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眾人的禮物,下一階段的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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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完蛋糕,眾人沒急著散。

  天賀把最後一口蛋糕咽下去,抹了抹嘴,站起來走到客廳中央。他身上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T恤,袖口卷到肘彎,露出小麥色的前臂,右腕上纏著幾圈已經起毛的繃帶。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木盒,盒面上還沾著幾道乾涸的墨綠色血跡,被他隨手抹過,留下淡淡的印子。他把木盒往蘇然手裡一塞。

  「打開看看,你會喜歡的。」他自信一笑。

  蘇然掀開盒蓋。墨綠色的晶體躺在絨布上,內部有流光在緩緩轉動,像是被封印在琥珀里的一小片活著的海。天災級的氣息從晶體表面滲出來,沉甸甸的,帶著某種原始的壓迫感,但被木盒本身的壓制力攏住了,不至於溢出傷人。

  「A級異獸的本源晶核,從禁忌雨林帶回來的。」天賀說得隨意,像在說順路買了包薯片。

  他沒說那場雨林里的蹲守。巨蟒體長超過三十米,他用體術硬生生砸開了它頭上那個鼓包。取晶核時墨綠色的血濺了一臉,他用袖子擦了擦,然後把晶核往衣服上蹭乾淨,小心收進懷裡。這些對他來說都不重要,只要蘇然需要,那這個禮物就有了意義。

  蘇然指腹在盒面的血漬上停了一瞬。血跡早就幹了,但指尖觸上去,仿佛還能感受到從那片禁忌雨林裡帶出來的潮濕和腥氣。他把木盒合上,收入儲物空間,動作很輕,好像堅硬的天災晶核是易碎的玻璃一樣。

  天賀咧嘴一笑,退回沙發,拿起木桌上的黃瓜味薯片。他往嘴裡塞了一片,嚼得嘎嘣響,仿佛剛才送出去的不是一枚有價無市的A級晶核,而是一包零食。

  沐紫汐等天賀坐穩了才走過來。

  她今晚穿著一條素色的居家長裙,外面套了件開衫,袖子挽到手肘——剛才做蛋糕時沾了些麵粉,還沒來得及拍乾淨。長發鬆松地束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側,被廚房的蒸汽烘得微濕。

  她手裡托著一隻手環。幽藍色,半透明,像是用某種凝固的光打磨出來的。靠近腕口的內側刻了一圈極細的符文,細小到幾乎看不見,只有在光線下才能捕捉到一絲極淡的銀色紋路。戴在蘇然腕上時,一股清涼從皮膚滲進去,沿經脈蔓延到四肢百骸,最後慢慢浸入身體。不霸道,不聲張,像是有人在你疲憊到說不出話時,輕輕按了按你的肩膀。

  「我用異能凝的手環。能加快靈氣吸收和回復,能緩解疲勞。團長說你之後訓練量會很大,我給你準備了這個,戴上會舒服些。」

  她退後半步,歪頭看了看手環在他腕上的樣子,確認大小合適。手環貼合著腕骨,不會太緊也不至於滑動。

  「每天用靈力溫養一小會兒就好,不用太久。」

  她沒有說這隻手環試了四次。前三次在最後關頭碎成粉末——幽藍色的碎片濺在廚房地板上,她用掃帚一點一點掃乾淨。第四次才成,同時林子堯幫她查了空間系異能者與元素手環的適配數據,她把這些都省掉了,這並不重要。

  蘇然低頭看著那隻手環。幽藍映在蒼藍里,兩種藍交匯了一瞬,像是什麼東西被輕輕接住了。

  「謝謝汐姐。」

  沐紫汐彎起眼睛,開心的繼續吃起她那份蛋糕。

  林子堯沒有走過來。他吃完蛋糕後窩在沙發角落裡,身上套著件寬鬆的連帽衛衣,帽子扣在頭上,只露出幾縷微卷的頭髮和一截泛紅的耳尖。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戳了幾下,幾秒後,蘇然的那部旅團的手機響了一聲。

  「我給你準備了個墨鏡,團長說你會喜歡。」

  茶几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副墨鏡。深灰色金屬框,線條利落,沒有多餘的裝飾。啞黑鏡片。蘇然戴上後,視野反而更清晰了。他在鏡框右側摸到一個幾不可察的小按鈕,按下去——鏡片邊緣亮起一圈極淡的藍光,視野里浮出一行行小字,實時標註著眼前事物的信息:沙發扶手上那隻橘貓的品種、壁爐里燃燒的木柴種類及燃燒時長、天賀手裡那袋薯片的熱量和過期時間。

  「按下按鈕開啟搜查模式,能看到事物信息。資料庫接入了我的異能網絡,大部分超凡知識都能查到。你不是說對超凡界自己什麼都認不出嗎。以後不用認了,鏡片會告訴你。」

  又追了一條:「墨鏡只是載體,異能改造才是核心。弄壞了可以找我,我再給你做個新的。」

  口吻很成熟。但每條簡訊尾巴上都掛著顏文字。最後一條的尾巴是一隻小倉鼠推了推墨鏡的表情包。

  蘇然轉頭看向林子堯的方向,鏡片上浮現一行小字——林子堯,B級異能者,旅團情報員,異能:數據侵襲。


  「多謝了,我真的很需要。」蘇然對沙發角落招呼說道。

  角落裡的少年把頭埋得更低,連帽衛衣的帽檐幾乎遮住了整張臉。但蘇然能看到,他的嘴角在帽檐的陰影里極快地翹了一下,然後又被他壓了回去。手裡還攥著那個被張靈靈追著跑時穩穩舉著的攝像機,畫面定格在蘇然切蛋糕的瞬間。文件夾的名字叫「旅團」,旁邊還有一個子文件夾,叫「狐狸」。

  白遠山從沙發上站起來。他今晚穿著那件慣常的灰色開衫,領口微敞,露出裡面一件洗得有些舊的白色棉質襯衣。雙手從袖子裡抽出來,指尖捏著一顆骰子,擱在茶几上。

  白色,比尋常骰子略大一圈,稜角被磨得圓潤,六個面上刻著從一到六的凹點。凹點裡填著極淡的金色顏料,在壁爐火光下泛著微光,不湊近看幾乎察覺不到。

  「他們都準備了禮物,老頭我可不想落後啊,禁忌物A-21,投擲出去,點數越大運氣越好——天災級的好運,能左右一場戰局。三以下,是厄運;三以上,是好運。六很少見,但一旦擲出來,效果大到你會覺得自己在作弊。」

  他頓了頓,像是想到了什麼。嘴角微微翹起。壁爐的火光在他老花鏡片上跳了跳,看不清後邊的眼神。

  「不過要小心,它是有靈智,副作用是時不時會搗亂。要是你覺得它老實在口袋裡待著——那它大概是在等個最不合適的時候,自己滾下來,擲出個『一』。」

  話音未落,骰子在茶几上自己翻了個面。從一翻成三,又慢悠悠滾回一。動作不急不緩,像是在點頭,又像是在挑釁——你說得都對,但我不改。

  蘇然把這顆會自己動的骰子撿起來,指腹摩挲過表面細密的凹點。觸感溫潤,不像冷硬的禁忌物,倒像一塊被盤了很久的暖玉。骰子在他掌心微微顫了顫,像是在嗅一個陌生人的氣息。片刻後安靜下來,凹點裡的金色微光閃了一下。

  」看來它很喜歡你的氣息,不過平時還是要小心。「

  白遠山已重新坐回藤椅,拿起了讀到一半的報紙。老花鏡片反著光,看不出他是在讀報,還是在看什麼別的東西。

  張靈靈是最後一個。

  她從沙發後面磨蹭著走出來,雙手背在身後,手指絞著裙擺。粉色的裙子上還留著溪邊玩水濺上的水漬,已經幹了,洇出幾點淺淺的印子。裙擺有一小截線頭鬆了,大概是在哪裡勾了一下。她走到蘇然面前站定,低著頭,從背後緩緩遞出一個東西。

  一隻玩偶。白色的貓,圓臉,兩隻紐扣眼睛一大一小——右邊的縫歪了些,線腳也不夠齊,像是縫的時候沒對準,也可能就是那樣縫的,縫好之後再也沒有拆過。棉布洗過很多次,白得泛了些米黃,耳朵邊緣起了一圈極細的毛邊。棉花填得不算均勻,有的地方鼓,有的地方略塌,身體的正中央有一道極淡的摺痕,是長期被抱在懷裡留下的形狀。

  「我……」她的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被壁爐里木柴爆裂的輕微聲響蓋過,「沒有沐姐姐那樣的異能,也沒有臭天賀的晶核,不會像小林那樣改造東西。這個……是小白。是我最喜歡的玩偶。很軟,抱著睡覺很舒服。」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頭埋得更低,劉海遮住了眼睛,只露出兩隻通紅的耳根。雙手保持著遞出的姿勢,指尖在微微發顫。

  蘇然接過了那隻白貓玩偶。

  他蹲下來,視線與張靈靈平齊。他把玩偶舉到眼前,認真地看了看那顆歪掉的紐扣眼睛,看了看耳朵上起毛的邊緣,看了看那道被抱了無數次才壓出來的摺痕。然後用雙手小心把它捧在掌心裡,

  「這些禮物中,這個是我最喜歡的。」蘇然溫柔的看著她,輕聲說道。

  張靈靈猛地抬起頭。眼眶是紅的,睫毛上還掛著一點沒落下來的淚珠,但眼睛很亮。那點淚光和亮光混在一起,像是有人在她眼睛裡點了一盞小燈。

  「真的?」她的聲音在抖,但比剛才高了一些。

  蘇然伸手,把她的長髮揉得更亂。他的手掌覆在她頭頂,力道很輕,掌心溫熱。

  「比珍珠還真。」

  張靈靈拍著心脯長舒了一口氣,終於開心的笑了。眼角還濕著,但嘴角已經彎了上去。她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用力點了點頭,「嗯」了一聲,音調高得連林子堯都從手機屏幕上抬起了頭。

  天賀往嘴裡繼續塞薯片,嚼得很用力,藉此藏住嘴角壓不住的上翹。沐紫汐用蛋糕遮住臉,不讓張靈靈看到她揚起的嘴角。林子堯帽檐下的臉也帶著笑意,把帽子又往下拽了拽。白遠山的報紙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微微彎起的眼睛,老花鏡片後面的目光落在那隻白貓玩偶上停了一瞬。


  宴會在眾人的歡笑下結束了。

  沐紫汐把剩下的蛋糕用保鮮膜仔細包好,放進冰箱。關冰箱門時回頭看了一眼客廳——蘇然正被張靈靈拽著往走廊方向走,天賀打著哈欠跟在後面,林子堯抱著手柄慢吞吞地墊後。她笑了笑,擰開水龍頭,開始洗盤子。

  二樓走廊。蘇然發現走廊變得比以前更寬闊了,兩邊擺著綠植的油彩畫,風格都像是老年人喜歡的那種。

  張靈靈跑在最前面,粉色的裙擺隨著她的腳步一晃一晃。她推開走廊盡頭那扇門。

  房間比原來大了整整一倍。床朝南,床頭板是原木色的,床單和被子是淺灰色的,面料摸上去是軟的,帶著新織物特有的淡淡氣味。窗戶開得很寬,窗台是加寬的,上面鋪著一塊定製的軟墊,厚實得可以坐人。窗簾是淺藍色的,被窗外均勻的微光透得發亮,像一層半透明的薄紗。

  窗台上放著一盆仙人掌。是原來那盆,被移到了新盆里。土是新換的,深褐色,鬆軟,帶著微微的濕潤感。仙人掌比之前胖了一圈,頂尖的嫩刺在微光里泛著極淡的白。

  床邊多了一張書桌,桌角打磨得很圓潤,配了一把同色椅子。桌面空著,等著被人擺上東西。靠牆是一整面嵌入式衣櫃,推拉門,推開後能看到裡面分好了隔層。角落有一扇小門,推開是獨立衛浴。洗手台上擺著新毛巾,疊得整整齊齊,旁邊擱著一套新牙具。鏡子擦得很乾淨,沒有水漬。

  眾人擠在門口。張靈靈率先衝進去,把自己往新床上一扔,身體在柔軟的床墊上彈了兩下,然後攤成一個大字,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天賀走上去拽著她的腳踝往外拖,她掙扎著抓住被角,被角被她扯歪了一截。

  林子堯站在走廊里沒進去。他的手機屏幕亮著,攝像頭微微抬起,把房間裡的畫面悄悄收錄進那個叫「旅團」的文件夾里。沐紫汐從樓下遠遠喊了一句「洗手間的熱水往左擰——」,聲音穿過木質樓梯,帶了一點回聲。

  白遠山最後一個走進來。他在房間裡踱了兩步,看了看窗台上那盆胖了一圈的仙人掌,又看了看衣櫃裡空蕩蕩的隔層。天賀終於把張靈靈從床上成功拖走,夾著她的腰往外搬,她四肢在空中撲騰,嘴裡還在喊「再躺一會兒——」。沐紫汐走進來幫蘇然把歪掉的被角重新鋪好,然後對天賀使了個眼色,指了指門。

  天賀夾著張靈靈出去了。臨走前說了一句「早點休息」,也轉身離開。林子堯的拖鞋聲已經遠了,在走廊盡頭拐了個彎,上了樓梯。

  白遠山沒走。他站在窗台邊,背對著蘇然,像是還在端詳那盆仙人掌。

  蘇然把那隻白貓玩偶擱在床頭靠里側。他直起身,看著白遠山的背影。窗外的微光從異空間的邊緣均勻地灑進來,落在白遠山花白的頭髮上,把那層銀亮映得更淡了些。

  「老頭子。」他停了片刻,「我好像給旅團添麻煩了。」

  白遠山沒有轉身,只是微微側過頭。

  「山城。那個沈家主脈的小少爺,被我狠狠地打了一頓。」蘇然的聲音很穩,不是在認錯,是陳述,「他應該不會善罷甘休。沈家在夏國的勢力不小,我動手的時候沒想那麼多,但現在回想起來,可能會牽扯到旅團。」

  安靜了片刻。窗外沒有風,異空間裡連空氣的流動都是均勻的。

  白遠山轉過身來。他看著蘇然,然後笑了。帶著包容意味的輕笑,白遠山覺得有趣,肩膀都跟著輕微抖了抖。

  「沈家。」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像在品一個不太熟悉的名字,品完之後發現沒什麼特別的,「就這點事,也值得我們旅團的少爺特意跟我說一句?」他在少爺兩字上加重了讀音。

  他不緊不慢地走過來,在蘇然面前站定。他的身量沒有天賀那麼魁梧,但站在那裡,像一棵生了根的老樹。古樸,但不可動搖。他抬起手,拍了拍蘇然的肩膀。力道不重,像一片葉子落在肩上。

  「旅團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一個沈家,還排不上隊。你就算把沈文玥那小子打死了,他老子親自來,也得先在門口等。」白遠山重新把雙手背回身後,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邊,又停了一步,「今天累了吧,好好休息。明天開始新階段的練習,可是會很辛苦,可別堅持不下去啊,小子。」他笑著說道。

  「老頭子。」蘇然心裡一暖,他的嘴角微微翹起,「別把我看扁了啊。」

  門輕輕合上。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了,木質樓梯被踩過,發出一聲極短的、熟悉的吱呀。

  房間安靜下來。

  蘇然站在床邊,低頭看著那隻白貓玩偶。它正用那雙歪歪扭扭的紐扣眼睛回望著他。他的手腕上,幽藍的手環正貼著皮膚,在微光里泛著極淡的、溫吞的光澤。儲物空間裡,裝著墨綠色晶核的木盒正安靜地躺著。那副深灰色墨鏡被他摘下擱在書桌上,鏡片邊緣的最後一圈藍光剛剛熄滅。而那顆白色的骰子——他能感覺到它在口袋裡極輕微地動了動,大概是在找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他把玩偶往枕頭裡側又挪了挪,讓那顆歪掉的紐扣眼睛正好對著房間中央。然後他轉身走進浴室。

  水龍頭往左擰,熱水湧出來。蒸騰的水霧漸漸模糊了盥洗台的鏡面,那隻幽藍的手環在水汽里泛著極淡的微光,正安靜地貼在他的腕骨上。窗外是異空間均勻的、永不暗去的微光,正輕輕落在窗台上那盆仙人掌新生的嫩刺上。床頭的白貓歪著紐扣眼睛,正對著浴室的方向。

  像是在等那扇磨砂玻璃門再次推開,等燈光熄滅,等這個房間迎來它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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