐半夏走進來，順手把身後的門帶了回去，「看來是疏於練習了吧。」
「唉，少貧了。以你的性子，可不會沒事大半夜過來找我。說吧，又怎麼了。」
唐半夏收回臉上的笑意，走到辦公桌前站定，低頭看著林建業。「蘇然——這個人，當時是你負責交接的對吧。」
「對。」
「當時你力排眾議，決定用緩和的方式讓他加入特異局。可現在呢？」她盯著林建業的表情，「人家直接跑去加入旅團了，你知道嗎。」
「我知道。」
唐半夏沒想到他會如此直白地承認。她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那為什麼如此放任他。你不知道空間掌控的危害？你不知道那些老傢伙對自己的命有多看重？你放任一個空間掌控者加入旅團，等於放出一個會隨時收割他們性命的亡命徒。那些世家貴族的掌權者不會放過你的，即使你是林家的天災。」
林建業沒有回答。他低下頭，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唐半夏盯著他的沉默，自己的聲音卻先軟了下來：「我家裡那個老頭子剛才就來問過我好幾次了。沈家在施壓，劉家在施壓。封鎖計劃失敗了，你作為主要負責人逃不了干係，林建業。」她頓了頓，「你這樣……真的值得嗎？」
林建業卻忽然笑了出來，是暢快的、從胸腔里滾出來的爽朗的笑。「那就讓他們來找老子吧。反正這副局長老子早就不想幹了。我可是虹光林建業，那些怕死的老東西能奈我何。」他把聲音提得很高，像是要把胸腔里積攢的鬱氣全部吼出來。
唐半夏走到他身邊，低頭看著他。兩人的距離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角這些年新添的皺紋。「那林家呢，你也不管了嗎。」
聽到這句話林建業笑容戛然而止，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林家……曾經的軍功之家，它早就變了。」
「那孩子真的值得你這麼做嗎。放棄了林家，放棄了仕途，得罪了整個勛貴集團——只為了讓他不受束縛。」
林建業沒有立刻回答。他把手伸進口袋，摸出一個皺巴巴的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剛要打火，唐半夏伸手按住他的腕，「少抽點吧，你身體也不如從前了。」
林建業的手指在打火機上停了一瞬，然後把打火機收回口袋，叼著那根沒點燃的煙，看著窗外。
過了很久，他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你知道趙國柱抓到了紫蛇吧。」
唐半夏一愣：「對。我們在討論蘇然，怎麼突然轉到紫蛇了？」
「呵。你信不信，要不了多久，就會傳來紫蛇逃跑的消息。」
「怎麼可能。A級異獸捕獲後要用S-17的子體束縛，那可是S級禁忌物的子體——沒有合適的解鎖密鑰，她自己不可能掙脫。」
「不是自己掙脫。」林建業抬起頭，那雙疲憊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格外亮，「是被人放跑。」
唐半夏盯著他的眼睛，心跳忽然慢了半拍。「你怎麼知道？」
「因為十年前我抓到的那隻十二生肖之一的猿王，最後就是這樣被放跑的。我其實活捉了它。」
唐半夏瞪大了眼。虹光林建業的成名之戰——正面獨斗擊敗十二生肖的猿王，守護戰區十數萬民眾。可惜最後沒有抓到它，那是當時無數特異局成員的意難平，所有人都以為猿王是在最後關頭趁著他力竭逃走的，原來當時他還留有餘力。
辦公室里安靜了很久。只有空調送風口的細微嗡嗡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鳴笛。
「……是誰。」唐半夏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林建業面無表情的盯著窗外，沉默了很久很久才開口說道。
「林家。」
夜風從半開的窗戶灌進來，將桌上的文件吹起一角，又落下。
與此同時，蘇然牽緊張靈靈的手，發動空間穿梭。湛藍的光在無人的小巷裡一閃，消失在蘇州的夜色中。
蘇然站在隊伍旁邊，雙手環抱，看著身旁正踮著腳尖、興沖沖盤點前面還有幾個人的張靈靈，忽然輕聲開口：「靈靈，你剛才接近那個大叔，是因為你也察覺出不對勁了，是吧？」
「啊？是、是嗎？」張靈靈轉過身，裙擺在夜風中劃出一道輕快的弧線。她的眼神飄忽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種被老師突然點名回答問題時特有的心虛。
蘇然沒說話，只是認真地看著她。
「……對！沒錯！」她立刻改口，雙手叉腰，下巴微微揚起，表情自豪得像一隻剛抓到了老鼠的貓，「我早就發現他不對勁了。」
蘇然無奈地把視線移開，抬手扶住額頭。唉，我的錯，我就不該問她的。
不過雖然剛才寰宇星辰眼沒有看到任何靈力波動，但蘇然的直覺一直在提醒他，那個大叔絕對不一般。
不過蘇州怎麼這麼藏龍臥虎。大城市都這樣嗎？還是說——自打穿越之後，他身邊就莫名其妙地圍滿了麻煩事。
剛來的時候被閆朝風盯上，去山城撞見沈文玥和白羊，來蘇州搶個風語花都能撞上紫蛇，現在吃個路邊攤都能遇到一個把氣息收斂得乾乾淨淨、連寰宇星辰眼都看不透的中年大叔。
嗯，應該不是我的問題，也許這個世界本來就這麼危險。
蘇然這樣自我安慰著，覺得這個解釋雖然沒解決任何問題，但至少讓他心裡舒服了一點。
「靈靈，買完這個冷麵我們就回去吧。老頭子估計要等急了。」他朝一旁乖乖排隊的張靈靈喊道。
「好～」
蘇然得到答覆，便安靜地站在她身旁，看著這條燈火通明的小巷。
烤腸攤的老闆娘正拿著刷子在鐵板上塗油，油星濺起時她側身躲了一下，順手把烤好的腸遞給一個背著書包的少年。旁邊賣棉花糖的老伯正把一團粉色的糖絮繞在竹籤上，竹籤轉得飛快，糖絮越裹越大。更遠處，幾個穿著校服的中學生正湊在手機屏幕前看什麼，音量開得很大，笑聲和起鬨聲被夜風切成碎片。
「烤腸，好吃的烤腸，好吃不貴啊！」
「媽媽，我想吃那個棉花糖。」
「吃吃吃，我看你像棉花糖！今天吃多少垃圾食品了？」
小吃街上人流緩緩流動。年輕情侶手挽手走過，成群結隊的少年少女圍在套圈攤前，帶孩子的父母推著嬰兒車慢慢穿過人群。他們有許多不同——年齡、身份、目的地。但相同的是，他們臉上都帶著笑。
哦，剛才被母親訓斥的那個小男孩不算。
蘇然雙手環抱，晚風穿過小巷，輕輕拂過他霜白的碎發和黑色衣領。行人紛紛對他投來目光，他婉拒了第一批前來討要聯繫方式的年輕女生，又婉拒了第二批。在第三批女生遺憾地轉身離開後，張靈靈終於捧著她的戰利品從隊伍里擠了出來。
她打開包裝盒，夾起一筷子冷麵，塞進嘴裡。嚼了一下，小臉皺成一團。「呸，好難吃啊。為什麼這麼多人排隊買這個？」
她把冷麵端在手裡，痛苦地咽下嘴裡那口，然後抬起頭，問了另一個她更關心的問題：「蘇然哥哥，剛才那麼多女生過來跟你說什麼啊？」
「沒什麼。」蘇然撩了撩垂下的霜白碎發，嘴角微微上揚，「欣賞我的帥氣罷了。」
「那剛才那個男生也是嗎？」
蘇然的手在空中頓了一下。「……這個你不用管。走吧，趕緊回去了。」他牽起張靈靈的手，轉身朝小巷深處走去。
張靈靈跟在他身後，低頭看著手裡那碗冷麵，內心極其掙扎。她小心翼翼問：「蘇然哥哥你想吃冷麵嗎？」
「不想，自己解決哦。」
「……哦。」
就在兩人走到無人角落，蘇然準備發動空間穿梭返回旅團基地的瞬間——一陣無形的空間波動忽然從他身後湧來。波動從剛才那個街角方向擴散開來，極快，層層摺疊，在夜幕下無聲蔓延，轉瞬之間便覆蓋了大半個蘇州。
「浮生界？」蘇然鬆開張靈靈的手，拉低鼻樑上的墨鏡。蒼藍色的瞳孔在夜色里亮起，他的視線穿透空間波動，循著震盪的源頭望過去——中心點在剛才那個街角，位置分毫不差。「那個大叔，是特異局的人？」
還沒等他想出答案，一股遠超他預料的、龐大到近乎蠻橫的精神力和靈力在浮生界深處沖天而起。
那股力量撞上浮生界的邊緣，餘波透過空間壁壘滲出，在現實世界掀起一股驟然的狂風。
小吃街上幾張塑料椅子被吹翻，烤腸攤的遮陽傘狠狠晃了一下，老闆娘一把按住傘柄，罵了句什麼。行人紛紛捂住頭髮和衣擺，有人抬頭看向天空，表情困惑——夜空安靜，星光點點，什麼都看不到。
蘇然死死盯著那個中心點。寰宇星辰眼催發到極致，與他自身的空間掌控共鳴疊加，層層穿透浮生界的屏障。
他看到了。
漫天黃沙，遍地的殘破戰旗。一頭異常龐大的紫色巨蛇倒在沙塵里，蛇鱗碎裂了大半，身上到處是深可見骨的斬痕，龐大的蛇首微微起伏——還在呼吸，但已離死不遠。
一位身穿玄色鎧甲的將軍手持方天畫戟立在她身旁，紅色大袍在身後獵獵飛揚。漫天風沙掠過他銀色的盔纓，他正從龐然蛇軀前轉過身來。
是剛才那個大叔，蘇然的瞳孔微微收縮。出乎他預料的是——那個模樣大變的大叔好像察覺到了他的注視。在漫天沙塵中，那道凌冽的視線陡然一轉，精準地鎖定了浮生界另一側、正透過層層空間壁壘窺視這片戰場的蘇然。兩人的目光隔著領域與現實，隔著空間，靜靜地對撞了一瞬。
蘇然收回視線，他深吸一口氣，感受著自己胸腔里比平時更快的心跳。「那是什麼。」他低頭喃喃自語，「那片強大至極的空間……似乎與那個人融為一體了一樣。」
張靈靈聞言，眨了眨眼。她放開感知，腳下漆黑的影子如水面泛起漣漪，悄然瀰漫——然後漸漸變淡，直至只剩極淺極薄的一層淡灰色，像是清晨快要散盡的薄霧。她閉上眼睛，歪了歪頭。片刻後說道「是絕地通天，蘇然哥哥。」她的語氣忽然變得很認真，「而且很強大。」
」? 你竟然知道是什麼？」蘇然詫異的說。
「對啊，我知道。」張靈靈閉著眼，手指在空中輕輕畫著圈，「絕地通天——天災級最強大的絕技，非常非常難學，只有少數的強大天災才有資格使用。通過與天地共鳴，用精神意志力作為連結，以渾身靈力作為能量，構建起獨屬於自身的領域空間。」她的指尖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像是在畫一個蘇然看不見的圓。「在領域裡面，使用者就是一切的主宰。」
蘇然看著那片領域的方向，瑰麗的蒼藍色雙眼中倒映著星空和數里之外那片正在緩緩消散的沙塵。浮生界的邊緣開始收縮，黃沙和戰旗的影像正在一層層淡去，但他剛才那一瞥看到的畫面已經刻進了腦海。
「真強啊，我一定要學會它。絕地通天。」
張靈靈睜開眼，期待的表情還掛在臉上，她剛想開口提醒蘇然自己剛才那段教科書級別的科普值得一句表揚，話到嘴邊又停住了。
她愣愣地看著蘇然的側臉，皎潔月色落在他的睫毛上，落在他挺拔的鼻樑上，落在他微微揚起的嘴角上。他湛藍的眼睛裡沒有對強者的畏懼，沒有對未知的退縮——只有純粹的、澄澈的、如火焰般安靜的——變強的渴望。
是什麼讓蘇然哥哥這麼痴迷於變強呢。張靈靈低下頭，看著自己腳尖的影子。她想問，又覺得不需要問。因為這樣的他，真的很帥。
京都的夜同樣深沉。特異局總部大樓矗立在城市天際線邊緣，多數辦公室已經熄燈，只有最頂層那間還亮著光。林建業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堆著半人高的文件，屏幕上還有好幾份待審批的報告。他揉了揉眉心，拿起旁邊的保溫杯喝了一口已經涼透的茶。
然後桌上那台老舊的台式電話忽然響了。
林建業放下杯子，拿起聽筒。那頭傳來一道興奮的男性聲音，語速很快：「林局長！根據蘇州方面最新消息，趙天災，就在剛才已成功活捉十二生肖之一的紫蛇！現在正關押在蘇州特異局分部，他們那邊說需要總部派人去押送回來。」
「……嗯，知道了。」林建業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平淡。他簡單吩咐了幾句交接流程和押送路線，便掛斷了電話。
辦公室里又恢復了安靜，他靠在椅背上，椅子發出吱呀一聲。正對面的落地窗外，京都的夜色鋪展開來，萬家燈火在遠處明明滅滅。
他看著窗外，沉默了很久。
希望你們這次不要像上次一樣明目張胆，那會傷了太多人的心。
他正想著，辦公室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林建業瞬間繃起臉，目光如刀般掃向門口——然後看到那張熟悉的面孔，表情緩緩鬆弛下來。
「跟你說多少遍了，進來要先敲門。」他無奈地說。
來者是一位三十歲左右的女性，穿著黑色正裝，留一頭幹練短髮。臉上有一些歲月的痕跡，不深，眼角和眉梢的細紋里藏的不是憔悴，是一種被時間和職場反覆打磨過的銳利。唐半夏，京都特異局總部情報處處長。
「喲，我們大名鼎鼎的虹光天災還會被嚇到？」唐半夏走進來，順手把身後的門帶了回去，「看來是疏於練習了吧。」
「唉，少貧了。以你的性子，可不會沒事大半夜過來找我。說吧，又怎麼了。」
唐半夏收回臉上的笑意，走到辦公桌前站定，低頭看著林建業。「蘇然——這個人，當時是你負責交接的對吧。」
「對。」
「當時你力排眾議，決定用緩和的方式讓他加入特異局。可現在呢？」她盯著林建業的表情，「人家直接跑去加入旅團了，你知道嗎。」
「我知道。」
唐半夏沒想到他會如此直白地承認。她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那為什麼如此放任他。你不知道空間掌控的危害？你不知道那些老傢伙對自己的命有多看重？你放任一個空間掌控者加入旅團，等於放出一個會隨時收割他們性命的亡命徒。那些世家貴族的掌權者不會放過你的，即使你是林家的天災。」
林建業沒有回答。他低下頭，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唐半夏盯著他的沉默，自己的聲音卻先軟了下來：「我家裡那個老頭子剛才就來問過我好幾次了。沈家在施壓，劉家在施壓。封鎖計劃失敗了，你作為主要負責人逃不了干係，林建業。」她頓了頓，「你這樣……真的值得嗎？」
林建業卻忽然笑了出來，是暢快的、從胸腔里滾出來的爽朗的笑。「那就讓他們來找老子吧。反正這副局長老子早就不想幹了。我可是虹光林建業，那些怕死的老東西能奈我何。」他把聲音提得很高，像是要把胸腔里積攢的鬱氣全部吼出來。
唐半夏走到他身邊，低頭看著他。兩人的距離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角這些年新添的皺紋。「那林家呢，你也不管了嗎。」
聽到這句話林建業笑容戛然而止，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林家……曾經的軍功之家，它早就變了。」
「那孩子真的值得你這麼做嗎。放棄了林家，放棄了仕途，得罪了整個勛貴集團——只為了讓他不受束縛。」
林建業沒有立刻回答。他把手伸進口袋，摸出一個皺巴巴的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剛要打火，唐半夏伸手按住他的腕，「少抽點吧，你身體也不如從前了。」
林建業的手指在打火機上停了一瞬，然後把打火機收回口袋，叼著那根沒點燃的煙，看著窗外。
過了很久，他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你知道趙國柱抓到了紫蛇吧。」
唐半夏一愣：「對。我們在討論蘇然，怎麼突然轉到紫蛇了？」
「呵。你信不信，要不了多久，就會傳來紫蛇逃跑的消息。」
「怎麼可能。A級異獸捕獲後要用S-17的子體束縛，那可是S級禁忌物的子體——沒有合適的解鎖密鑰，她自己不可能掙脫。」
「不是自己掙脫。」林建業抬起頭，那雙疲憊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格外亮，「是被人放跑。」
唐半夏盯著他的眼睛，心跳忽然慢了半拍。「你怎麼知道？」
「因為十年前我抓到的那隻十二生肖之一的猿王，最後就是這樣被放跑的。我其實活捉了它。」
唐半夏瞪大了眼。虹光林建業的成名之戰——正面獨斗擊敗十二生肖的猿王，守護戰區十數萬民眾。可惜最後沒有抓到它，那是當時無數特異局成員的意難平，所有人都以為猿王是在最後關頭趁著他力竭逃走的，原來當時他還留有餘力。
辦公室里安靜了很久。只有空調送風口的細微嗡嗡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鳴笛。
「……是誰。」唐半夏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林建業面無表情的盯著窗外，沉默了很久很久才開口說道。
「林家。」
夜風從半開的窗戶灌進來，將桌上的文件吹起一角，又落下。
與此同時，蘇然牽緊張靈靈的手，發動空間穿梭。湛藍的光在無人的小巷裡一閃，消失在蘇州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