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很甜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一陣清風吹過,蘇然的身影出現在旅團的異空間。

  他站在原地,愣了一瞬。

  原本空蕩蕩的異空間裡,多了一片茂密的樹林。不是那種移植過來勉強站住的樹苗,是真正枝繁葉茂的高大喬木,樹冠連成一片,在均勻的天光下泛著層層疊疊的綠意。一條小溪從林間蜿蜒而出,水聲潺潺,慢慢流向莊園的方向,在日光下泛著細碎的粼光。

  腳下的石板路是新砌的,比原來寬闊了許多。從門前一直鋪出去,連接著遠處那條小溪。路面乾淨,石板縫裡還沒來得及長出苔蘚,邊緣與草地接壤的地方還留著新土的痕跡。路兩旁的草地是新鋪的,嫩綠的一層,剛漫過泥土。

  他沿著石板路慢慢往前走。

  左側是一片剛翻過的花田。土是深褐色的,鬆軟,顆粒分明,還沒種東西。空氣里有一股泥土的腥甜,混著遠處樹林飄來的草木氣息。花田旁立著一間玻璃暖房,骨架是原木色的,玻璃擦得透亮,能看見裡面空著的花架在等陶盆。陽光穿過玻璃,在裡面落下一地明亮的光斑。

  別墅還是那棟別墅,白牆黛瓦,只是比原來更寬敞了些,院子也大了。牆根處的草地是新鋪的,幾叢白色小花剛移栽過來,還沒完全紮根,花瓣上還帶著水珠,大概是沐紫汐剛澆過水。庭院裡那棵老槐樹還在原處,沒有被移走。樹冠比之前更大了,枝葉撐開像一把撐了百年的傘,在庭院裡投下一片濃密的蔭涼。樹下換了新的藤椅和石桌,桌上擱著一套白瓷茶具,釉面泛著溫潤的光。

  槐樹枝幹上那塊舊木牌被重新描過漆,「別踩貓咪」四個字變得清晰了些,但漆沒有描得太工整,邊緣有些許溢出的痕跡,像是做這件事的人並不擅長精細活計,只是很認真地把它做完了。幾隻橘貓在石板路上踱步,對新鋪的路面似乎沒什麼意見,其中一隻懶洋洋地趴在石桌底下,尾巴慢悠悠地晃著。

  院子右側,隔著一片草地,是一棟獨立的單層房屋。外牆和別墅一樣的暖白色,但門更厚,線條更銳利,窗戶開得又高又窄。蘇然猜那是天賀的練功房。牆根處的地面上有幾道極淡的紋路,像是某種加固陣法的殘留,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走到小溪邊。

  溪水比從遠處看還要清澈,能一眼望見水底那些不規則的光滑鵝卵石,大大小小地鋪著,被水流沖刷得圓潤溫潤。溪水漫過石面,帶著細小的漣漪,發出極輕的、幾乎耳語般的水聲。

  張靈靈正坐在岸邊,光著腳伸進水裡。她穿著一條粉色的裙子,裙擺被她胡亂挽到膝蓋上方,白皙的腳丫抬起又落下,濺起細碎的水花。水珠在均勻的光線里亮晶晶的,落在她的裙擺上,洇出幾點深色的水漬。她似乎並不在意。

  她抬起頭,看見蘇然,立刻從岸邊蹦了起來。

  「蘇然哥哥你終於回來了!」她光著腳跑過來,在他面前站定,仰起頭,嘟著嘴,氣鼓鼓的,「怎麼這麼晚啊,不是說好了下午就回來嗎,這都快晚上了。」

  蘇然看著她生氣的樣子不自覺抬手撓了撓頭。

  「抱歉抱歉,出去找事做,不小心給自己找了個大麻煩。」他說完,忽然反應過來,眉頭微挑,「不對,我什麼時候約好要準時回來了?團長只說下午建好,沒說具體時間吧。」

  「哎嘿,是這樣嗎。」張靈靈眨眨眼,企圖矇混過關。

  蘇然沒上當。他伸手,狠狠揉了揉她的頭,把原本柔順的長髮揉得亂糟糟的,像一窩被風吹過的鳥巢,才滿意地收手。

  「啊,我的頭髮!」張靈靈哀叫一聲,雙手捂住頭頂,但沒真的生氣。她忽然想起什麼,跑到蘇然身後,兩隻手推著他的背,往院子的方向走。

  蘇然順著她的力道慢慢往回走,低頭看了一眼她的腳。白皙的腳丫踩在石子路上,一步一步,腳底大概被硌得不太舒服,但她沒吭聲。

  「怎麼突然就要回去?還有你的鞋呢?你不會光著腳就跑出來了吧?」

  張靈靈沒回答,只是低著頭推他。石子路涼涼的,她的腳趾偶爾蜷一下。

  蘇然嘆了口氣,停下來,半蹲下身,微微側過頭。

  「真是拿你沒辦法。上來吧,我背你回去。」

  張靈靈眼睛一亮,語氣興奮得幾乎要跳起來:「真的可以嗎?」

  嘴上這麼問,人已經跳上了他的背。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脖子,暖暖的,力道不大。

  蘇然笑了笑,沒說什麼,背著她慢慢往回走。她的重量很輕,輕得讓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念頭。上一世,老媽問他想要弟弟還是妹妹,他堅決說想要個妹妹。本以為是個靈珠,生下來一看,是個魔丸。那個臭老弟搶他遙控器、告他黑狀、借錢從來不還,他從來沒體驗過「背著妹妹回家」是什麼感覺。


  這一世,背上這個輕飄飄的重量,暖暖的,貼著他的後背。張靈靈悄悄把頭靠在蘇然的背上,眯著眼睛,貪婪地享受著這一刻。人都沒說話。石子路在腳下發出細碎的聲響,溪水聲漸漸遠了。

  快到院子時,蘇然再次蹲下,輕聲說:「到了。」

  張靈靈磨蹭了幾秒,才不情願地從他背上滑下來。她的長髮還是亂糟糟的,但她沒去整理,只是抬起頭看著他。

  兩人對視,相視一笑。

  「開門吧,蘇然哥哥。」她輕聲說,退後半步,讓出門口的位置。

  蘇然看了她一眼,總覺得她眼裡藏著什麼,但沒多想。他伸手,推開門。

  「嘭——」

  「歡迎回家!蘇然!」

  旅團所有人站在門後,手持禮花筒,對準他同時拉開。漫天的金色碎屑從筒口噴涌而出,在門廊的燈光下閃閃發光,像一場小型的金色雨。碎屑飄落,粘在他霜白的髮絲上,落在他肩頭,沾在他衣襟上。有幾片打著旋,飄到他眼前,又慢慢落下去。

  蘇然愣住了。

  「你們……」,張靈靈不知何時早已站在屋裡,沒等他說話,拉住他的手用力一拽,把他拉進人群里。

  天賀大笑著第一個衝上來,一把抱住他,幾乎是把他搬進了客廳。天賀的手臂粗壯有力,箍得他肩膀生疼,蘇然被他的笑聲震得耳朵嗡嗡響,腳步踉蹌著被他拖進了客廳深處。

  更加寬敞的客廳里掛著一條紅色的橫幅,橫跨整個天花板,上面用黑色的字寫著「歡迎蘇然加入旅團」。字寫得歪歪扭扭,有的筆畫粗有的筆畫細,明顯不是一個人寫的——大概每個人都上去添了幾筆。橫幅的一角沒有粘牢,微微垂下來,在空調的風裡輕輕晃動。

  環抱的的沙發中多了一張矮桌,桌上放著一個巨大的三層蛋糕。雪白的奶油堆疊著,表面抹得不算太平整,有些地方厚了些,有些地方薄到能看見裡面的糕體。但最上層鋪滿了他喜歡的水果——切成薄片的草莓、整顆的藍莓、去了皮的獼猴桃塊,滿滿當當,幾乎看不到奶油。

  沐紫汐走過來,將一把水果刀遞到他手裡。刀柄是木質的,還帶著她掌心的溫度。她抬頭看著他,柔聲說:「我們瞞著你準備了入團儀式。蛋糕是我們一起做的,希望你能喜歡。」

  蘇然轉頭看向張靈靈。她還站在人群邊緣,光著腳,頭髮亂糟糟的。對上他的目光,她不好意思地別過頭去,假裝在看牆上的橫幅,耳根紅紅的。

  白遠山坐在沙發上,老花鏡架在鼻樑上,笑眯眯地看著這一切。他開口,語氣裡帶著長輩揭穿小孩把戲時的那種溫和的促狹:「我們叫某人去外面等你,給我們通風報信。結果某人去水邊玩水,差點忘了這事。」

  張靈靈急忙轉過頭,大聲說:「蘇然哥哥快切蛋糕吧!一會兒涼了就不好吃了!」

  天賀在旁邊悠悠接了一句:「這是蛋糕,又不是熱菜。某人急得語無倫次了。」

  張靈靈紅著臉低下頭。客廳里爆發出一陣笑聲,天賀笑得最大聲,沐紫汐掩著嘴笑,白遠山靠在沙發背上,搖頭失笑。

  林子堯不知什麼時候舉起了攝像機,鏡頭對準張靈靈紅透的耳根,忠實記錄著這一刻。張靈靈餘光瞥見那個黑洞洞的鏡頭,惱羞成怒,追著林子堯要單挑。林子堯舉著攝像機轉身就跑,鏡頭始終穩穩對著她。

  蘇然環顧四周,看著每個人的臉。

  天賀笑出一口白牙。沐紫汐站在人群里,溫柔地注視著他,白遠山靠在沙發上,嘴角帶著一貫的、看不透的笑意,但他的眼神是暖的。林子堯被張靈靈追著跑,攝像機還穩穩舉在手裡,畫面始終沒有晃。

  那幾隻橘貓不知什麼時候也跟了進來,各自找了舒服的位置蜷成一團——一隻在沙發扶手上,一隻在壁爐邊,一隻躲在的蘇然的腳下。它們對這場喧鬧早已習以為常,連眼皮都懶得抬。

  他低下頭,笑了。

  笑得很輕,但很開心。嘴角翹起,眼眶有一點點發酸,但他沒讓任何人看出來。

  戰之後心底堆積的鬱氣緩緩消散,山城的那些畫面還在他腦海里——廢墟里被砸變形的相框,母親攥著被汗水洇開的家屬通知書,老婦人碗裡涼透的粥。它們沒有消失,它們還在那裡。但此刻,它們被這些真切的笑臉推遠了一些。

  「謝謝。」他輕聲說。

  聲音不大,但客廳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著他。張靈靈停下了追趕,林子堯放下了攝像機。天賀收斂了笑聲,沐紫汐把備用刀輕輕擱回桌上。白遠山摘下老花鏡,看著他。

  蘇然沒有再說別的。他在眾人的注視下,握緊那把木質刀柄,切開了蛋糕。刀刃陷入鬆軟的糕體,奶油被擠壓出好看的紋路,水果的清香混著甜味散開。他切下一塊,在大家的催促聲中,叉起一角,放進嘴裡。

  嗯,很甜。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