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歡迎來到旅團
天地間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蒙上了一層渾濁的黃色紗幔。狂風呼嘯著，嘶吼著，捲起漫天黃沙，將天空與大地攪成一片混沌的土黃。能見度不足十米，呼吸間全是乾燥的沙土氣息。
蘇然走在漫天黃沙中，步伐不急不緩。他的周身似乎有一層無形的屏障，將風沙全部隔絕在外——那些細碎的沙粒在離他身體半米處便無聲滑開，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撥開。白髮在屏障內紋絲不動，衣衫平整，與周圍狂暴的環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在他的感知中，地下有數量極多的靈力波動。密密麻麻，像是被攪亂的蟻巢。毫無疑問，是隱藏在沙地下的異獸。大多數是E級，偶爾夾雜著幾隻D級，少有的幾處靈力波動達到了C級。它們的外形像放大了數百倍的沙蠶，體長約兩米，身體由數十個節段組成，每個節段兩側都有細小的剛毛，口器是一個布滿利齒的圓形吸盤——鳴沙蟲，他在來的路上查閱過相關資料。
來之前，他花了一個小時把特異局官網上公開的「荒漠異獸圖鑑」翻了一遍。權限不夠，只能看到C級及以下。但夠了。
它們感知到了蘇然的到來，在地下騷動了一陣，有幾隻甚至蠢蠢欲動地向上拱了拱沙土。但似乎在蘇然身上察覺到了某種本能的危險，又紛紛縮了回去，繼續潛伏在沙層深處。
蘇然沒有管這些沙蟲。他此行的目的不在這裡。
他停下腳步，環顧四周。風沙與腳下高低錯落的沙丘，放眼望去沒有任何地標，沒有任何參照物。如果不是手中的血色卡片給出了明確的坐標，他根本無法分辨這裡與荒漠中其他任何一處有什麼區別。
但卡片裡的地址，就是這裡。
雖然周圍的環境沒有任何特別之處，但憑藉蘇然對空間的敏銳程度，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此地的空間波動——不是那種自然的、無序的波動，而是人為的、精確的、像是被某種力量刻意固定下來的扭曲。
他閉上眼睛，將精神力凝聚到極致。在他的感知中，空間節點的分布原本是一張均勻的網，而在這裡，有一個節點明顯不正常，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從網中「提」了起來，形成了一個獨立的、封閉的環。
異空間。蘇然心裡有了判斷。一個依附於主世界、但又獨立於主世界之外的小型空間。
他撬動那個節點的空間縫隙，靈力流入那道裂隙，像是一把鑰匙插入了鎖孔。裂隙無聲地擴大，剛好容一人通過。
下一瞬，蘇然的身影從漫天黃沙中消失不見。
光線驟然變化。
不再是荒漠那種刺目的、混著沙塵的黃白色，而是一種柔和的、溫暖的、像是黃昏時分的光。空氣也變得濕潤而清新，帶著泥土和花草的氣息。
蘇然站在一條石子路上，打量著眼前的景象。
整體空間不大，僅僅包含著一座小型莊園和從莊園延伸出來的幾條碎石小徑。但空間內部的穩定程度超出了他的預期，不是那種臨時開闢的、搖搖欲墜的夾層空間，而是經過了長期加固、甚至可以永久存在的獨立領域。
能做到這一點的人，對空間的理解絕對不會弱。
他抬起頭，看向那座莊園。
紅磚牆，斜屋頂，煙囪里偶爾飄出幾縷青煙，像是有人在生火做飯。窗框漆成奶白色，玻璃擦得透亮，窗台上擺著幾盆天竺葵，紅的粉的開得正熱鬧。門前的石子路彎彎曲曲，兩邊種著薰衣草，風一吹就掀起紫色的波浪。院子裡有一架老舊的鞦韆，木板上爬滿了青苔，鐵鏈生了鏽，卻在風中輕輕晃動。
從外面看，像是一座被時光遺忘的北歐莊園。溫馨，寧靜，與世無爭。
莊園不大，占地不過四五畝，圍牆低矮得像個擺設，上面爬滿了藤本月季。門口沒有看守，沒有監控，甚至沒有門牌。只有一塊被風雨侵蝕得看不清字跡的木牌，歪歪斜斜地釘在門旁，依稀能看出上面寫著幾個字。
蘇然走近看了一眼。木牌上的字幾乎看不清，只能勉強辨認出筆畫。他盯了好幾秒，才一個字一個字地認出來——
「別……踩……貓……咪。」
他沉默了片刻。
三四隻橘貓懶洋洋地趴在台階上曬著不知從何而來的陽光，這個異空間沒有太陽，但光線均勻地灑下來，像是有人在天花板上裝了一盞巨大的柔光燈。橘貓們對來訪者視若無睹，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只有尾巴尖偶爾輕輕晃一晃。
蘇然站在莊園的石子路上，猶豫了一下，還是抬手敲了敲生鏽的鐵門。
「咚咚——」
聲音迴蕩在莊園裡，像是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下一刻，仿佛打破了什麼封印，嘈雜聲在蘇然的感知里炸開了。
有兩個人說話的聲音，有吃零食的清脆咔嚓聲，似乎還有人生氣地扔什麼東西的聲音——那東西砸在地上彈了兩下，像是塑料手柄。
「老大請的人來了，快去開門。」是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帶著一種「終於來了」的解脫感。
「我不去，我的遊戲還沒打完呢！」這道聲音更嫩，像是還在變聲期的小男孩，語氣里滿是不情願。
「這周值日不是倩姐做嗎？讓倩姐去。」一道悅耳的少女聲音傳來，帶著明顯的推諉。
「好了，別讓客人等急了。小天，你去吧。」第四道聲音，蒼老，緩慢，卻很溫和，像是一位親近的長者在哄孩子。
「唉——」
第一道聲音的主人發出一聲長長的、充滿了被迫營業的嘆息。
蘇然站在門外，聽著裡面這一番「推諉扯皮」，嘴角不自覺地抽了抽。
他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莊園的門很快被打開了。
出來的是一個看著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寸頭，清爽，小麥色皮膚，T恤配衛衣外套，褲腳挽起一截，踩一雙洗得發白的帆布鞋。五官算不上多精緻，但乾淨順眼，笑起來一口白牙，整個人像是從陽光里撈出來的。
「大門沒鎖，客人直接進來吧。」他說。
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眼睛一亮，小跑到蘇然面前，幫他把半掩的鐵門完全推開，接著右手轉了個圈，彎腰做了個標準的「請」的動作，像是一位訓練有素的管家在迎接貴賓。
蘇然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搞得愣了一下，才遲疑地說了句：「謝謝。」
當他越過大門走向莊園時，那男子還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蘇然每回頭一次，他都回以一個燦爛的微笑。
體貼得像一位管家，熱情得像一位銷售。蘇然想起穿越前那個給他推銷健身卡的銷售——也是這樣，每句話都帶著笑，每個動作都透著殷勤，最後他從健身房出來時，卡里少了三個月的工資。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
他的寰宇星辰眼掃過，這個客氣得過分的大男孩體內靈力流轉的層次，赫然是天災級。
一個天災，在給人開門帶路，還笑得這麼沒心沒肺。
他壓下心裡的違和感，繼續往前走。
推開半掩的小木門，蘇然真正走進了莊園的內部。
客廳比外面看起來要大得多，不是空間摺疊，而是建築本身的縱深。木質地板踩上去微微有彈性，牆上是碎花壁紙，角落裡擺著一架立式鋼琴，琴蓋上落了一層薄灰。壁爐里的火燒得正旺，將整個房間烤得暖烘烘的。
一個年輕女子正在拿著掃把掃地。她穿著寬鬆的居家服，頭髮隨意地紮成低馬尾，側臉柔和，看起來像是隔壁家的姐姐。掃把在她手中不緊不慢地動著，將地板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歸攏到一起，蘇然注意到，地板其實已經很乾淨了，她只是在找事情做。
她的靈力波動，也是天災級。
一旁沙發前的茶几上，一台遊戲機連著電視，屏幕上是一輛賽車正在過彎。兩個小孩模樣的玩家各拿一個手柄，聚精會神地盯著屏幕。
一個是看起來十歲出頭的小男孩，圓臉，頭髮微卷，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另一個是少女，十五六歲的樣子，扎著雙馬尾，眼睛很大，此刻正因為領先而笑得眉眼彎彎。
小男孩的靈力波動是B級。
少女的靈力波動——天災級。
蘇然的腳步頓了一下。
沙發更深處，一位老人正安靜地看著報紙。他穿著灰色的開衫毛衣，老花鏡架在鼻樑上，頭髮全白了，梳得整整齊齊。他的手很穩，翻報紙的動作不緊不慢，像是一個普通的退休老幹部在打發午後的時光。
但蘇然完全看不到他體內的靈力。
在他的寰宇星辰眼之下，所有人的靈力流動都無所遁形，哪怕是天災級，也會呈現出某種層次的波動。但這個老人，他的身體在蘇然的感知中就像一塊石頭、一棵樹，沒有任何異常能量的痕跡。
要麼，他是個普通人。
要麼，他已經超過了蘇然的觀測上限。
蘇然傾向於後者。
一個普通人，不會出現在這裡。
聽見推門聲，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少女最先反應過來。她把手柄往沙發上一扔，雙手捂住臉頰，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終於來了一個帥哥耶！」她的聲音清脆得像是鈴鐺在響，整個人開心得快要從沙發上蹦起來，「太好了，天天看這些歪瓜裂棗我都要長針眼了！」
「喂喂。」給蘇然帶路的男子立刻不幹了，指著自己的鼻子，「你天哥我難道不帥嗎？」
少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用一種極其真誠的語氣說：「你跟這位帥哥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好嗎？少臭美了。」
說完，她還衝著男子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
「你這傢伙——」
兩人似乎隨時都要打起來。
蘇然看著這一幕，臉上寫滿了困惑。
我是不是走錯了？
說好的黑色邪惡組織呢？說好的亡命之徒聚集地呢？為什麼這裡的畫風像是一個退休老人帶著一群熊孩子的家庭聚會？
掃地的年輕女子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拄著掃把，笑意盈盈地看著兩人拌嘴，沒有要勸架的意思，眼神裡帶著一絲「看戲」的愉悅。
打遊戲的小男孩頭都沒抬，趁著少女扔下手柄的間隙，默默超了她一圈，嘴角露出一個得逞的壞笑。
而那位老人，從始至終都面帶微笑地看著蘇然。
那笑容很和藹，很溫和，像是一位慈祥的長輩在看自己家的晚輩。
他放下手中的報紙，摘下老花鏡，緩緩站起身來。動作不快不慢，像是每一個關節都在按部就班地運轉。
「歡迎來到旅團，蘇然。」
壁爐里的木柴發出一聲輕微的爆裂，火星濺起又落下。窗台上的天竺葵在不知從何而來的微風中輕輕搖曳。那幾隻橘貓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進來，各自找了舒服的位置蜷縮成一團。
蘇然走在漫天黃沙中，步伐不急不緩。他的周身似乎有一層無形的屏障，將風沙全部隔絕在外——那些細碎的沙粒在離他身體半米處便無聲滑開，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撥開。白髮在屏障內紋絲不動，衣衫平整，與周圍狂暴的環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在他的感知中，地下有數量極多的靈力波動。密密麻麻，像是被攪亂的蟻巢。毫無疑問，是隱藏在沙地下的異獸。大多數是E級，偶爾夾雜著幾隻D級，少有的幾處靈力波動達到了C級。它們的外形像放大了數百倍的沙蠶，體長約兩米，身體由數十個節段組成，每個節段兩側都有細小的剛毛，口器是一個布滿利齒的圓形吸盤——鳴沙蟲，他在來的路上查閱過相關資料。
來之前，他花了一個小時把特異局官網上公開的「荒漠異獸圖鑑」翻了一遍。權限不夠，只能看到C級及以下。但夠了。
它們感知到了蘇然的到來，在地下騷動了一陣，有幾隻甚至蠢蠢欲動地向上拱了拱沙土。但似乎在蘇然身上察覺到了某種本能的危險，又紛紛縮了回去，繼續潛伏在沙層深處。
蘇然沒有管這些沙蟲。他此行的目的不在這裡。
他停下腳步，環顧四周。風沙與腳下高低錯落的沙丘，放眼望去沒有任何地標，沒有任何參照物。如果不是手中的血色卡片給出了明確的坐標，他根本無法分辨這裡與荒漠中其他任何一處有什麼區別。
但卡片裡的地址，就是這裡。
雖然周圍的環境沒有任何特別之處，但憑藉蘇然對空間的敏銳程度，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此地的空間波動——不是那種自然的、無序的波動，而是人為的、精確的、像是被某種力量刻意固定下來的扭曲。
他閉上眼睛，將精神力凝聚到極致。在他的感知中，空間節點的分布原本是一張均勻的網，而在這裡，有一個節點明顯不正常，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從網中「提」了起來，形成了一個獨立的、封閉的環。
異空間。蘇然心裡有了判斷。一個依附於主世界、但又獨立於主世界之外的小型空間。
他撬動那個節點的空間縫隙，靈力流入那道裂隙，像是一把鑰匙插入了鎖孔。裂隙無聲地擴大，剛好容一人通過。
下一瞬，蘇然的身影從漫天黃沙中消失不見。
光線驟然變化。
不再是荒漠那種刺目的、混著沙塵的黃白色，而是一種柔和的、溫暖的、像是黃昏時分的光。空氣也變得濕潤而清新，帶著泥土和花草的氣息。
蘇然站在一條石子路上，打量著眼前的景象。
整體空間不大，僅僅包含著一座小型莊園和從莊園延伸出來的幾條碎石小徑。但空間內部的穩定程度超出了他的預期，不是那種臨時開闢的、搖搖欲墜的夾層空間，而是經過了長期加固、甚至可以永久存在的獨立領域。
能做到這一點的人，對空間的理解絕對不會弱。
他抬起頭，看向那座莊園。
紅磚牆，斜屋頂，煙囪里偶爾飄出幾縷青煙，像是有人在生火做飯。窗框漆成奶白色，玻璃擦得透亮，窗台上擺著幾盆天竺葵，紅的粉的開得正熱鬧。門前的石子路彎彎曲曲，兩邊種著薰衣草，風一吹就掀起紫色的波浪。院子裡有一架老舊的鞦韆，木板上爬滿了青苔，鐵鏈生了鏽，卻在風中輕輕晃動。
從外面看，像是一座被時光遺忘的北歐莊園。溫馨，寧靜，與世無爭。
莊園不大，占地不過四五畝，圍牆低矮得像個擺設，上面爬滿了藤本月季。門口沒有看守，沒有監控，甚至沒有門牌。只有一塊被風雨侵蝕得看不清字跡的木牌，歪歪斜斜地釘在門旁，依稀能看出上面寫著幾個字。
蘇然走近看了一眼。木牌上的字幾乎看不清，只能勉強辨認出筆畫。他盯了好幾秒，才一個字一個字地認出來——
「別……踩……貓……咪。」
他沉默了片刻。
三四隻橘貓懶洋洋地趴在台階上曬著不知從何而來的陽光，這個異空間沒有太陽，但光線均勻地灑下來，像是有人在天花板上裝了一盞巨大的柔光燈。橘貓們對來訪者視若無睹，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只有尾巴尖偶爾輕輕晃一晃。
蘇然站在莊園的石子路上，猶豫了一下，還是抬手敲了敲生鏽的鐵門。
「咚咚——」
聲音迴蕩在莊園裡，像是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下一刻，仿佛打破了什麼封印，嘈雜聲在蘇然的感知里炸開了。
有兩個人說話的聲音，有吃零食的清脆咔嚓聲，似乎還有人生氣地扔什麼東西的聲音——那東西砸在地上彈了兩下，像是塑料手柄。
「老大請的人來了，快去開門。」是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帶著一種「終於來了」的解脫感。
「我不去，我的遊戲還沒打完呢！」這道聲音更嫩，像是還在變聲期的小男孩，語氣里滿是不情願。
「這周值日不是倩姐做嗎？讓倩姐去。」一道悅耳的少女聲音傳來，帶著明顯的推諉。
「好了，別讓客人等急了。小天，你去吧。」第四道聲音，蒼老，緩慢，卻很溫和，像是一位親近的長者在哄孩子。
「唉——」
第一道聲音的主人發出一聲長長的、充滿了被迫營業的嘆息。
蘇然站在門外，聽著裡面這一番「推諉扯皮」，嘴角不自覺地抽了抽。
他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莊園的門很快被打開了。
出來的是一個看著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寸頭，清爽，小麥色皮膚，T恤配衛衣外套，褲腳挽起一截，踩一雙洗得發白的帆布鞋。五官算不上多精緻，但乾淨順眼，笑起來一口白牙，整個人像是從陽光里撈出來的。
「大門沒鎖，客人直接進來吧。」他說。
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眼睛一亮，小跑到蘇然面前，幫他把半掩的鐵門完全推開，接著右手轉了個圈，彎腰做了個標準的「請」的動作，像是一位訓練有素的管家在迎接貴賓。
蘇然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搞得愣了一下，才遲疑地說了句：「謝謝。」
當他越過大門走向莊園時，那男子還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蘇然每回頭一次，他都回以一個燦爛的微笑。
體貼得像一位管家，熱情得像一位銷售。蘇然想起穿越前那個給他推銷健身卡的銷售——也是這樣，每句話都帶著笑，每個動作都透著殷勤，最後他從健身房出來時，卡里少了三個月的工資。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
他的寰宇星辰眼掃過，這個客氣得過分的大男孩體內靈力流轉的層次，赫然是天災級。
一個天災，在給人開門帶路，還笑得這麼沒心沒肺。
他壓下心裡的違和感，繼續往前走。
推開半掩的小木門，蘇然真正走進了莊園的內部。
客廳比外面看起來要大得多，不是空間摺疊，而是建築本身的縱深。木質地板踩上去微微有彈性，牆上是碎花壁紙，角落裡擺著一架立式鋼琴，琴蓋上落了一層薄灰。壁爐里的火燒得正旺，將整個房間烤得暖烘烘的。
一個年輕女子正在拿著掃把掃地。她穿著寬鬆的居家服，頭髮隨意地紮成低馬尾，側臉柔和，看起來像是隔壁家的姐姐。掃把在她手中不緊不慢地動著，將地板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歸攏到一起，蘇然注意到，地板其實已經很乾淨了，她只是在找事情做。
她的靈力波動，也是天災級。
一旁沙發前的茶几上，一台遊戲機連著電視，屏幕上是一輛賽車正在過彎。兩個小孩模樣的玩家各拿一個手柄，聚精會神地盯著屏幕。
一個是看起來十歲出頭的小男孩，圓臉，頭髮微卷，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另一個是少女，十五六歲的樣子，扎著雙馬尾，眼睛很大，此刻正因為領先而笑得眉眼彎彎。
小男孩的靈力波動是B級。
少女的靈力波動——天災級。
蘇然的腳步頓了一下。
沙發更深處，一位老人正安靜地看著報紙。他穿著灰色的開衫毛衣，老花鏡架在鼻樑上，頭髮全白了，梳得整整齊齊。他的手很穩，翻報紙的動作不緊不慢，像是一個普通的退休老幹部在打發午後的時光。
但蘇然完全看不到他體內的靈力。
在他的寰宇星辰眼之下，所有人的靈力流動都無所遁形，哪怕是天災級，也會呈現出某種層次的波動。但這個老人，他的身體在蘇然的感知中就像一塊石頭、一棵樹，沒有任何異常能量的痕跡。
要麼，他是個普通人。
要麼，他已經超過了蘇然的觀測上限。
蘇然傾向於後者。
一個普通人，不會出現在這裡。
聽見推門聲，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少女最先反應過來。她把手柄往沙發上一扔，雙手捂住臉頰，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終於來了一個帥哥耶！」她的聲音清脆得像是鈴鐺在響，整個人開心得快要從沙發上蹦起來，「太好了，天天看這些歪瓜裂棗我都要長針眼了！」
「喂喂。」給蘇然帶路的男子立刻不幹了，指著自己的鼻子，「你天哥我難道不帥嗎？」
少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用一種極其真誠的語氣說：「你跟這位帥哥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好嗎？少臭美了。」
說完，她還衝著男子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
「你這傢伙——」
兩人似乎隨時都要打起來。
蘇然看著這一幕，臉上寫滿了困惑。
我是不是走錯了？
說好的黑色邪惡組織呢？說好的亡命之徒聚集地呢？為什麼這裡的畫風像是一個退休老人帶著一群熊孩子的家庭聚會？
掃地的年輕女子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拄著掃把，笑意盈盈地看著兩人拌嘴，沒有要勸架的意思，眼神裡帶著一絲「看戲」的愉悅。
打遊戲的小男孩頭都沒抬，趁著少女扔下手柄的間隙，默默超了她一圈，嘴角露出一個得逞的壞笑。
而那位老人，從始至終都面帶微笑地看著蘇然。
那笑容很和藹，很溫和，像是一位慈祥的長輩在看自己家的晚輩。
他放下手中的報紙，摘下老花鏡，緩緩站起身來。動作不快不慢，像是每一個關節都在按部就班地運轉。
「歡迎來到旅團，蘇然。」
壁爐里的木柴發出一聲輕微的爆裂，火星濺起又落下。窗台上的天竺葵在不知從何而來的微風中輕輕搖曳。那幾隻橘貓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進來，各自找了舒服的位置蜷縮成一團。