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就憑你也想要老子跪下?(5000字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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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實時間早上九點,微光透過天藍色的窗簾落在蘇然臉上。房間整潔而安靜,光線略顯昏暗,像一層薄紗輕輕覆著。蘇然睡得很沉,呼吸平穩,枕邊那隻白貓玩偶歪著紐扣眼睛,正對著他的側臉。

  突然,他猛地睜開眼。蒼藍色的幽光在昏暗的房間裡亮起,像兩顆被驟然點燃的冷焰。他半撐著坐起身,精神力如潮水般內視自身——原本純淨的靈力中,不知何時染上了一層灰濛濛的霧靄,極淡,卻真實存在,正緩緩地在經脈中遊走。

  他的目光驟然轉向床邊的桌櫃。昨晚睡前,那顆禁忌物A-21,那顆不知名白色骰子——明明被他收在異空間裡。此刻它卻安靜地躺在桌柜上,原本凹點裡填著的金色微光不知何時變成了鮮紅色。一點,朝上。

  「果然是你。」蘇然掀開被子,準備好好「拷打」一下這個不聽話的小東西。

  下床的瞬間,他踩到了昨晚洗澡出來時留在木地板上的一小灘水跡。腳底一滑,整個人失去平衡向前栽去。半空中他反應極快,單手撐地,天災級的核心力量從腰腹爆發,身體在空中划過一道乾脆利落的弧線——一百八十度旋轉,重新穩穩站住。

  明明足以重傷天災的霉運 ,不知為何在蘇然身上竟然只是讓他摔一跤。

  一百分。蘇然在心裡給自己剛才的空中轉體打了個滿分。然後趁A-21還沒反應過來,空間穿梭一步邁出,瞬移到桌櫃旁,一把將它抓在掌心。

  骰子在他手裡瘋狂顫抖,鮮紅的凹點閃爍不定,像是在抗議。

  蘇然死死握住它。「我知道你聽得懂。」他的聲音壓得很低,「現在我是你的新主人。以後給我老實點,在我需要的時候提供幫助。我知道你喜歡給人製造霉運——非戰鬥的時候可以適當滿足你。戰鬥中絕對不行,聽明白了嗎?」

  A-21抖動得更加劇烈,仿佛在宣告禁忌物永不為奴。

  蘇然盯著它看了片刻,嘴角勾起一個危險的弧度。他熟練地調動異能,一個剛好能容納這顆骰子的正方形空間瞬間成型,四面空間壁壘嚴絲合縫。他把骰子塞了進去。

  「不同意的話,以後就老老實實待在裡面坐牢。」他裝模作樣地威脅著,語氣兇狠,手上卻把空間壁壘的角度調了調,讓骰子剛好被卡住,無法翻身——三點朝上。

  在無人可見的異空間裡,那顆白色骰子被緊湊的空間壁牢牢固定,永遠是它最不喜歡的那個姿勢。

  蘇然滿意地點了點頭。憑藉他的「超凡智慧」,他早就知道怎麼對付這個小東西了。他打開手機,給林子堯發了條消息:「謝了,方法很管用,A-21完全被限制住了。」

  幾秒後,林子堯回了一個奶茶鼠開心跳舞的表情包。

  是的。蘇然剛才展現的「超凡智慧」,就是昨晚提前問了旅團的百事通——怎樣收容和制約A-21。

  林子堯給他發了整整三頁的詳細方案,從空間囚籠的最優尺寸到骰子可能出現的反抗模式,甚至還附了一個「常見問題排查」的附錄。蘇然認真讀完了第一頁,然後睡著了。

  他走到窗前,嘩的一聲拉開天藍色的窗簾。明亮的光線湧入房間,將昏暗一掃而空。

  他站在鏡子前開始洗漱,水聲嘩嘩響了一陣。鏡中白髮藍瞳的少年揉了揉自己亂糟糟的頭髮——霜白的髮絲東翹一撮西翹一撮,像是被風吹過的鳥巢。他用手指隨便耙了兩下,放棄了,轉身開始新的一天。

  木質走廊在腳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蘇然慢悠悠地穿過走廊,拐進餐廳。

  餐廳里只有兩個人。天賀正狼吞虎咽地啃著手裡的三明治,腮幫子塞得鼓鼓的,看到蘇然進來,努力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沖他招手:「快來!汐姐今天做的三明治絕了——你起晚了,剩的不多了。」

  沐紫汐解開身上那件米白色的圍裙,轉身打開一旁的保溫箱,從裡面端出一盤三明治放在桌上。麵包烤得金黃,邊緣微微焦脆,生菜葉上還掛著水珠,煎蛋和火腿的香氣混在一起,溫熱地散開。

  她對蘇然溫柔一笑:「知道你起得晚,特意給你留的。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唉,汐姐你怎麼搞特殊對待啊。」天賀舉著手裡只剩小半截的三明治,發出正義的控訴,「你都沒給我留。」

  沐紫汐雙手叉腰,理直氣壯:「蘇然剛加入我們不久,照顧一下怎麼了?還有,就你吃得最多。」

  「……嘿嘿。」被發現的天賀試圖用傻笑矇混過關,伸手又拿了一個。

  蘇然看著兩人打鬧,笑了一下,拉出椅子坐下。「謝謝汐姐。」他拿起一塊三明治,咬了一口。麵包外酥里軟,煎蛋的邊角煎得微焦,正是他喜歡的口感。嗯,確實很好吃。


  吃完早飯,蘇然窩在客廳陪林子堯打雙人快打。新換的大屏幕確實不一樣——畫質拉滿,幀數穩定,打擊感從手柄傳到掌心,每一下都帶著恰到好處的震動反饋。他有些理解前世那些花大價錢配齊主機和顯示器的玩家了。

  屏幕上,他操控的角色一套連招行雲流水,林子堯的角色應聲倒地。KO。

  林子堯嘟起臉,嘴巴不服氣地抿著,手指已經按下了重新開始的鍵:「再來再來。」

  蘇然看了一眼計數器。打了十把,林子堯贏了兩把——完美詮釋了什麼叫又菜癮又大。他無奈一笑,正準備開第十一局,餘光瞥見白遠山不緊不慢地從走廊方向走來。

  「跟我來。」白遠山在客廳門口站定,語氣平淡,「新階段的訓練。」

  蘇然眼睛一亮,手柄往沙發上一擱,立刻起身。「早就等不及了。」他對林子堯說了句「抱歉,稍後再跟你打」,便緊跟著白遠山出了門。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院子,在那棟獨立的單層建築前停下。外牆和別墅一樣的暖白色,但門更厚,線條更銳利,窗戶開得又高又窄是天賀的練功房。

  白遠山抬手,指尖在寬大的鐵門上輕輕一點。門框周圍一圈極淡的白色花紋浮現出來,微微一亮,隨即隱去。鐵門無聲地滑開。

  蘇然跟著白遠山走了進去。

  從外面看,這只是一棟樸素的單層房屋。但踏進門內的瞬間,眼前的空間豁然開朗——遠比外牆所暗示的要廣闊得多,一眼望不到盡頭。

  從空中俯瞰,整個訓練場被無形的力量劃分為四個區域。青草場地,綠意連綿,草葉在無風的空間裡輕輕搖曳;砂石場地,碎石粗糲,陽光般的光線從穹頂傾瀉而下;泥沼場地,暗灰色的泥漿緩緩冒著氣泡;流水場地,清澈的水面波紋層疊,不知從哪裡來,也不知流向何方。

  四個區域之間界限分明,被某種無形規則隔開,互不侵擾。

  蘇然深深吸了一口氣。這裡的靈力濃度幾乎是他生平所見之最——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啜飲液態的靈氣,經脈里的靈力自發地活躍起來。

  不過他轉念一想,我好像也沒見過幾處靈力富足之地。這個念頭讓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哈哈哈,如何,蘇小子?」白遠山看著他的表情,暢快地笑了起來,「這次旅團革新可是讓我大出血啊,最貴的就數這裡了。天賀那小子光是列訓練器材清單就列了整整三頁。」

  蘇然環顧四周,眼中難掩躍躍欲試的興奮:「老頭子,我們今天要在這裡開始新的練習嗎?」他逐漸開始喜歡上變強的過程——這種一步一步將力量攥在自己手裡、靠自己掌控命運的感覺,讓他沉醉。

  白遠山緩緩說道:「當然——不是。」

  蘇然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白遠山單手握拳,抵在唇邊咳了兩下。奇怪,《一百種和年輕人溝通的方法》里沒講會是這種效果啊。

  他想起天賀送這本書時信誓旦旦的表情——當時天賀拍著胸脯說「老大你學完這個就能跟年輕人打成一片了」。

  下次見面得好好問問這小子。

  「你真的不適合開玩笑,老頭子。」蘇然的語氣直白得毫不留情,「快點回歸正題吧。」

  白遠山收回不著調的神色,面容漸漸肅穆下來。「今天我們進行『勢』的訓練。」

  「勢?」

  「沒錯。勢——氣勢。每一個超凡者都可以擁有。強大的超凡者都有屬於自己的勢。」白遠山沿著青草場地的邊緣緩步走著,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地傳入蘇然耳中。

  「勢的作用有很多。對弱於自己的敵人用勢,輕則讓他們戰力大減,重則直接讓他們失去意識。以勢壓人,說的就是這種情況。精神弱小、意志不堅定者,被強大的勢碾壓,甚至會直接死亡。」

  蘇然緊隨其後,認真聽著。從進入旅團的第一天起,白遠山每次傳授給他的知識,全都是外界根本接觸不到的高層秘辛。至少到目前為止,他完全沒聽說過超凡者還能主動掌控「氣勢」這種東西——那是一種比靈力更虛無縹緲、更接近本質的力量。

  「而在天災級以上的對決中,勢也占據一部分因素。」白遠山的聲音帶上了一層更深的質感,像是在回憶什麼遙遠的事情,「你的勢比敵人強,他出手就會弱三分。一分的差距就足以改變戰局——到了天災這個級別,勝負往往不在誰的靈力更渾厚,而在誰先動搖。」

  他停了一瞬,目光落在遠處流水場地上方那片靜止的天空上。


  「我曾認識一個人。他的勢,是我生平見過最強的。」白遠山的語氣極淡,像是在翻開一本很舊很舊的書,「我親眼見過他在天災級時,僅憑氣勢就擊敗了一位前來挑戰他的武道天災。從頭到尾,他沒有出手。對方跪在地上,站不起來。」

  僅憑氣勢擊敗意志力同樣強大的武道天災。蘇然的神情凝重起來。他沉默片刻,反問:「那他現在怎麼樣?還活著嗎?」

  白遠山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靜如水。「不僅活著。他早已晉升S級。他就是夏國唯一的S級。『驚神』陸擎川。」

  驚神,陸擎川。夏國唯一的S級。這個名字像一塊石頭投進蘇然心中。這是他第一次聽到一個具體的S級強者的名字——不僅是代號,不是傳聞,是一個有名有姓、被白遠山親眼見證過的人。

  沒等蘇然從這片刻的震盪中回過神,白遠山已收回望向遠方的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這些離你還有一定距離。現在最重要的,是磨練你自己的勢,讓你能夠掌控它。」

  他盯著蘇然那雙蒼藍色的眼睛,緩緩問道,「你知道,磨練勢最好的辦法是什麼嗎?」

  「什麼?」

  「承受它。」

  話音落下,白遠山身上的氣勢轟然爆發。那是遠超天災級理解範疇的力量——狂風平地而起,將他的銀髮盡數吹起,灰白開衫的衣角獵獵作響。

  他腳下的青草被氣浪壓得貼地倒伏,以他為圓心,一圈無形的波紋向四周盪開。氣勢之強,甚至隱約有空間碎裂的細微聲響從他身周傳來,像一面鏡子在極遠處被輕輕敲擊。蘇然甚至來不及反應——那鋪天蓋地的勢已如山嶽般壓了下來。

  瞬間,蘇然腳下的青草地發出不堪重負的悶響,被無形的力量碾碎成齏粉,塌陷出一個淺坑。

  他被這股氣勢壓得雙腿劇烈顫抖,脊椎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攥住,一寸一寸往下按。靈力在經脈中不受控制地狂暴奔涌,撞得他四肢百骸都在發麻,大腦里像是同時扎進了千萬根針。寰宇星辰眼被這股壓迫感逼到了最大功率,蒼藍色的幽光從他的瞳孔深處噴涌而出,幾乎要從眼眶裡溢出來。

  他眼前開始出現幻覺。白遠山不再是那個穿著灰襯衫、在藤椅上看報紙的老人。他站在一片血色的荒原上,身後是堆積如山的屍骸,眼神殘忍而冰冷,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那不是他認識的白遠山。那是另一種東西——一個真正從屍山血海里走出來的怪物。殺意像實質的刀鋒,冰冷地抵在蘇然的喉嚨上。他的本能告訴他:白遠山要殺了他。這是真的。白遠山真的要殺了他。

  蘇然的表情痛苦地扭曲著。雙腿不可抑制地彎曲,膝蓋開始緩緩沉向地面。

  白遠山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負在身後的雙手紋絲不動。他的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失望,快得幾乎看不見。終究只能到這裡嗎。是用力太猛了嗎。他正準備收回氣勢。

  然後蘇然膝蓋下墜的勢頭,陡然停住了。

  離地面只差最後幾厘米。那雙劇烈顫抖的腿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住了——不是靈力,靈力早已不聽使喚;不是身體,身體已經瀕臨極限,是意志。

  強大的勢壓得蘇然的脊椎骨咯咯作響。但他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把頭抬了起來。蒼藍色的雙眼從地面一寸寸抬起,直到與白遠山平視。他的表情是猙獰的,牙關緊咬,額上青筋暴起,汗水從鬢角滑落。

  但他的眼神純粹得不像一個正在承受S級威壓的人。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求饒,沒有動搖。只有一種淬過火、鍛過鋼的倔。

  白遠山從那雙瑰麗的眼睛裡讀出了他無聲的回答。

  「想讓我跪下,就憑你?」

  嘶吼聲從蘇然咬緊的牙縫裡擠出來,沙啞,低沉的,像是把全身的骨頭都塞進了這一聲里。靈力不聽使喚——無所謂。身體軟弱不堪——無所謂。我還有意志,我還有這一身骨頭,可以替我站住。

  白遠山不知道是什麼讓他在自己的殺意幻象中強行醒來,不知道是什麼支撐他頂住千萬根針扎進大腦的痛苦還把頭抬起來,更不知道這個少年即將墜下去的膝蓋重新挺直的力量到底來自哪裡。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這小子,一定就是預言之子。就算他不是,我也會讓他成為預言之子。

  他看著蘇然的視線從仰視到平視,看著他不斷顫抖但終於挺直的雙腿,看著他周身那股不成形的、粗糙的、從骨子裡硬生生磨出來的意志在瘋狂燃燒。

  他笑了,不是平日裡那種溫和的笑,他笑得暢快,笑得肆意。

  白遠山收回氣勢。鋪天蓋地的威壓如退潮般消散,連空氣都驟然輕了幾分。

  他伸手扶住蘇然搖搖欲墜的身體,手臂穿過蘇然的腋下,穩穩地架住他。蘇然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了,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

  白遠山低頭看著他,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好奇。「是什麼讓你重新站起來的?」

  蘇然的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嘴唇沒有血色,臉頰上還掛著剛才從額頭滑落的汗珠。但他的語氣和剛才嘶吼時一樣硬,一字一句,像是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把它們從胸腔里往外鑿:

  「我已經站起來了,就不會再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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