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絕地通天·【萬軍辟易】,絕望的紫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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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然的寰宇星辰眼掃過街角那個中年男人。黑色西褲,白襯衫,袖口有些皺,手邊提著一個老舊的公文包。沒有任何異常——靈力波動為零,氣息平凡得像一塊路邊的石頭。

  「是個普通的大叔,可能是剛下班看見咱們覺得好奇就多看了兩眼吧。」蘇然把手裡香噴噴的澱粉腸一口咬下,竹籤隨手丟進異空間。簽子在異空間邊緣的瞬間就被狂暴的空間亂流絞成看不見的碎屑,連一絲灰都沒留下。

  話音落下沒多久,兩人就看到那個中年男人移開了視線,轉頭看向街對面那盞忽明忽暗的路燈,仿佛那是什麼值得研究的東西。

  「哦哦,果然蘇然哥哥你的頭髮還是太顯眼了。」張靈靈仰頭看向蘇然那頭霜白的碎發。月光落在上面,泛起極淡的銀色光暈,配上他那張俊朗的臉,整個人站在小吃街的煙火氣里,氣質格外出塵。

  「這我有什麼辦法。」蘇然話說到一半,表情忽然頓住了。

  他察覺到某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從他體內消失了——某種這段時間以來一直縈繞在他周身的、極淡的、不仔細感受根本察覺不到的微妙氣韻,他立刻從儲物空間裡取出那顆白色骰子。

  A-21靜靜躺在他掌心,原本朝上的六點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金色。那層金色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吸走了,從凹點深處開始,一圈一圈地變淡、變暗,最後在他的注視下搖搖晃晃地從六點轉到了三點,顏色徹底暗淡下來。

  「好運用光了嗎,辛苦你了。」蘇然用指腹輕輕摩擦骰子表面細密的凹點。A-21在他掌心裡輕輕晃了晃,幅度很小,像是點頭,又像是在蹭他的手心。

  蘇然內心瞭然,要想下次再擲出六點,得重新積攢好運,意味著接下來一段時間裡他得讓自己變得倒霉一些。

  「沒關係,等我回到旅團你就開始吧。」他把A-21收回儲物空間,骰子在異空間內極輕微地動了動,徹底安靜下來。

  但令蘇然奇怪的是,好運這次用光的時間比他預料中快了不少。是之前把它關在異空間裡太久了,導致這次擲出來的六點本身就打了折扣嗎?等回去問問林子堯,希望他能知道禁忌物會不會患「牢獄後遺症」。

  他正想著,忽然覺得身邊少了些什麼。回頭一看——剛才還站在他旁邊的張靈靈不見了。蘇然嚇了一跳,立刻放開精神力,感知範圍內張靈靈的靈力波動就在不遠處。準確地說,就在剛才那個看著他們的大叔旁邊。

  張靈靈正舉著一根竹籤,上面串著一顆還冒著熱氣的章魚燒,踮著腳把竹籤往那個大叔臉上遞。大叔微微後仰,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眉頭皺成一個很深的川字。張靈靈見他不動,又把竹籤往前遞了遞,章魚燒差點戳到他鼻子上。兩人僵持了片刻,最後大叔無奈抬起手,接過了那根竹籤。

  看見這一幕,蘇然忽然理解為什麼白遠山不讓張靈靈獨自出任務了。他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單手按住張靈靈的頭,把她不輕不重地往下壓,自己也跟著彎腰。

  「抱歉抱歉,這是我妹妹,她不是故意的。」蘇然歉意的說道

  被按著頭不情願地彎下腰的張靈靈掙扎著抬起頭,抱怨道:「你幹什麼啊蘇然哥哥,這個大叔餓了,我把我們吃不了的章魚燒給他填飽肚子啊。」

  蘇然按在她頭上的手稍微加了點力道,把她剛抬起來一點的腦袋又壓了回去,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不要隨便把不吃的東西遞給陌生人啊。」

  「啊?為什麼,每次我吃不了都給天賀啊,他一會就吃完了。」

  「那能一樣嗎?」蘇然咬牙切齒的說道。

  趙國柱面無表情地看著面前爭執的一大一小兩人。內心十分複雜,就是這兩個人把劉家這一代的天災打趴下了?還有剛才那個丫頭是不是把旅團成員的真實姓名都無意間說出來了?

  不過,趙國柱看著手裡還冒著熱氣的章魚燒和面前打鬧的兩人,臉上露出一絲僵硬的微笑,像是很久沒有笑過了。

  真是奇怪的兩個人啊,他想。

  爭執的蘇然與張靈靈看見趙國柱臉上那瘮人的微笑也停了下來,互相對視一眼,心裡同時飄過一個念頭——真是奇怪的大叔啊。

  「咳」 蘇然先回過神說道:「總之家妹給你添麻煩,不過她沒有惡意,還請你不要放在心上。」

  「抱歉抱歉,大叔。」張靈靈被教訓得也乖乖道了歉。

  「嗯」趙國柱淡淡的點頭,隨後便沒了下文。

  二人再次面面相覷。「嗯,那再見了大叔。」蘇然說道,場面又冷了下來。


  蘇然等了片刻,確認這位大叔真的沒有要再說什麼了,便牽起張靈靈的手,轉身朝清淨的街道深處走去。張靈靈被他快步帶得踉蹌了一下,但還是回過頭,沖趙國柱揮了揮另一隻手:「拜拜大叔!」

  目送兩人遠去的趙國柱低頭看著手中的章魚燒,熱氣已經開始慢慢消散。

  正想著,口袋裡那隻厚重的老年機忽然響了起來。他按下接聽鍵,聽筒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語速很快,帶著公務人員特有的程式化語氣:「趙先生,旅團那兩個代號狐狸和靈貓的人您找到了嗎?尤其是那個狐狸,不知為何,洛京的沈局長點名要求抓住他。」

  趙國柱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快要變涼的章魚燒,忽然想起剛才那個丫頭的話——「你一定是餓了吧大叔,我這有我們吃不下的章魚燒,你要吃嗎?涼了可就不好吃了。」

  涼了就不好吃了。他拿起竹籤,一口咬下。

  嗯,味道還不錯。

  「趙先生,趙先生,您在聽嗎?」

  「沒有。」趙國柱的聲音恢復了他一貫的低沉。

  「什麼?」

  「沒有找到他們。」

  電話那頭短暫地沉默了一下。「好的,那我這邊沒什麼事了,您可以繼續搜尋紫蛇的蹤跡了,祝您好運。」

  「嗯。」趙國柱掛斷電話,把老年機揣回口袋。

  清涼的夜風從遠處吹來,帶著蘇州河水的水汽和岸邊垂柳的清苦氣息。小吃街的喧囂聲漸漸遠了,趙國柱站在原地,呼吸著街道兩旁青草泥土的味道,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就在這時,清脆、急切的高跟鞋踩地聲讓他抬起了頭。

  映入他眼的是一身妖艷的紫裙,和有著紫色眼影的高挑女人。

  「氣息就在這,別讓老娘找到了,那倆該死的小鬼。」紫蛇氣憤地說。作為十二生肖之一,蛇類中當之無愧的至強者,她實在是忍不下這口氣。所以她不死心的找尋著蘇然與張靈靈二人殘留的氣息,不過令她驚喜的是,他們兩人還在蘇州,於是她尋著氣息一路跟過來,她今天非要找回場子不可。

  就在這時,紫蛇也發現清淨的街道口站著一個高大的中年男人。

  「誰這麼不長眼擋老娘的路。」

  紫蛇抬起頭,定睛一看。

  趙國柱!他怎麼會在這!

  不好。不好。

  紫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裡,她甚至覺得自己的身體在控制不住地顫抖。正面擊敗過青龍的怪物——絕對不能被他發現我的身份!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裝作若無其事地緩步走過去。沒關係的,除了那個藍眼小鬼,沒有其他同級別的天災能看穿她的化人能力。紫蛇在心裡反覆給自己打著氣。

  她緩步走近。趙國柱看了她一眼,目光停留的時間很短,然後就移開了,重新低下頭。他好像並沒有發現異常。紫蛇的步子不自覺輕了幾分,慢慢從他身側走過。他一直低著頭,一直沒有動。

  過去了。越過去了。

  成功了!我活下來了!紫蛇在心裡瘋了似地吶喊。她的心臟已經跳到了嗓子眼,肋骨快要被那瘋狂的節拍撞碎。

  然後一個寬大厚實的手掌按住了她的肩膀。

  力道不重,五指穩穩地攏住她整個肩頭,觸感乾燥而堅硬,像是被一塊磐石從背後壓住了。紫蛇的身形像被冰封住一樣僵在原地,緩緩轉過頭,對上的是趙國柱那張微笑的臉。這次的微笑不再僵硬,弧度自然,舒展,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沒有任何笑意。在紫蛇眼裡,這微笑更像是死神的請柬。

  「連那條臭蟲都不敢獨自走到我身邊,你是怎麼敢的呢?」趙國柱的聲音壓得極低,與平時的他判若兩人,語氣里似乎在壓抑著某種沉睡了很久、剛剛被喚醒的東西。

  紫蛇渾身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他認出來了,從一開始就認出來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還沒發出第一個音節,趙國柱另一隻手已經從衣領內側迅速抽出一面純白的小旗,猛地插向地面。

  旗杆沒入石板,一圈肉眼可見的空間波紋從落點炸開,以極快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光線、空氣、聲音——所有的一切都被這道波紋同時吞沒。

  特製版的浮生界瞬間展開,快到紫蛇還在錯愕之中,周圍的一切已經不再是蘇州那條清淨的街道。

  趙國柱的手掌依舊死死按住她的肩膀,力道在這片空間展開的瞬間驟然加重。紫蛇的危險預感在意識深處瘋狂尖叫——快逃,快逃!她剛想施展蛇蛻之術強行脫離這片被封鎖的空間,趙國柱下一句話讓她瞬間面如死灰。


  他的表情逐漸嗜血起來,舊西裝被膨脹的肌肉撕開一道道裂縫。他口中吐出一口濁氣,緩緩說出四個字。

  「絕地通天。」

  四個字。不高,不重,但每一個音節落下來都像是有人在這片空間的根基上敲了一下,霎那,整個世界開始崩塌。

  浮生界的天空率先碎裂,整片天穹同時坍塌,露出下面那片古老的、昏黃的、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天空。一輪血紅色的圓月高懸,極近,仿佛只要她站起來就能觸碰到。腳下已不是蘇州的青石板路,是漫無邊際的黃沙,沙粒每一顆都在血色月光下泛著暗沉的鐵灰色,踩上去發出金屬摩擦般的碎響。

  戰旗。數百面殘破的戰旗從黃沙中一截截升起,旗面被風撕碎了大半,在旗杆上獵獵作響,上面的字跡早已被時間磨得模糊不清。

  獨屬於夏國最強天災趙國柱的領域——絕地通天·【萬軍辟易】。

  紫蛇跪在黃沙上,渾身止不住地劇烈顫抖。

  她聽見金屬碰撞的聲音。厚重,沉悶,帶著金戈特有的冷厲,從漫天風沙深處傳來,越來越近。

  與之一同逼近的,還有一股讓她連呼吸都停滯的壓迫感——鋪天蓋地。

  漫天風沙下,一位將軍從沙塵深處走來,玄色鎧甲厚重如山,紅色大袍被狂風鼓盪,在身後獵獵飛揚,像一面被潑了血的大旗。手中方天畫戟寬大到不合常理,戟刃上還殘留著乾涸已久的暗色痕跡——那是太多敵人的血一層層洗過之後留下的印記,已經滲進了金屬的紋理里。

  趙國柱在漫天風沙中站定,把方天畫戟往腳邊的黃沙中一插。戟刃沒入地面,激起的沙浪向兩側狂涌,硬生生劈開兩道齊腰高的沙牆。

  他嘴角緩緩咧開,弧度誇張到幾乎穿透整個面龐。那不是人類應該有的笑——是壓抑得太久、太深之後,終於可以不再壓抑的放肆。

  風沙狂舞,戰旗哀鳴。方天畫戟的戟刃上,倒映出紫蛇那張已經完全失去血色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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