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風語花 ,我們就收下了 以及到來的紫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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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緩緩吹來,帶著被空間擠壓碾碎的草葉碎屑,在護宅大陣淡綠色的光膜下輕輕打著旋。劉家大宅前院的石板地面上還殘留著剛才那場碾壓式戰鬥的痕跡——兩個直徑數米的大坑、蛛網般蔓延的裂紋、以及被空間扭曲撕碎後散落一地的袖口布料。

  護宅大陣的陣紋仍在緩緩流轉,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座陣法今晚沒有真正起到作用。不是陣法不夠強,是那個戴狐狸面具的少年根本沒有給它發力的機會。

  蘇然看向古宅深處,那股被他感知到的古老氣息依舊沉默,沒有任何出手的跡象。黑暗中,劉天雄閉著眼,手指在黃花梨扶手上輕輕敲了最後一下,然後徹底沒了動靜。

  蘇然收回視線,他的動作很輕,像是確認了一件預料之中的事。下一瞬,他的身形消失在原地。空間穿梭,一步踏出,人已出現在張靈靈與劉青黛交戰的戰場邊緣。

  劉青黛的反應極快——幾乎在蘇然現身的同一瞬,她周身便炸開一圈深綠色的颶風屏障,細刃長刀橫在身前,刀鋒上纏繞的風刃密度比之前高了一倍不止。她已經在最短時間內將自己的防禦拉滿,然後空間定格降臨。

  她的身形被凝固在半空,颶風還在轉,刀鋒還在顫,但整個人像是被嵌進了琥珀里。她竭力操控風壁將自己層層包裹,內心掀起驚濤駭浪——這個戴狐狸面具的少年到底是什麼來頭?從蘇然一拳打趴戴勝到現在,只過去了幾分鐘。幾分鐘前二叔還站在花田前方負手而立,幾分鐘後二叔單膝跪地嘴角帶血,戴勝躺在第二個坑裡仰望星空。而此刻這個少年站在她面前,甚至沒有看她。

  蘇然無視一旁的劉青黛,緩步走到張靈靈面前。

  張靈靈正坐在地上,剛才與劉青黛的最後一記對撞反震太大,她來不及用影子緩衝,被掀飛出去一屁股跌在草地上。

  她周身包裹的陰影正在緩緩褪去,像是被陽光照到的晨霧,從頭開始一層一層地消散——先是頭頂那對貓耳形狀的輪廓,然後是雙臂外側的刃爪,最後是纏繞在周身的那層漆黑薄膜。陰影散去,露出她那張可愛單純的臉。頭髮有些散了,蝴蝶結歪到一邊,粉色裙擺碎了一角,白皙的小腿和手臂上橫著幾道淺淺的劃痕,滲著極細的血珠。

  她抬起頭,看著蘇然。

  蘇然彎下腰,朝她伸出手。月光從身後打過來,將他霜白的碎發和湛藍的雙眼襯得更加明亮,他的手是暖的,穩穩地攤開在她面前。

  「沒事吧。」他的聲音很輕,被夜風一吹就散,但每個字張靈靈都聽見了。

  她愣了一下。看到那隻手伸到自己面前時,心裡似乎有什麼東西被輕輕碰了一下。然後她開心地笑了,握住他的手,借著力道站了起來。

  「我沒事蘇然哥哥!」她拍拍裙子上的草屑,仰起頭,語氣驕傲,「我可是很強的!」

  蘇然低頭看她,他注意到她裙擺上的碎口和小腿上的血珠,沒有說話。只是從手腕上摘下那隻幽藍色的手環,拉過她的手,輕輕戴在她腕上。

  手環觸到皮膚的瞬間,溫潤的涼意便順著經脈蔓延開來。肉眼可見地,她小腿上那些細小的劃痕開始合攏、結痂、淡化,不過幾息便只餘下極淡的粉色印痕,像是被夏天的風吹了一整個下午。

  張靈靈低頭看著那隻手環,它正在那裡靜靜的散發著微光。她抬起另一隻手,一邊拍掉肩膀上的灰塵,一邊像是要證明自己沒有拖後腿似的補充道:「團長不讓我全力使用異能,不然我早就結束戰鬥去幫蘇然哥哥了!」她拍灰塵的動作很大,好像這樣就能讓這句話顯得不那麼在意。但蘇然聽出來了——她在意。她在意自己有沒有幫上忙,有沒有拖後腿,有沒有讓蘇然哥哥多花時間處理本該由她解決的對手。

  蘇然笑著點了點頭,他伸出手,牽住她剛拍完灰塵的那隻手。她的手很小,剛好被他握住。

  「走吧。」

  他牽著她,轉身朝風語花田走去。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剛好讓她跟上。張靈靈仰著頭沖他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大概是「剛才我影爪那一下超帥的」或者「那個姐姐的風刃差點削到我頭髮,還好我閃得快」。蘇然偏著頭,偶爾點一下頭,偶爾回一句「嗯,看到了」,霜白的碎發被夜風吹得輕輕拂過面具邊緣。

  劉家眾人瞪大了雙眼。

  外圍守在陣法節點處的十幾位B級骨幹,掙扎著站直的劉長宇,以及剛從空間定格中掙脫、細刃長刀還舉在半空來不及收的劉青黛——所有人的表情都停在一個極其微妙的角度。

  剛才那個一拳砸趴戴勝、異能連控打跪劉長宇的殺神,此刻正牽著張靈靈的手,慢悠悠地走過滿地碎石的前院,像在自家院子裡散步。張靈靈在他身旁蹦蹦跳跳,裙擺一晃一晃,從他的肩膀這一側跳到那一側,指著頭頂的月光說今晚的月亮好圓。他偏過頭,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然後點了點頭。


  劉青黛手裡的刀緩緩垂下,刀尖觸地,發出一聲輕響。她從來沒想過,一個能把三位天災輪流打穿的旅團成員,平時會是這種溫柔的大哥哥。這反差,讓她有些難以接受。

  蘇然站定在青綠色靈力屏障前。風語花就在裡面,幾株潔白的枝幹從鬆軟的泥土中挺立而出,晶瑩得近乎透明,果實被層層疊疊的清風包裹,墨綠色的花核在深處緩緩搏動。

  他抬起右手,指尖對準屏障中。藍色的靈力開始匯聚、壓縮,一顆漆黑的球體在他指甲前方緩緩成形——但這一次不是全力釋放的「崩」,而是被精準控制過靈力輸出的小型化版本。球體內部的塌縮與重組依舊劇烈,範圍卻被牢牢約束在指尖方寸之間。他輕輕一彈,黑色球體撞上屏障,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席捲全場的衝擊波。

  只聽到一聲極輕的、玻璃碎裂般的脆響——青綠色的光膜從撞擊點開始,裂紋如蛛網般蔓延,隨後整個屏障無聲崩塌,化作漫天的細碎光點。

  光點緩緩飄落,在他和張靈靈肩頭停了一瞬,然後消散。屏障消散的瞬間,一股天然的清香隨風瀰漫開來,那是風語花的味道,不是濃郁的花香,更像被陽光曬過的青草、被晨露打濕的花瓣、被清風從林間帶來的水汽,三種氣息交織在一起,被風送進呼吸里。

  蘇然和張靈靈同時深吸了一口氣,剛才戰鬥中繃緊的身體在這股清香里不自覺地鬆了下來。

  劉青黛從空間定格的最後一絲束縛中掙脫,細刃長刀重新舉起,周身凝聚出比之前更深、更密的綠色風刃——風壓將她的袖口往後推,露出白皙的手腕。她咬緊牙關,腳步剛要踏出。

  一隻手從旁邊伸出,攔在她身前。劉長宇緩緩搖頭。他衣袍多處碎裂,右臂袖口已被蘇然的空間扭曲撕得粉碎,露出下面青紫交錯的皮膚,花白的短須上還沾著血絲,但眼神卻很平靜。

  「他的異能是空間掌控。」他說,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劉青黛能聽到。高危禁制異能錄No.2,空間掌控。對於這個異能來說,屏障一破,就再也沒有任何東西能阻止他取走花田裡的東西了。

  頂尖的空間異能出世了,劉家栽得不冤。

  蘇然站在花田中央,右手從潔白的枝幹上輕輕一摘。風語花的果實離枝時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像是被解開的鎖扣。那墨綠色的果實躺在他掌心,很輕,輕得幾乎沒有重量——果然如同清風一樣。

  身旁張靈靈正好奇地伸出一根手指,對著另一顆果實輕輕戳了戳,果實在枝幹上微微晃了一下,盪開一圈極淡的翠綠光暈,她彎起眼睛,又戳了一下。

  劉長宇站在花田外,整了整碎裂的衣袍,欲言又止。沉默片刻,他還是開口了,聲音虛弱但語氣端得很正:「既然我們敗了,風語花閣下可以取走。但我們懇求閣下,留一些給我們。風語花一人一生只有前三枚有效,多了也是浪費。」

  蘇然的手停在半空。他偏頭看向張靈靈,面具後傳來的聲音壓得很低:「靈靈,老頭子讓我們拿多少來著?

  白遠山交代任務時他以為就是走個過場,張靈靈當時在旁邊拉著他袖子說『知道了知道了快出發』,他也就沒細問。

  「啊?」張靈靈正蹲在地上戳另一顆果實,聞言抬起頭,眨了眨眼,「我沒記啊蘇然哥哥。」

  兩人面面相覷。夜風吹過,綠色的果實在枝頭輕輕搖晃。

  蘇然輕咳一聲,右手一揮——沒有把整片花田薅光,是精準地取了其中一部分。花田裡少了12顆風語花,但留在枝頭的那些仍在靜靜散發翠綠的光,夠劉家繼續培育下一批。

  夜風從花田方向吹來,揚起他霜白的碎發和黑袍的下擺。張靈靈站在他身側,白貓面具上那根畫短了的貓須在月光下泛著極淡的銀色。兩人面向劉家眾人,月光將他們的輪廓勾出兩道筆挺的剪影。

  「風語花,我們就收下了。」

  話音落下,兩人同時消失在原地,花田裡只殘留著風語花的清香。

  劉長宇站在原地,看著兩人消失的位置,沉默了好幾秒。然後他長長地舒出一口氣。「來人,去採摘剩下的風語花。哦,再來個人——把戴先生從坑裡拉出來。」

  蘇州無人的街頭小巷裡,月光從高樓的夾縫間漏下來,在石板路上投下一道狹長的光帶。蘇然和張靈靈同時摘下面具,露出面具下兩張年輕的臉。蘇然霜白的碎發還帶著剛才被夜風吹亂的弧度,張靈靈的蝴蝶結已經徹底歪到了一邊。

  兩人對視,然後同時笑了。

  「現在想去哪裡?」蘇然把狐狸面具收入儲物空間,「直接回旅團嗎?」


  「當然不要!」張靈靈立刻抗議,「好不容易才出來一趟,我還要吃糖葫蘆!」

  「可是你今天已經吃了很多了。小孩子不能吃太多糖。」

  「我才不是小孩子!」張靈靈鼓起腮幫子,「還有,我們是天災啊!吃些糖怎麼了!」

  蘇然看著她攥起拳頭準備長篇大論的樣子,笑出了聲。他抬手把她已經歪得不能再歪的蝴蝶結擺正。「那就走吧。」

  蘇州的夜才剛剛開始。

  臨河的古街上張燈結彩,石板路兩側擺滿了小攤。糖炒栗子在鐵鍋里嘩嘩翻著,烤魷魚的攤子上升起一團團白煙,空氣里混著焦糖、孜然和某種不知名的花香。

  張靈靈從街頭跑到巷尾,手裡舉著剛買的糖葫蘆,嘴裡還塞著一塊沒來得及咽下的桂花糕。蘇然跟在她三步之後,手裡拎著一袋糖炒栗子、一盒糯米糍和一個已經有點涼了的烤紅薯——都是她買完嘗了一口就順手塞給他的,說「這個好好吃蘇然哥哥你幫我拿著」,然後人已經跑到了下一個攤位。

  拐角有個射箭贏玩偶的攤子,她拉著蘇然非要試。弓是劣質玩具弓,箭頭是吸盤的,張靈靈拉弓的姿勢倒是很標準——一看就是跟天賀學的。她眯起一隻眼睛瞄準,射了三箭,三箭都脫靶。攤主大叔尷尬地咳了一聲,悄悄把靶子往前挪了半米。蘇然接過弓,沒怎麼瞄準,隨手一箭。吸盤箭頭正中靶心。張靈靈抱著贏來的毛絨兔子,看他的眼神里寫滿了「這不公平」。

  傍晚時分,兩人終於玩累了,並排坐在河邊的長椅上。

  晚風從水面上吹來,帶著遠處遊船上的琵琶聲和橋頭藝人彈唱的民謠。河面上倒映著沿岸的燈籠,光影碎在水紋里。張靈靈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關東煮,用竹籤插起一顆魚丸,吹了兩口氣,塞進嘴裡。白蘿蔔燉得軟爛入味,咬下去湯汁在舌尖化開;竹輪卷吸飽了高湯,嚼起來微微彈牙。

  「比汐姐做的好吃。」張靈靈用竹籤戳著一塊昆布,眯起眼睛,語氣悠閒。

  蘇然笑了一聲,正要接話——可突然他的表情忽然變了。笑容沒有消失,但眼神已經冷了下來。他轉過頭,看向長椅左側那片被樹影遮住的暗處。一種熟悉但很久沒有感受過的壓力正從那邊緩緩蔓延過來。

  一個女人正從樹影下妖嬈地走出來。她身著一襲深紫色的吊帶長裙,裙擺側邊開衩,露出大片白皙修長的腿。纖細的腳踝上繫著一根極細的銀鏈,每走一步,銀鏈便在路燈下閃一下。她的長髮是深紫色的,捲曲著垂在肩頭,發梢隨著步伐輕輕晃動。眼尾畫著上挑的紫色眼影,紅唇微啟,像是隨時準備在誰耳邊說一句只有兩個人能聽的秘密。

  但在蘇然眼中,那是另外的景象。寰宇星辰眼不自覺地微微收緊——他看到的不是一個人,是一整片被壓縮到極致的危險。那女人周身的氣息並未外放,而是被牢牢收束在她皮膚表面極薄的一層空間裡,像一條盤踞在暗處的毒蛇,優雅地吐著信子。她的每一步都踩在蘇然本能的預警上。天災級,而且很強。

  紫蛇緩緩走近,微微俯下身,紅唇湊到蘇然耳邊。「小帥哥,」她的聲音性感而磁性,尾音微微上揚,像一根羽毛在耳廓輕輕刮過,「要不要和姐姐來玩一些刺激的遊戲啊?」

  張靈靈幾乎是瞬間從長椅上彈起來,整個人擋在蘇然面前,雙馬尾差點甩到他臉上。她的姿勢像一隻炸了毛的小貓——背脊微弓,眼睛瞪得很圓,語氣嚴厲道:「蘇然哥哥才不想跟你這樣的人玩!」

  蘇然抬手,輕輕揉了揉張靈靈的頭髮,「人和獸是不可能的。」他抬頭看向紫蛇,蒼藍與紫色在月光下平靜地對撞,「你說對嗎——十二生肖的紫蛇女士。」

  紫蛇的笑容僵住了。

  夜風忽然安靜下來。河面上倒映的燈籠紋絲不動,遠處橋頭的琵琶聲不知什麼時候停了。紫蛇慢慢直起身,她看著蘇然,她的瞳孔很安靜,安靜得像一條正在重新評估獵物的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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